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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晚风衔怒,软肋皆护 煋屿独处做 ...

  •   周六的清晨是温柔且安静的。

      天刚蒙蒙亮,整片城市还未彻底苏醒,街道上没有车流喧嚣,只有天边铺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混着淡薄的日光,透过郴薇奶奶家老式木格窗,细细碎碎落进卧室里。

      木质地板被晨光扫出一道道细腻的光影,老旧的家具沉淀着岁月温软的烟火气,被褥晒过太阳的味道清淡绵长,稳稳裹住一室安宁。

      苏冉是第一个醒来的人。

      她没有骤然睁眼,而是意识缓慢、轻柔地从沉睡里剥离出来的。

      昨夜那场狼狈又刺骨的逃离,还深深烙印在她的骨血里。父亲暴怒的嘶吼、摔碎物品的脆响、死寂冰冷的客厅、母亲全程漠然躲闪的眼神……一幕幕画面像细碎的冰碴,潜藏在意识深处,稍一触碰,就泛出密密麻麻的凉。

      可此刻,她一点寒意都触不到。

      因为林淼完完全全黏在她身上。

      少女纤细却温热的手臂,死死环着她的腰腹,力道很紧,紧到几乎没有一丝空隙。林淼的脸颊埋在苏冉的肩窝,发丝软软蹭着脖颈,均匀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布料,熨得人心头发软。

      她抱得太用力,像是在抓着荒芜黑暗里唯一的浮木。

      苏冉下意识微微动了下指尖,本是本能的轻挪,可身下床垫微颤,腰上的手臂瞬间收得更紧,林淼眉头浅浅蹙起,睡颜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仿佛哪怕是一丝细微的晃动,都会让她骤然惶恐。

      那一刻,苏冉心底没有半分被束缚的烦躁。

      她一点都不想推开。

      哪怕被紧紧箍着,哪怕姿势僵硬,哪怕还要继续维持平躺的模样,她都心甘情愿。

      经历过动荡、冷漠、抛弃般的窒息生活,她太懂这种被人死死惦记、紧紧依赖的滋味了。

      柔软、踏实、难得、珍贵。

      苏冉缓缓松开想要挪动的身体,彻底放平,眼皮轻轻阖着,刻意放缓呼吸频率,假装自己依旧沉睡着。

      她就这么静静躺着,安安静静陪着怀里不安的少女,任由晨光一点点爬满被褥,任由窗外鸟鸣渐渐清晰,任由心底那些阴郁寒凉,被身边真切的温度一点点融化、抚平。

      时间缓慢流淌,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良久,身侧的林淼睫毛轻轻颤了颤,绵长的眼睫扫过眼睑,带着初醒的懵懂。

      她缓缓掀开眼皮,眼底蒙着一层晨起的朦胧水雾,视线涣散了几秒,才慢慢对焦。

      下一瞬,林淼整个人僵住。

      她清清楚楚看见,自己几乎整个人挂在苏冉身上,双臂死死圈着对方的腰,姿势依赖又亲昵。

      耳尖瞬间爆红,一路蔓延到脸颊,她慌乱又局促地快速松开手臂,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寸,眼神躲闪,不敢看苏冉的眼睛,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对、对不起……我睡觉太不老实了,是不是勒得你很难受?”

      苏冉缓缓睁开眼,眸色清亮温和,没有半分责怪,只是轻轻摇头,语气轻得像清晨的风:“没有,还好。”

      简单四个字,却温柔得让林淼心头一暖。

      两人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滑落的被褥堆在腿侧,动作轻柔克制,生怕响动太大,惊扰了院里其他人的睡意。

      她们默契地拿起提前备好的干净衣物,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清澈的水流哗哗落下,撞在瓷盆上溅起细碎水花。两人并肩洗漱,镜面慢慢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映出两张干净青涩的少女脸庞。指尖沾着凉水,拂过脸颊,一夜残留的困意彻底消散。

