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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利用愧疚明纵暗抢 为情博弈各显神通   众人忙 ...

  •   众人忙看去,只见珠帘被人从里面撩起挂上,有人推着一个身着绿竹暗柳锦纹绣衫的俊秀男子出来,那人躺在椅上,身上盖了一个薄薄的毯,脸上惨白了无血色,他扫了他们四人一眼,最后眼眸直直落在雪儿身上不曾离开。
      施遥见此,拉着雪儿护到身后,眉目微蹙,眼神警惕的盯着那人。
      雪儿回握住施遥有些凉意的手,将温暖渡给他,柔声凑回他耳边安抚的说了什么,施遥的手才微微放松下来。
      竹风闻声看去只觉得此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了半天忽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原来是他,那个曾经被雪儿假结姻亲后又被退婚约的人。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他是这里的……主人?
      琉觞看过此人,想起昨天雪儿央求他为他诊脉的事情来,又看了推着他的人。
      这人不是今早上去接他们的车夫吗?
      会在这里出现……等等,他猛然想起请帖上的侯府文印,明白过来,原来这位躺在椅上的俊秀男人,不是一般人。估摸着是这整个侯府的主人,那他身边的男人毋庸置疑,应该是府邸的管事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警觉起来,与看过来的竹风,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只见那人笑了笑,还未说话,略微沙哑的咳嗽声便先出来,剧痛沿着四肢百骸向他袭击,他忍不住用手抓住躺椅,整条手背上青筋暴出,硬声声压下咳嗽带来的痛意。瞥了他们一眼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
      那管家欺身上前扶他,却被他用眼神阻止。
      雪儿听见咳嗽声,回过头望向他,在看到他的脸色时,想起来是昨天自己身上的铃铛将他重伤,不觉心底的愧疚漫上来。
      他余光瞥到雪儿看向他的眸子,清澈的眼眸里除了对他深深的愧疚外,干净纯粹的,好像要将他心底的执念一点点抽离。
      他垂下眼眸,心底的不甘如毒蛇攀爬上来,由不得他。
      他攥紧躺椅扶手,一股甜腥味泛上来,随着他的咳嗽又窜出来,他忙拿手帕捂住嘴,一丝血迹还是沿着嘴角漏出来。
      雪儿忍不住心里泛滥的愧疚,握着施遥的手,软语央着琉觞给林昊看一看身体。
      琉觞看着雪儿,又看了看施遥皱着的眉眼,最终出于医者仁心的理念,提起药箱向林昊那边去。
      管家欲上前拦住,林昊眼神阻止了他的动作。
      琉觞坐在他旁边,将手搭在他脉搏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问管家要来纸笔,将所需药方开在其上,顺带嘱咐他们按方去抓药。
      等了半天,没见应声,才回过神,有点尴尬。
      林昊轻笑一声,道了感谢,又吩咐管家安排人去抓药。
      雪儿为林昊央求琉觞看病的模样落在林昊,竹风和施遥眼里。
      林昊低下头的嘴角弯了一下,施遥拽紧了雪儿的手,眼底暗流涌动,直到雪儿轻声喊痛,他才微微松开手,又忙握上,雪儿知晓他的不安,回握住他的手,伸手回抱了他,他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竹风眼光一直在看雪儿,直到雪儿回抱住施遥,他才挪开目光看向别处。
      管家走后,屋子静静的就只剩下他们五人。
      还有穿堂而过的清风,夹着凉意卷起五人衣角在空中翻飞着。
      林昊垂下眼眸,暗暗思忖
      当朝天子忌惮他的势力,暗地给他使了多少绊子,昨日要不是他们三人误打误撞闯银楼,怕不是他早已小命呜呼。
      见他安好又改主意想通过赐婚来拉拢他,帖子昨日已递过来,邀请他和一朝重臣远赴皇家郊外园林——临海落花园赏花观海,时间暂且定在三个月后,以体恤他有伤在身,要他将养好身体在赴约。
      想到这里,低哑的咳嗽声从他嗓子里窜上来,他拿帕子捂住自己的嘴,脑子里还在不停得分析着局势。
      天子明面假意借赏花选佳人赐婚于他,实则恐怕是想逼迫他在推杯换盏之间放弃兵权。
      明明知道是鸿门宴,却不得不赴宴。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不如早日抽离也好。
      只是,她若肯随我……要不借此机抽身带着她远走高飞?
