《今天你逃掉了吗》否匠

5、第 5 章 薄荷

　　秋叶子发来的照片时间跨度很大，有在学校拍的、野外拍的、不同场景的都有。
　　简朔就默默的看着照片一张一张保存好，贺镇的目光先是落在简朔侧脸上，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方知妙，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像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秋叶子那边，下次再通话的时候，问一句，她有没有提过，大概在哪个方向。”
　　方知妙愣了一下，她以为贺镇会直接要秋叶子的联系方式，或者让她把照片转发过去，但他只是说“下次再通话的时候”。那句“大概在哪个方向”也不像是真的在问秋叶子知不知道，更像是在确认方知妙愿不愿意帮他做这件事。
　　简朔没有抬头看贺镇，他知道贺镇找周勿是因为什么。只有找到周勿，确认她的安全，他才会真正点头，才会心甘情愿去领那张结婚证。
　　方知妙点了点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好，我下次问问她。”
　　方知妙总觉得气氛不对，但是她不想深想。
　　陈衡在角落里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是在给这个事情画上一个句号。
　　陈衡站起来说：“出去吧。”他说完这句话就往门口走，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方知妙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见贺镇跟在简朔身后往外走的时候，手搭在简朔后颈上，拇指在他颈椎骨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不像在控制，更像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简朔没有躲，也没有靠过去，只是说了句：“我先回去了。”
　　方知妙走在最后面，把茶室的门带上，锁舌弹进锁孔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姚秋狄看见他们先后出来，嘴快：“这就聊好了？你妹她——”话没说完，简朔根本不理他，步子没停地从他身侧走了过去，像没听见一样。贺镇给他们留了一句“我先回去了”，紧跟着那道背影出去了。
　　姚秋狄把后半截话咽回去，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林缘在旁边端起酒杯，像在掩饰什么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陈衡的秘书廖承宇从会所大门方向匆匆进来，经过方知妙身边时不小心碰掉了她的包。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动作利落，说了句“抱歉”，方知妙有些心不在焉，摆摆手说不要紧。
　　廖承宇走到陈衡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陈衡听完点了下头，临走时对前台说了句：“今天的费用记在他账上。”
　　等快散场的时候，她已经喝得视线有些晃了，想拿手机叫司机送她回家，却怎么都找不到手机。
　　陈治一只脚踩在沙发上，端着酒杯喊：“继续喝，方知妙你是不是不行了。”
　　方知妙猛地转回去说：“谁说我不行了，继续。”
　　第二天，方知妙是在会所客房醒的，方知妙觉得脑子沉沉的，伸手按了服务铃，让她们送解酒药过来，说完又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把头蒙在被子里。
　　不一会，敲门声响了三下，不紧不慢的，是客房服务人员。
　　方知妙裹着被子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应了一声“进”。
　　门被轻轻的推开，服务人员端着托盘走进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托盘里摆着方知妙的手机、一杯温水、两粒解酒药，还有一小碟切成片的柠檬。
　　“方小姐，您的手机在包房沙发夹缝里找到了，已经帮您擦干净了。”对方把托盘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好，声音压得温和有礼，“这边给您准备了一杯温水和解酒药。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按服务铃，祝您生活愉快。”说完微微欠了欠身，退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陈衡回到住处之后，在书房里静静的坐着，没有开灯。
　　陈衡打开手机，死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周勿，放大缩小，再放大，直到能看清她嘴角弯起的弧度。
　　然后他扶额笑着，那种笑没有声音，眉头微蹙，心中既高兴又生气，越笑越瘆人，眼神越发冰冷和诡异，嘴里还不断念叨：“周勿，周勿，周勿……”
　　陈衡仔仔细细的看着每一张照片，不断寻找着任何蛛丝马迹。
　　直到所有的照片一一看完，拨打了一通电话……。
　　简朔和贺镇回到家后，简朔第一时间进入自己的书房，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塑封好的叶子标本，这是周勿在国外失踪后，第一回寄来的礼物。
　　周勿被贺镇强制送到国外之后，不到三个月就失踪了，简朔时候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年。