      换掉宽松柔软的睡衣,穿上日常干净的衣衫,整理好衣领发梢,两人相视一眼,轻轻勾唇,一同抬步走出卧室。

      刚踏出房门,客厅温热的烟火气息便扑面而来。

      老式木餐桌摆放在客厅中央,桌面被擦拭干干净净,泛着温润的木质光泽。

      郴薇和煋屿正默契配合着,小心翼翼将奶奶刚出锅的早饭一一端上桌。白粥、煎蛋、小菜、茶叶蛋整齐排布,滚烫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光线,浓郁的米香混着家常菜的香气,填满了整座屋子。

      郴薇听见身后轻柔的脚步声,立刻转头看来,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清晨的温柔笑意,抬手轻轻挥了挥,声音轻快又清甜:“快来吃早饭,奶奶刚做好没多久,趁热吃,凉了粥就不好喝了。”

      郴薇的奶奶穿着朴素的布衣围裙,手里还握着汤勺,眉眼慈祥温厚。老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苏冉身上,带着全然不加掩饰的疼惜与怜爱。

      这些天看着几个孩子朝夕相伴,尤其是看着苏冉素来安静懂事、过于成熟沉稳的模样,老人心里总是格外软。

      她快步走上前,不等苏冉主动盛饭,便拿起汤勺,满满一勺浓稠厚实的白粥落进苏冉的碗里,堆得满满当当。

      紧接着,老人夹起两面金黄、边缘微焦的煎蛋,稳稳放进碗中,又接连夹了好几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瘦肉、清甜爽口的时令小菜,最后细心剥好一颗圆润完整的茶叶蛋,轻轻搁置在碗沿。

      碗里瞬间被堆得满满当当,荤素俱全,温热厚重。

      “孩子,多吃点。”奶奶语速缓慢温柔,句句都是真心疼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着,也别拘束,在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苏冉垂着长长的眼睫,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饭菜,心口密密麻麻涌上温热的酸涩。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事事惦记她、主动偏爱她、怕她吃不饱、怕她受委屈。

      她指尖轻轻扣着微凉的碗沿,低头认认真真轻声道:“谢谢奶奶。”

      四个女孩围坐在木桌旁,晨光温柔洒落,屋内暖意融融。

      没有人刻意提及昨夜那场破碎压抑的风波,没有人触碰彼此心底的伤疤。大家刻意捡着轻松琐碎的话题闲聊,说着班里同学的趣事、校门口小卖部的新品、体育课的嬉笑打闹,细碎温柔的交谈声轻轻回荡在客厅。

      一桌早饭,吃得安稳、松弛、其乐融融。

      早饭结束,桌面散落着空碗空碟。

      多年刻入骨髓的习惯,让苏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前倾身体,抬手就要收拢碗筷,准备擦拭桌面、清扫残渣。

      可她手刚碰到碗沿,一道温和的力道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郴薇的奶奶。

      老人眉眼温柔,轻轻摇着头,语气宠溺又体谅:“傻孩子,不用你忙活这些重活。桌子、地面奶奶来收拾就够了,你们小姑娘不用操心家务。你们呀,只需要把自己的那一副碗筷洗干净,就可以回房写作业、玩耍了。”

      苏冉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阵陌生的暖意。

      她轻轻点头,顺从地收回手,转身走到厨房水槽边。

      清水流淌,她低头认真清洗自己的碗筷,指尖细细擦拭每一处边角,洗净油渍,沥干水分,整齐放进碗柜。
      做完这一切,她抬步跟上林淼的身影,两人并肩走回卧室。

      卧室安静静谧,阳光透过窗纱,落得一室温柔。

      书桌上书本、练习册、草稿纸整齐铺开,两人拉开椅子落座,低头埋进习题之中。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响连绵不绝,成了屋内唯一的白噪音。窗外微风拂叶,鸟鸣细碎,时光安静缓慢,悄然流淌。

      不知伏案书写了多久,堆积的习题被一点点攻克。

      一直安静做题的林淼,忽然停住了笔。

      她将黑色水笔轻轻平放桌面,没有说话,没有预兆,直接转动椅子转向苏冉,张开双臂,轻轻又坚定地抱住了她。

      突如其来的拥抱温柔又猝不及防。

      苏冉笔尖一顿,墨点在纸面晕开一小团痕迹。

      她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侧头,轻声询问:“怎么了?”