      他余光又瞥了一眼雪儿,见她环抱着施遥的手,眼神死死的锁住那双手,半晌没说话,要咳嗽的欲望撕咬着他的喉咙,他捂着嘴又咳出声来。
      雪儿回头愧疚的看他,注意到他看过来的眼神,不觉松开了手,施遥直接反手将雪儿搂住,冷漠警惕的盯着林昊,挡住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施遥,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对你起不了任何威胁。”
      他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假意向施遥示弱,抬眸真诚的看向施遥。
      “况且,雪儿她的心在你那里,对我只有愧疚。”
      他努力压抑着身体的疼痛和强烈的不甘心,手紧紧扶着躺椅,说完这句话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躺椅上,疼的肩膀微微耸动。
      只是眼睛还落在施遥怀中的雪儿身上,不曾挪开一瞬。
      雪儿感觉林昊灼热的眼神还在追随着她,她下意识的拽紧施遥的衣袖,施遥察觉到她的不安,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我不会夺你所爱,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我就放你们离开,不会再纠缠雪儿。”
      他当然说的假话,甚至在说出这些话时心下已经决定借赴宴狸猫换太子,带着雪儿远走高飞,不再踏入朝堂漩涡,现在只差施遥点头。
      琉觞打开药匣子,将止血丸和着一杯温水递给林昊,看他就着茶水将丸剂吃下,又瞥了一眼施遥,见他看着林昊,没有说话,知道他在考量林昊话中真假。
      不便打扰,叹了一口气收拾好药箱,又过来给雪儿把脉,看她孕脉稳定,才放下心来。
      竹风此时也将从马车上带下的软枕和毛毯扑好,走过去拍了拍施遥,提醒他不要让雪儿太劳累,两人将雪儿扶过去,看她歪躺好,施遥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昊也不着急,看着窗外,余光一直追着雪儿的一举一动,他有耐心。
      这时,随着管家身后跟来一位端着汤药的侍女,她对众人行礼后,将汤药端给林昊。
      管家伸手接过,拿银针试了下,确认无毒才将汤药递林昊,他接过,放在一旁,等药温了才慢慢喝下。
      琉觞看那管家小心试毒,心里明白为何侯府行事如此低调了。
      身处高位虽然看似名利双收,实则每天疲于应付那些明争暗斗,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就连喝药都要防着,说来还不如他两袖清风自在快活。
      他甚至开始同情林昊了,但路是他自己选择的,他种了这个因,必然会伴随这个果,不是吗?
      林昊没等到施遥的回复,示意管家将昨个儿收到的皇家发来的贴子拿给他们。
      四人看过,都明白了他口中所谓的帮小忙是指什么。
      竹风有点慌乱,紧蹙着眉毛,带着怒意的眸子看着林昊,他根本不放心林昊的为人,更别说还让雪儿单独与他去。
      琉觞拽了下他衣袖提醒他注意场合与分寸,也将竹风情急之下快要脱口而出的反对压在了喉咙里。
      竹风想到什么,看着躺在那里低头沉思的雪儿,眉头渐渐松开。
      琉觞只是淡定的看着林昊,心下忖度着:
      他担心雪儿现在的身子受不住马车的折腾;
      若雪儿在宴会上漏了相恐怕会因此遭来数不尽的祸患;
      这显而易见的鸿门宴,拉着雪儿去,明显想利用雪儿对他的愧疚之心,将雪儿与他绑在一起。若他中途将雪儿掉包或者藏起来呢。
      所以他肯定不会同意让雪儿涉险。他没有急着表达意见,只偏过头看施遥,想知道施遥的想法,不料施遥也在看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所想。
      琉觞眼眸落在雪儿身上,眸光柔和看着她,她不管做什么决定他都不会反对,只会默默给她提供支撑。
      施遥搂过着雪儿,让她靠在他身上,眼神温柔的落在雪儿平躺的小腹上,紧紧圈住雪儿,他不想她冒一点风险,哪怕一点点可能,他都受不了。
      雪儿回握着他,拉着他的手抚上小腹,那里有他们的孩子,她也不想去,可是她对林昊的愧疚就像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林昊当然不讶异,他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他知道,最终拿决定的是雪儿本人,只要她同意,一切都好说。
      他又将目光移向雪儿,看到雪儿被施遥圈在怀里,眼里的炽热一点点冷下去,慢慢被寒冰覆盖。
