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七年，豪门掌权人选择为爱当三》未待雨停时

4、破局 易寒到

　　易寒到宋星凝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店员拿来菜单，他随意扫一眼，便合上递回：“冰美式，谢谢。”
　　等到店员离开。
　　易寒单手支着下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开口问道：“你主动来找我一定是有事吧？”
　　宋星凝也不急着作答，慢条斯理的用勺子挖下一角抹茶千层，送入口中。微苦的茶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他含笑反问：“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易寒往后一仰，整个人慵懒的斜倚在椅子里：“算了吧。你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能想起来医院里还有一个我。”
　　“怎么没想起来？”宋星凝放下叉子，把一个纸袋推到桌子中间，“以前答应给你的画。”
　　易寒挑挑眉，把裱好画框的画拿出来。是一副人物肖像，笔触细腻，画的正是他本人，画面鲜活灵动，每一个细节都处理的恰到好处，微勾的唇角更是与他如出一辙。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你能画画了？”
　　宋星凝静默一瞬，垂下眼帘，搅动着面前的饮品。
　　那幅画他画了很久，光是尝试着拿起笔都几乎要耗光他所有力气。之后的每一笔都更像是在试探自己的手还记不记得怎么动。
　　他画废了很多幅，有时是刚画上几笔，就被烦躁的涂抹去，有时是对着画布从清晨发呆至黄昏，直到傍晚的阳光斜斜的落到他的脸上，他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极轻极缓的眨动眼睛，思绪回笼，接着就是一股难言的怅然。
　　幸福曾经是他灵感的根源，但苦难囚住了他。
　　到如今终于能完整的画出一幅在他眼里还算能看的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真的好起来了。
　　随即他带点自嘲的语气开口：“没以前好了……手生了，你凑合看。”
　　“怎么会？还得是你。这神韵，这眉眼，世界上可找不出第二份了。”
　　易寒是真的为自己这位朋友感到高兴。
　　一年前，宋家遭逢巨变，被仇家蓄意报复，在夜里放火烧了宋星凝全家。一家五口，只有他和姐姐侥幸活下来，姐姐宋月宁全身烧伤程度高达58%，至今躺在icu里昏迷不醒，需要靠着昂贵的药物和仪器吊着命，这辈子能不能醒来都是个问题。
　　这时又一样不幸降临在宋星凝身上。
　　他再也画不了画了。
　　他曾经坐在画室里面对着画布不眠不休了近两天，手无数次抬起又放下，试图找回曾经的感觉，却再也画不出任何东西了，一片空白的画布让他感到绝望。最后，他丢掉画笔，在画室里一通打砸，满地颜料和碎裂的画框散落满地。他筋疲力尽，然后一头栽倒在一片狼藉之中无助的蜷缩起来，奔溃的发出呜咽，最后是失声痛哭。
　　自那之后，他的画室被彻底上了锁，他再也没有踏足那个地方。
　　到如今，他能够再次拿起画笔，这样的转变，自然是极好的。
　　店员把冰美式端到易寒面前，他拿起来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放下杯子，神色认真了几分：“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陆以时吗？”
　　“你是说现如今陆家的掌权人？他不还是那个狗东西的兄弟吗？”
　　易寒语气嫌恶，他以前就不喜欢任札，现在更是厌恶到了极点，就一直“亲切”的称呼他为狗东西，自然也不会喜欢主动跟任札结交的陆以时。
　　宋星凝点头：“是他。”
　　“你怎么想起来说他了？”
　　“我想离婚了。”
　　即使这句话突兀的插进对话中，和前面的内容可以说是毫无逻辑可言，但，凭借易寒对自己这位朋友的了解，以及多年的默契，他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联。宋星凝说这句话的语气稀疏平常，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你的意思是……”易寒有些迟疑。
　　“就是你想的那样。”
　　易寒感觉自己被冰美式苦出幻觉了：“你认真的？”
　　“嗯。”
　　“你怎么会想到他？”
　　宋星凝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怎么会看不出陆以时眼底那点不同寻常的意味。毕竟，那个男人望向他的目光实在说不上清白。会主动来接他，会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听到那些污言秽语，会在包厢里被点名亲吻时问他“你愿意吗”，会在黑暗中趁乱吻了他然后说“无意冒犯”——每一个举动都像是“有意”的。
　　虽然，宋星凝自己都不明白，满身伤痕的自己有什么值得陆以时图谋的地方。不过，不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这份“图谋”本身，就是可以让他利用的筹码。
　　人往高处走，既然决定要破局，自然要选择最优解，这样才最节省时间和精力。
　　他简单的跟易寒说了陆以时的几个异常行为，包括那天的那个吻，易寒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干脆拿出手机，放了那天在车上自己和陆以时的对话，从他在门口看到陆以时后就悄悄按下了录音键。当时只是习惯性留个底，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易寒震惊的看着他：“你还录音了？”
　　“情况特殊。”宋星凝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你觉得陆以时是个怎么样的人？简单说说你对他的第一印象。”
　　“我也只能说个大概，毕竟我跟他一点也不熟。”