      林淼将整张脸颊贴在苏冉单薄的肩头,紧紧靠着,贪恋着这份安稳的温度,双臂轻轻环着她的脊背,一动不动,闷闷软软的嗓音贴着布料传来:“没怎么。就是……突然想抱一会儿,想贴着你待一会儿。”

      没有委屈,没有难过,没有哭诉。

      只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依赖与安心。

      苏冉听懂了。

      她们都经历过不安、经历过破碎、经历过无人依靠的时刻,所以此刻相依相伴的每一秒,都格外珍贵。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放松脊背,安静任由她抱着。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十几分钟的时光,无声无息,温柔绵长。

      许久之后,林淼才缓缓松开手臂,眼底的绵软还未散去,她轻轻晃了晃胳膊,浅浅一笑:“一直写作业太闷啦,我们出去找郴薇和煋屿玩吧。”

      “好。”苏冉应声。

      两人一同起身走出卧室。

      院子里清风习习,树荫婆娑。

      郴薇正坐在青石石桌前,俯身专注绘制学校布置的手抄报,彩笔整齐排开,指尖不停勾勒、填色,眉眼认真,全身心投入画面之中。

      煋屿安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课外书,姿态安静恬淡。

      四人碰面,瞬间热闹起来。

      她们围坐一处,肆无忌惮聊着班级八卦、日常趣事、心底细碎的小期待,笑声清亮温柔,飘满整座小院。

      时光悄悄溜走,不知不觉,日头高悬,正午悄然而至。

      午饭的香气一点点从厨房漫出来。

      奶奶在灶台前忙碌许久,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端上餐桌。

      红烧的肉块色泽油亮,炖得酥烂,轻轻一抿就可以脱骨;清炒时蔬翠色鲜亮,还保留着刚出锅的脆嫩;一盘凉拌黄瓜清爽解腻;还有一大盆番茄鸡蛋汤,酸甜的香气漫满屋子,搭配上一锅焖得颗粒分明的米饭,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木桌。

      阳光透过窗棂落进屋内,落在瓷盘边缘,泛出温润的光泽。

      几个人依次落座,木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奶奶依旧习惯性给孩子们布菜,肉块夹到苏冉与林淼碗中,又给郴薇、煋屿各舀了满满一勺蛋花汤。

      饭桌上气氛松弛,一边扒拉米饭,一边随意闲谈。聊到班上某个同学闹出的小笑话,几个人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又说起下周要到来的随堂小测,互相吐槽着哪一门科目最难啃。饭菜的香气、少女的笑语交织在一起,平凡的午饭,处处都是烟火暖意。

      饭后,苏冉牢牢记着奶奶的叮嘱,只洗净了自己的碗筷,便不再主动包揽家务,安静陪着伙伴们在屋檐下坐着乘凉闲谈。

      正午的日头越来越毒辣,滚滚热浪笼罩整座小院,蝉鸣聒噪地在树梢间此起彼伏,屋子里反倒阴凉舒服。

      奶奶忙活完一上午的饭菜,也有些困倦,简单收拾过后,便回自己的房间睡午觉了。

      林淼被暖融融的日光熏出浓浓困意,眼皮不住往下耷拉。

      “好困啊,我想睡会儿午觉。”林淼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苏冉。

      苏冉见她昏昏欲睡的模样,便点头:“那我陪你回房间休息。”

      两个人便一同回到卧室,关上房门,准备午休。

      院子外面,就只剩下郴薇与煋屿两个人。

      郴薇心思全扑到手抄报上面,石桌上铺满画纸与各色画笔,她垂着脑袋,一笔一画认真勾勒花边,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煋屿坐在旁边石凳上,百无聊赖。