      她感应到林昊在看他,也向躺椅上的林昊看去,当她看到林昊苍白的脸,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哪怕无力的靠在躺椅上,还只拿眼睛一直看着她时。
      良心的谴责终于将她淹没,她下定决心,紧握住施遥的手,向林昊开口,那声音就像银针落地,掷地有声。
      “林昊,我可以跟你赴宴,不过前提是,你必须答应永远不再纠缠我们。”
      施遥知道他拦不住雪儿,她一直很有自己的主意,这回也不例外,他紧紧环住雪儿的腰,将头埋进她颈肩,不让雪儿看到他焦灼担忧又有些落寞的眼神。
      琉觞和竹风也不意外雪儿的回答,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除了关怀外还多了点担忧。
      “好……到时我来接你。”林昊得到答复,看着雪儿一脸认真的的样子,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
      他怎么可能这么轻巧就答应呢?不过是缓兵之计,暂时安抚他们而已。
      林昊让管家安排他们去用饭,又给他们各自安排了午休的地方,不过雪儿和施遥午休房间有个暗室,这个暗室直通他的主卧,这是后话。
      饭后,雪儿困意袭来,不自觉的窝在施遥怀里睡着了,施遥将她抱到供他们午休的屋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守在她床边。
      林昊隔着黑黑的暗室门,往里看,雪儿的睡颜他一览无余。
      等雪儿醒后,四人与林昊辞别,林昊让管家驾马车从偏门将他们送了回去。
      施遥密语传音给施语(他阿姊),将雪儿有喜的事告诉了她。又一并将画坊和花圃暂时请他们代为管理,便想着避开人间繁杂的惊扰,带着雪儿回妖界,好让她安心养胎。
      走之前,琉觞给雪儿备好了安胎的中药,仔细交代煎药等注意事宜,施遥笑着接过药包一一记下。
      辞别二人,施遥唤出灵鹿,灵鹿高兴的蹭蹭雪儿的手心,雪儿被它蹭的痒痒的,正手痒想摸鹿儿忽闪的大眼睛时,施遥可没等她把想法付诸于实践,笑着将她抱着,坐上灵鹿,两人乘鹿飘然而去。
      只留下空中慢慢坠落的冬棱花和浓郁的花香。
      竹风和琉觞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伫立了好久。
      这之后,他们的生活虽然继续维持着表面的祥和,但也由于离赴宴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越来越不安。
      竹风经常会算错几笔账被他父亲批评,他根本无心听,琉觞也经常会在开方子时思绪飘远,忘了在跟病人看病。
      施遥天天粘着雪儿,恨不得将自己变成小人天天挂在雪儿口袋里。
      施语看着,打趣施遥像只奶猫一样离不得人,施遥笑而不语,心里既焦躁又担忧,还夹杂着不舍和害怕,又不好在雪儿和施语面前袒露出来,只敢在雪儿睡着,看着雪儿的睡颜发呆或扶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时,眼底浓重的化不开的担忧和害怕才会满溢出来。
      有时不自觉露出担忧时,雪儿会笑着柔声软语的安慰他,他都会假装轻松的笑笑,掩饰自己心里的慌乱。
      在他好几次煎煮药时,因为心神不定,药锅的糊味传出去好远都没发现,还是被路过的冥宥及时发现,才挽救了那几副汤药。
      后来煎药的重任就落到了冥宥头上,冥宥可不愿意,又在施语的软语劝说,看着施遥魂不守舍的样子下,终于还是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施语和冥宥看施遥心事重重的样子多次明里暗里打探下,施遥终于说出实情。
      施语和冥宥安慰他,同时又和他商议了多种意外情况和解决办法,他总算有点安下心来,虽然还有担忧,到底好了不少。
      到了雪儿要赴宴的前一天,施遥搂着雪儿,骑着灵鹿慢悠悠的在妖界打转,就是不愿意往人间入口去。
      雪儿看出他的不安,轻轻回抱住他,亲了他额头。
      他低头看着她柔情似水的眸子,眼中的深情和担忧快要溢出来,低头含着她的唇,缱绻的亲着,想要将雪儿融进他的骨血一般紧紧的搂着,怕一松手她就消失。
      手因攥紧的太用力,骨节隐隐泛白。又担心将雪儿攥疼,松开了一点怀抱,怕自己眼底的害怕,寂寥和担忧被雪儿发现,只将头轻轻靠在雪儿头顶,手中施下保护雪儿的双层叠加咒印,和呼唤他及定位咒印后,又挨到快到晚上才带着雪儿向人间去。
      只剩下空中打着卷儿落下的的冬棱花,合着浓郁的花香,随着冰冷的风忧伤的飞舞着。
      夜,似乎格外漫长,黑夜中潜藏的暗流如浓墨的乌云顶在每个即将赴宴的宾客身上,他们各怀心思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黑猫窜上屋顶,惊醒了一排站在树上的乌鸦,它们慌乱展翅飞走,只留下一长串尖锐的叫声,那声音里夹带着呜咽的尾音,随着风中摇曳的树影偏向远处。