　　刚开始的时候可以和周勿每十天通次视频，之后是半个月，再之后是一个月。
　　再然后贺镇告诉过他，周勿要求在国外上学，他会给她安排学校。之后的视频通话就更少了，大多数都是贺镇代为转达，说那边一切正常，周勿适应得不错，语言课跟得上，住的地方也安全。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没有联系，简朔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断拨打周勿的联系电话，始终没有打通。
　　就在简朔准备找贺镇对峙的时候，周勿主动打来视频，简朔看着视频中那张熟悉的脸，流泪的笑了！这不是周勿本人，是AI合成的。
　　贺镇回来的时候，简朔就静静的坐在客厅沙发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说：“我妹妹在哪？”
　　贺镇听到他这句话，换鞋的动作都放慢了许多。“她不见了，”他说，“她是自己走的，还把我的人给打晕了。”
　　简朔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茶几边角，他拿起桌上是水果刀，就冲着玄关处的贺镇走去，简朔走的很快，刀刃在灯光下翻了一下光，他抬手的时候动作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摇，像一只被拉到极限之后忽然松开的手。那把刀擦过贺镇的小臂外侧，刀刃划破衬衫袖口的声音短促而清晰，然后是一道细窄的红线，顺着小臂的弧度往下渗，血滴在玄关地砖上，第一滴，第二滴，在浅色的砖面上洇开两枚暗红色的圆。
　　简朔是第一次拿刀伤人，情绪很不稳定，声音有些嘶哑的说：“你当初答应过我会照顾好她，让她在国外好好读书。”
　　贺镇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那道口子，血顺着腕骨滑落在地上。贺镇冷笑一声，没有按住伤口，也没有后退，“你因为她伤我！她就那么重要？”
　　“她在哪。”简朔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更急切，尾音还带着一点颤抖。
　　贺镇还没来得及开口，简朔拿着刀直直朝他胸口方向送去，贺镇侧身避开，顺势擒住简朔的手腕用力一拧，刀就脱了手，“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简朔另一只手挥拳过去，被贺镇反手一挡，直接卸力。简朔被贺镇从后面制住腰，膝盖顶着他后背，把他整个人压在地毯上。贺镇一只手掌心扣住简朔两只手腕按在他后腰，另一只手捏住简朔的下巴，把他偏过去的脑袋掰正，迫使他看向自己。
　　“冷静点了吗？”
　　简朔的脸侧被按在地毯上，偏着目光看他，眼尾红了一圈，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放开我，我要出国去找她。”
　　贺镇低头看着他，红红的眼尾和鼻尖，真可怜，像一只被野兽咬住了脖颈，还在幻想逃脱，不断垂死挣扎的小动物。他说：“做梦。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你只能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简朔还是在不断的挣扎，贺镇把脸凑的更近了，近到能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细小的水汽，幽幽开口：“你也不想她在国外出什么意外吧。”
　　“混蛋。”
　　贺镇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尾和紧抿的嘴唇，忽然就亲下去了。
　　简朔没来得及躲，嘴唇被堵住的时候他咬了一口，贺镇没有退，被咬破的地方渗出一丝铁锈味，他像没感觉到一样更深地压了进去，一只手扣着简朔的后脑勺，简朔被吻到缺氧，偏过头去大口喘气的时候，嘴唇被咬得红肿，唇角还挂着一丝混了血的水光。
　　贺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像某种收不住的东西从底下漫上来了。他没有再说话，直接弯腰把人扛起来往卧室走。简朔被他扛在肩上的时候仍在挣扎，只是腰上那只手扣得更紧了…………
　　那之后的日子里简朔照常去单位上班，四个月后简朔收到一个快递，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行打印体的收件信息。里面只有一片叶子，夹在两层硫酸纸之间，边缘用透明胶带封了口。翻到背面，有串用铅笔写的数字，他认得那个笔迹，是周勿的字。
　　当天下午他请了半天假，回到家锁了门，把那片叶子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叶形、叶脉走向、边缘锯齿的密度，他查了植物图鉴，对照了几个属种，最后在一个冷门的植物爱好者论坛上，找到了一个账号，账号数字与叶子上的数字一致。
　　账号头像是两株薄荷，一株留兰香薄荷，一株野薄荷，叶片交叠着，就像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简朔就这样盯着头像看了很久，很久，点了关注。
　　那个植物博主不定期更新，有时一周两次，有时几个月才发一次，发的内容也全是植物，那些照片里没有文字，没有定位，偶尔会发两三个表情符号。
　　每次简朔刷新到新的动态，都会很开心，他知道，这是周勿在给他报平安。
　　同时简朔清楚的知道，贺镇一定也在关注那个账号，或许还会派人盯着他有没有跟那个账号产生任何联系。
　　简朔和贺镇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谁都不愿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