      林淼和苏冉回屋午睡,奶奶也回房休息,整个院子安安静静。她不想上前说话打扰郴薇创作,怕打断对方的思路,一时之间竟没有事情可以消磨时间,心里空落落的,只觉得百般无聊。

      干坐着发呆也实在无趣,煋屿索性站起身,心里想着不如找点家务活来做,打发掉这一段无聊的午后时光。

      她先是走到墙角,拿起扫帚,弯腰,一下一下细细清扫院子青石板地面,把飘落的树叶、细碎尘土全部扫拢堆到一处。扫完地,又取来拖把,沾过水之后,把廊下的地面仔仔细细拖洗一遍。汗水顺着鬓角慢慢渗出来,几缕发丝黏在脸颊,她也毫不在意。

      做完清扫,她又走到厨房,看见垃圾桶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垃圾袋鼓鼓囊囊。

      正好,顺便把垃圾丢掉。

      煋屿伸手拎起沉甸甸扎紧袋口的垃圾袋,指尖攥紧塑料提手,没有谁开口吩咐,完全是自己主动找活干。

      她本只想快速丢完垃圾就折返小院,谁也未曾料到,这短短一段路,会撞上一场蓄谋已久的恶意与挑衅。

      院外正午的街道空荡荡的,暑气蒸腾,行人稀少,燥热的风卷着路面的热浪,拂过街边枝叶。

      煋屿步履从容,沿着人行道稳步往前走,目光直直看向不远处的公共垃圾桶,心思单纯,只想速去速回。

      可就在她即将抵达垃圾桶、抬手准备丢垃圾的瞬间,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悠悠从侧边树荫里踱步走出,不偏不倚,恰好拦在了她的身前。

      是江叙。

      他脸上挂着一贯看似温和无害、落落大方的浅笑,唇角弧度恰到好处,可那双眼底深处,没有半分善意,盛满了刻意的窥探、玩味与算计。

      他像是早就守在这里,专门等着她出来。

      煋屿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瞬间升起一层淡淡的戒备。

      她不想纠缠,也不想浪费时间,只想丢完垃圾立刻转身回去,于是沉默垂眸,侧身想绕过他。

      可江叙偏偏不让。

      他轻轻侧身,再次挡住她的去路,笑意浅浅,话语却率先带着刺,轻飘飘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一个人出来?看来你们这群人里,也就你最听话、最能干啊。”

      煋屿懒得接话,眉眼清淡,依旧想绕开。

      见她沉默冷淡,江叙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肆无忌惮,语气带着浓浓的阴阳怪气,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戳人痛处。

      “也是,毕竟有的人,本来就没人管、没人疼,从小习惯懂事习惯干活,也习惯被丢下,不是吗?”

      轻飘飘一句“被丢下”,像一根细针,猝不及刺扎进心底最隐秘的伤口。

      这话是直指煋屿的软肋。

      煋屿指尖微微一紧,攥紧了垃圾袋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心底翻起一阵涩意与怒意,可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行压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没必要争吵,没必要较真,对方就是刻意找事,只要自己不接茬,对方自讨没趣自然会停下。

      所以,她依旧沉默。

      垂着眼,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硬生生忍下了所有针对自己的恶意嘲讽。

      江叙看着她隐忍沉默的模样,以为她懦弱、默认、不敢反抗,心底的恶意愈发膨胀,口舌也愈发刻薄放肆。

      他不屑地轻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彻底调转矛头,不再针对煋屿,开始肆意诋毁她身边最在意的所有人。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群人也挺有意思的。”

      他双手插兜,姿态散漫又轻佻,眼神带着浓浓的鄙夷与讥讽,语气阴阳反复,句句诛心:

      “郴薇也就靠着奶奶疼,才有个安稳样子;林淼看着温和,家里那些烂事谁不清楚?还有苏冉……呵。”

      江叙嗤笑一声,字字淬毒,故意放慢语速,刻意加重每一个字眼,肆意践踏别人的伤疤:

      “她那个家,说白了跟没有一样,被嫌弃、被冷落、被放任不管,跟被抛弃有什么区别?你们几个,说到底,个个家里都乱七八糟,都带着一身缺憾,凑在一起抱团取暖,看着可怜得很。”

      “怎么?自己日子一地狼藉,还非要凑在一起装岁月静好?”