      白日里的光似乎总也驱赶不走黑夜里蛰伏的暗沉,光明照射的地方,总会落下忽明忽暗的疏影。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施家的大门就被敲响,仆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提着灯打开大门。
      原来是琉觞和竹风,仆人忙将他二人迎进府内,又伸头望望门外,见再没其他人。关上门后自去叫醒其他人准备忙事。
      二人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看得出整夜没睡好。
      琉觞和竹风穿过连廊,还未进入院中,远远地就看到施遥一人坐在亭子中,手中握着什么发着楞。
      他们轻唤了施遥两声,他倒是好像没有听见,坐在那里如雕塑一般。
      两人没有看到雪儿的身影,只当她还没起,动作很轻的走到亭子,轻拍了下发呆的施遥。
      施遥抬头看是他们来,将平安锁玉佩收回袖中。
      施遥收玉佩的动作,落在竹风眼里,又看见施遥看向他的眸子,深深的惆怅和担忧化成实质,像一股浓浓苦茶味顺着睫毛传递到竹风心里,他眼下浓重的乌青,似乎也是一夜未睡。
      看这个样子怕不是在这里坐了一整晚。竹风心下明白施遥放不下雪儿,
      竹风轻轻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是牵肠挂肚,担心了一整夜。
      琉觞将调理雪儿身体的药包放在桌上,朝施遥笑笑,安抚他,并一一说明他和竹风来此的目的。
      三人正在说着什么,只听卧房传来开门的声音,施语小心的扶着雪儿出来,看到施遥走来,将雪儿交给他,
      施遥忙笑着搂过雪儿,又低头轻柔问她为何不多睡会,雪儿俏脸上还带点刚刚睡醒的倦意,轻柔笑着软糯糯的回应他,他含情的看着她,那含情的眸子就好像画笔,一笔一笔描摹着雪儿的模样,好像要把她现在的样子刻印在灵魂的画布上。
      施遥不自觉楼紧雪儿,低头抚摸着她微微鼓起的腹部,眼神里的温柔和不舍像满溢的湖水,深沉不见底。
      雪儿倚在施遥怀里似乎注意到亭子方向有人在看她,她偏过头,看到是琉觞和竹,温婉的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竹风和琉觞也笑着回应。施遥搂过她的肩,扶着她慢慢步入亭中。
      施语静静靠在卧房门口笑着看他们。
      一双手悄悄从后面伸来将她拦腰抱起,委屈含嗔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她抬头对上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笑着拉低他的头,轻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他抱着施语转了一圈逐渐消失在空气中,临走前,对施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雪儿看不懂,只有施遥懂那里面含有的意思。
      这时,有仆人前来通禀侯府派人来接夫人,帖子递与施遥过目,候在一旁等主子的吩咐。随着通传的人过来的是一个眼神凌厉的丫鬟和管家。
      施遥三人默契对望一眼,眼底的担忧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攥紧的手心,在看到雪儿起身的那一刻,终是缓缓松开。
      哪怕心里翻涌的不舍以至于想抱着雪儿原地消失,他还是强压了下去,
      他不忍看到她落寞的眼神,更不想看到她为了自己委曲求全,
      哪怕这有违背他的意愿……
      施遥掩下眼中浓重的寂寥和痛楚,紧紧圈着她的肩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挪向那停在大门外的马车。
      往日总嫌冗长的连廊,此刻只恨走得太快,他多盼着这路能再长些,永远走不到头才好。
      亲手扶着雪儿登上马车,看着车轮扬起细尘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恍惚回过神来,那些自欺欺人的假想被现实击打成粉碎的苦涩滋味,像去了肉的莲芯,在心里慢慢发酵,连着嘴里都泛起苦味儿来。
      久久伫立在大门口的施遥,被竹风两人拉回神,半劝半扶着他回到亭中,才将昨夜商讨的计划算和盘托出,施遥垂眸仔细考量许久,终于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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