　　易寒仰靠在椅子里，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熠熠生辉的水晶吊灯，细细的琢磨了一会，宋星凝没有催促，安静的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勺子和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给猎物致命一击。那种的无形压迫感很强。而且，从那些媒体报道和之前他召开记者发布会之类的视频中可以看出，他是个沉稳的性格，气场很强，城府很深，应该是很难接近的那类人。”易寒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也只是一些比较片面的感觉，或许，不是特别准确。”
　　“我跟他有过一些接触，所以，我才能判断出，他对我不太一样。”
　　宋星凝随即播放了那段语音。
　　录音里，陆以时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听完后，易寒足足愣了好几秒，他有点不确定的说：“这人真是陆以时？”
　　“如假包换。”
　　“好吧，现在，我开始相信你的看法了。这么温柔的语气，我甚至听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宋星凝轻轻点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易寒面前，后者探头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个瘦弱，脸色苍白的女人，是当初在宋家放火的那个女人，是个名叫刘于雯的Omage。
　　因为，她好像有一点精神问题，所以，目前她被关在一家私立精神病院。
　　“关于陆以时先到此打住，我还会再去进一步确认一下，我也不能全赌在他身上。”宋星凝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照片，“对于我家当时那件事，我有些猜测。她跟宋家的那点恩怨，刘家的覆灭，宋家不是主要责任人，这种理由根本不足以让她报复宋家。因此，我怀疑她是被胁迫了，她背后肯定有人。”
　　易寒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认真了不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表达了认同。
　　宋星凝顿了顿，喝了一口拿铁，继续道，“刘于雯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也早已离世，孤身一人，几乎没有朋友，以前也只是公司的一个小职员，没有欠债，没有不良嗜好。所以，我需要知道，能让她干这种事的，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软肋。我想那会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易寒一直安静的听着，等他说完，垂眸思考一会：“或许，你可以先去见她一面。至于，你的猜测，我会让我弟去查。”
　　“好，我会的。”宋星凝低头，从深褐色的咖啡液里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双曾经清澈温吞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极亮的光芒，那是野心，也是复仇的火焰。
　　他一直是个温和的性格，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受尽宠爱，顺风顺水过了23年，没有经历过波折和恶意才会那样开朗明媚，对任何人和事都保持着善意，但也正是这样的过度保护，让他低估了人心险恶。
　　而此刻，他眼里只有勃勃的野心，想要复仇，想要重新站起来。
　　易寒看着他，勾起唇角：“你能这样我很高兴。”
　　“嗯？”
　　“看到你愿意振作起来，不再沉溺于过去，我由衷替你感到高兴。”
　　宋星凝也眉眼弯弯：“一直以来，真的很感谢你。”
　　……
　　在去见刘于雯前，他决定先看看另一个人。
　　住院部，五楼。
　　宋星凝抱着一捧珍珠少女走进病房，那是宋日宁最喜欢的花，洁白无暇，如同她曾经的人生。
　　洁白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
　　女人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管子，就这样毫无声息的躺着，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
　　宋星凝把花摆在床边的桌上，自己则抽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他轻轻附上姐姐的手，试图温暖她冰凉的手，尽量语气轻快的讲些有意思的事给她听。只是，渐渐的，强装欢笑的语调染上哽咽。
　　“任札他打我……”他的声音断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我好疼啊……”
　　即使再坚强，他还是那个受一点委屈就要回家告状的小孩，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没有一点生气的躺在这。宋星凝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他终于深深的埋下脑袋，将脸埋在姐姐的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泣不成声。
　　“求你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哭声一片一片破碎在指缝里。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充满绝望和痛苦。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