      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所有人最痛的伤口上。

      每一个字,都是刻意的贬低、嘲讽、践踏。

      他嘲讽她们的家庭、嘲讽她们的过往、嘲讽她们的无奈与软肋,把所有人隐忍的不堪,拿出来当作戏谑谈笑的谈资。

      这一刻,煋屿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退让,瞬间彻底崩塌。

      她可以忍受所有针对自己的恶意。

      别人骂她、嘲她、说她没人疼、被丢下,她都可以沉默、可以忍耐、可以毫不在意。

      可她绝对容忍不了,有人这样肆无忌惮、轻描淡写地诋毁、伤害、践踏她身边的朋友。

      郴薇的温暖纯粹、林淼的温柔善良、苏冉的隐忍不易,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光,是她所有的软肋与底线。

      谁都不能欺负。

      谁都不行。

      下一秒,煋屿猛地抬头。

      原本清淡隐忍的眼眸,瞬间翻涌着滔天怒意,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染上浓烈的戾气与凛冽。

      她脊背绷得笔直,身形单薄却气场凌厉,声调骤然拔高,字字清晰、句句铿锵,直面怼了回去:

      “你给我闭嘴。”

      “你凭什么这么评价别人?”

      “你站在这里高高在上贬低所有人,说得头头是道、津津有味,怎么,很有成就感?这么喜欢戳别人的痛处、挑别人的伤疤,是你自己家里过得很不幸福,心里扭曲,只能靠贬低别人找存在感是吗?”

      她眼神凌厉,直直盯着江叙,不退分毫,语速极快,情绪彻底爆发,积压的怒意尽数宣泄:

      “就算我们每个人的家庭都不完美、都有缺憾又怎么样?”

      “就算我们没有你所谓的完整家庭又怎么样?”

      “你家庭看着圆满光鲜,可你的人品呢?你的教养呢?你的脑子呢?”

      “满嘴阴阳、满心恶意、见不得别人安稳、专挑别人伤口戳,只会挑拨离间、背后嘴碎伤人!”

      “空有完整家庭,却养出你这种心胸狭隘、尖酸刻薄、三观扭曲的人,你才是最可悲、最可笑的那个!”

      一连串的回击利落凌厉,句句戳中要害,没有半分退让。

      江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显然没料到,一向沉默温和、遇事隐忍的煋屿,会突然爆发得如此凌厉强势,怼得他一时语塞。

      短短两秒的错愕过后,江叙眼底的玩味变成愠怒,随即勾起一抹凉薄又讥讽的笑,立刻回击,开启无休止的阴阳拉扯。

      “哟,终于肯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只会装哑巴呢。”

      “我说的不是事实?本来就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随口说说而已,至于这么激动?看来是被我说中痛处,急眼了?”

      “你们本来就是抱团自怜,还不让别人说?”

      江叙极其擅长诡辩、拉扯、偷换概念,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激怒煋屿。

      他故意弱化自己的恶意,把刻意的人身攻击说成“随口闲聊”,把对方的正当反击说成“急眼小气”,不断歪曲事实、挑拨是非。

      煋屿被他颠倒黑白的模样气得胸腔剧烈起伏,心口堵得发闷,脸色一点点泛白。

      “这叫随口说说?”煋屿气息微颤,眼底怒意翻涌,“你句句戳人伤疤、句句嘲讽诋毁,这叫随口?江叙,你能不能有点底线?”

      “底线?”江叙嗤笑出声,语气愈发阴阳刻薄,“跟你们这种家庭残缺、心思敏感的人,需要讲底线?”

      “煋屿,你别护得这么紧。”他挑眉嘲讽,“郴薇、林淼、苏冉,哪个不是一身故事?本来就过得不如意,还不让别人评价?你这么能护,你能护一辈子?”

      “说到底,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可怜,装什么大义凛然?”

      一句句刻薄话语源源不断砸过来。

      两人站在空旷燥热的街边,你来我往,争执不休。

      江叙不停迂回挑拨、反复翻旧账、不断言语羞辱,故意拉长争吵的时间,死死揪着几人的家庭痛点不放,句句诛心。

      煋屿全程硬气对峙,不退分毫,为朋友辩驳、为不公愤怒,眼神凛冽,语气坚定,却始终咬牙忍着自己的委屈,半点不外露。

      这场争吵,持续了很久很久。

      正午燥热的风一遍遍吹过,街边枝叶簌簌作响,衬得这场对峙愈发紧绷压抑。

      而此刻的小院里,郴薇对此一无所知。

      她从头到尾都沉浸在手抄报的绘制之中。

      彩笔在纸面细细勾勒,花边、图案、文字、色彩层层铺展,她眉眼专注,心思全在画面细节之上,丝毫没有察觉,出去丢垃圾的煋屿,迟迟没有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推移。

      日头慢慢西斜,正午的燥热缓缓褪去,天光逐渐变得柔和,不知不觉,时针悄悄迈向下午五点。

      郴薇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她轻轻放下彩笔,长长松了一口气,微微仰头活动发酸的脖颈,眼底带着完成作品的轻松笑意。

      也就在这一刻,奶奶午觉睡醒,从屋内走出来,系好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起来,淘米、洗菜、备菜,开始准备傍晚的晚饭,袅袅烟火气温柔漫开。

      郴薇下意识转头环顾整座院落。

      屋檐下空空荡荡,石凳微凉,院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林淼和苏冉还在卧室午睡没有出来,可院子里,唯独少了煋屿的身影。

      院子里、石桌边、树荫下、墙角边,全都空荡荡的,看不见半分人影。

      郴薇心底瞬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轻声喊了一句:“煋屿?”

      风穿过院落,只带来树叶沙沙回响,无人应答。

      她微微蹙眉,抬高音量又接连喊了两声,依旧寂静无声。

      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密密麻麻笼罩上来。

      煋屿只是出门丢一袋垃圾,不过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怎么会消失这么久?

      郴薇不敢多想,立刻抬步,快步冲进屋内,挨个搜寻所有房间。

      卧室、客厅、小偏房,每个角落都仔细看过,空空如也。

      屋里没有,院里没有,四处都没有人。

      不安彻底攥紧了她的心脏。

      郴薇不再犹豫,转身快步冲出院门,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慌张与担忧,沿着街道一路往前找寻。

      傍晚的风温柔微凉,落日余晖铺满整条街道,暖橘色的光温柔笼罩大地,行人慢慢变多,街边渐渐恢复热闹。

      郴薇一路快步往前走,目光急切地扫视道路两侧、树荫深处、街角巷口,脚步越来越快,心底的预感越来越不好。

      她的第六感格外敏锐——出事了。

      就在她快步转过前方街角的瞬间,一阵清晰、激烈的争吵声,清晰钻进耳朵里。

      是煋屿的声音!

      郴薇心脏猛地一沉,瞳孔微缩,所有的担忧瞬间落地成真。

      她不再缓步找寻,瞬间迈开双腿,用尽速度朝着声音来源奋力奔跑过去。

      裙摆被晚风扬起,脚步急促又慌乱,心底满是焦灼。

      短短几秒,她冲过拐角,看清了街边对峙的两人。

      夕阳下,煋屿身形单薄,脸色微白,眼底怒意未散,胸腔还在微微起伏,显然已经争执许久、身心俱疲。

      对面的江叙站姿散漫,一脸不以为然,眼底还带着未消的讥讽。

      郴薇几乎是瞬间冲到煋屿身侧,下意识抬手轻轻挡在煋屿身前半寸,眉头死死拧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速急促带着担忧:“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吵起来了?你怎么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见到郴薇赶来,一直独自硬扛所有怒意、所有对峙、所有委屈的煋屿,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了一瞬。

      她气息还有些不稳,语速飞快,条理清晰,把刚刚所有的经过、江叙所有的阴阳怪气、所有刻意诋毁、所有戳人伤疤的恶毒话语,快速复述了一遍。

      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听完所有叙述的瞬间,郴薇整张脸彻底黑透。

      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冰冷彻骨的寒意,周身气场瞬间冷冽凌厉,眉眼间盛满了愠怒。

      她刚要开口厉声斥责江叙,为煋屿讨回公道。

      可就在这一瞬,江叙抢先一步。

      他反应极快,瞬间变脸,立刻摆出一副无比委屈、无辜、被欺负的模样,刻意皱起眉头,眼底装出委屈受伤的神色,语速飞快地倒打一耙。

      “郴薇你可来了!你快评评理!”

      他语气急切,刻意卖惨,颠倒黑白,喋喋不休:“我刚刚就是随口跟她聊两句,结果煋屿突然莫名其妙冲我发火,句句怼我、凶我,说话特别难听!我根本什么都没做,是她一直在无理取闹!”

      “我好心跟她说话,她反倒一直骂我,你看我都没跟她计较多少!”

      他巴拉巴拉不停辩解、甩锅、卖惨,句句都在把所有过错推给煋屿,一边说着,一边还想隐晦挑拨郴薇和煋屿的关系,企图让郴薇误会煋屿脾气暴躁、无端闹事。

      那副颠倒黑白、虚伪做作的模样,拙劣又刺眼。

      可郴薇全程冷静听完,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只有极致的冰冷与厌恶。

      她太了解煋屿的性子了。

      温顺、隐忍、善良、从不主动惹事,若非被人狠狠逼到绝境、被肆意践踏底线,绝对不可能当众与人争执争吵。

      更何况,煋屿刚刚复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合情合理。

      郴薇半点都不信江叙的鬼话。

      她直视着江叙,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清晰、句句有力,当众坚定维护自己的朋友:

      “你不用装无辜。”

      “我相信煋屿。她从来不是无端发火、无理取闹的人。”

      “是你出言不逊、刻意戳人伤疤、恶意诋毁别人在先,是你一直阴阳怪气挑拨离间。”

      “你凭什么随意评价别人的家庭?凭什么拿别人的伤痛当玩笑?”

      “煋屿没有错,林淼没有错,苏冉更没有错。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每个人的过往,都轮不到你随意指指点点、肆意嘲讽践踏!”

      郴薇气场坚定,句句铿锵,直面回怼江叙所有的虚伪与恶意,坦荡又护短。

      一直以来,煋屿都是一个极度懂事、极度会隐忍的人。

      别人骂她、嘲她、针对她,她永远沉默、永远忍耐、永远独自扛下。

      刚刚整场争吵,她哪怕气得浑身发抖,哪怕怒意滔天,也从头到尾,只是在护着别人,从未为自己辩解一句,从未喊过一句委屈。

      可此刻,听着郴薇毫不犹豫、毫无保留、坚定到底的维护,听着有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替自己撑腰、替自己辩驳、替自己讨公道。

      一直死死压在心底、半点不肯外露的委屈,瞬间轰然崩塌。

      怒意退去,酸涩翻涌。

      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湿热瞬间涌上眼眶,眼底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克制不住地打转。

      她可以不怕吵架、不怕恶意、不怕诋毁。

      她可以独自硬抗所有风雨。

      可她扛不住有人真心疼她、坚定护她。

      煋屿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压抑喉咙口的哽咽,拼命忍住即将滚落的泪水。

      她极度倔强、极度要强,绝对不想在江叙面前落泪,绝对不愿意让这个充满恶意的人,看到自己脆弱狼狈的一面。

      于是她几乎是狼狈又仓促地猛地转过身,背对江叙,肩膀微微绷紧,脊背僵硬,拼命收敛情绪,死死憋着眼泪。

      可她转身的速度再快,泛红的眼尾、潮湿的眼底,还是被眼尖的江叙精准捕捉到。

      江叙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戏谑的嘲讽,心底的恶意再次冒头。

      他立刻张口,习惯性想要继续阴阳怪气、借机嘲讽两句:“哟?怎么还委屈了?说两句就哭?心理素质这么差——”

      刻薄的阴阳话刚说到一半,字眼堪堪卡在喉咙里。

      江叙余光骤然瞥见身侧郴薇冷到极致、几乎结冰的脸色。

      那眼神太过冰冷、太过凌厉、太过吓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怒意。

      他瞬间清醒。

      自己现在不能再放肆。

      郴薇还在这里,一直站在煋屿身边,态度极其坚定护短。

      如果继续嘲讽,只会彻底激怒郴薇,得不偿失。

      电光火石之间,江叙瞬间再次变脸,强行掐断所有刻薄话语,一秒切换成假意关切、温柔耐心的模样,刻意放软语气,装出担忧无辜的样子,往前凑了半步,假惺惺开口:“哎,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没事吧煋屿?你别哭啊,我刚刚真不是故意要跟你吵的,是我们有点误会,别难过了好不好?”

      虚伪的关心、刻意的温柔、拙劣的补救,听得人胃里翻涌,极致刺耳。

      郴薇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虚伪表演,心底的厌烦与厌恶到达顶点。

      她懒得再跟这种虚伪至极、品行低劣的人浪费半分口舌。

      郴薇冷冷瞥了江叙一眼,语气冰冷不耐,厉声斥责两句,彻底终止这场无谓的纠缠:“你不用假好心。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问题。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别再随意挑事、随意诋毁别人。”

      说完,她不再多看江叙一眼,指尖轻轻攥住煋屿微凉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

      “我们走。”

      话音落,她牵着还带着情绪、眼底泛红的煋屿,转身径直离开,不再停留半秒。

      夕阳西下,晚风温柔拂过两人的发梢,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条悠长街道,树影被余晖拉得修长细碎。

      两人并肩缓步往小院走去。

      一路安静,只有晚风轻响。

      走了许久,郴薇才缓缓放缓脚步,侧过头,看着身旁依旧沉默、眼底泛红、情绪未平的煋屿,声音放得极致温柔、极致柔软,句句都是真心劝解。

      “煋屿。”

      “你真的太懂事、太能扛了。”

      “刚刚他说你的时候,你明明那么生气、那么委屈,你全都忍着、一声不吭。”

      “你永远第一时间想着护我们,永远优先替我们出头,永远把所有人的委屈都放在自己前面,什么苦、什么委屈都自己硬扛。”

      “可是你要记得。”

      郴薇眼神真诚温柔,字字句句落在煋屿心底,温柔又有力量:

      “你可以护着我们,但是你也要学会护着你自己。”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要只想着帮别人说话、只想着保护别人。”

      “你也要勇敢一点,为自己发声,为自己辩解,多想一想你自己的感受。”

      “你很好,你一点都不差,你不该受这些委屈,更不该次次都独自硬扛。”

      温柔真挚的话语,像晚风、像暖阳、像救赎,一点点熨平煋屿心底所有的酸涩与戾气。

      一路积压的委屈、压抑、隐忍、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被温柔抚平。

      煋屿慢慢抬起眼,看向身侧温柔坚定、一直守护自己的郴薇,心底翻涌着滚烫又浓烈的感动。

      她默默把这番话、这份温柔、这份偏爱,牢牢刻进心底,牢牢记住。

      原来,她也可以被人好好守护。

      原来,她的委屈,也有人看得见、有人心疼。

      落日缓缓沉入地平线,漫天霞光温柔漫天,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温柔笼罩整条街道。

      两个少女并肩而行的身影,被余晖拉得绵长温柔,一步一步,朝着满是烟火与温柔的小院,缓缓归去。

      晚风轻轻掠过耳畔,带走所有恶意与纷争,只余下心底绵长不息的温柔与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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