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问雪》阅

11、复天命瞒真报假企图瞒天过海 得灵芝重塑神格需到异世寻魄 话说紫

　　话说紫宸里应外合取得雪灵芝后，因天帝荀彧生性多疑，不敢随意复命，便琢磨难点在几点：一则，如何解释天牢一夜之间关妖族的牢狱空空；二则，如何解释他离开天水阁后，里面关押着的狐狸走失；三则，明明派他去协助听雪，结果听雪命陨，而他却能安然无恙？
　　这三点都跟他有撇不开的关系，如何从里面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且还不留把柄给荀彧是个难题。
　　突然他想到了听雪，对，死人是不会说话的，理由有三：这第一，妖族惨案她是始作俑者，为防后患她必定会将妖族一等赶尽杀绝。那么临行前将他们处理掉也在所难免。
　　理由二，白奕狐狸是她心头好，她时时都会带着，这次自然也会派人来带走。
　　理由三：他确实是去支援，听雪不喜见她，而他到溯洄城又听小道消息传有天族余孽的消息，他自然以大事为重，先去探访消息真假，而后回来发现听雪魂归故里才知道被调虎离山，若天君不信，可派跟随他的军士逐一询问，或者惩处。
　　想着。这样或可。
　　第二日，便按照这个理由一一回禀了天帝荀彧。荀彧自是不在乎棋子的生死，自然也就没多深究其他细枝末节的事。一个棋子没了，左不过再设一颗棋子，仅此而已。
　　紫宸倒是安下心来，继续打探所谓的天族余孽的事情。
　　而这边。左相带着白奕和雪灵芝刚刚到了魔界，便见右相铭寅带着人出来迎接他，琉殇给他们接风洗尘。
　　老妖王接到消息，知道她儿今日便要到达，忙忙的便随着铭寅一起，已经在魔界入口处等待许久，见到一众人马过来，为首一男子怀里抱着一个白狐，便知道他儿来了。
　　为首的琉殇率领众人将功臣引进大殿内举办酒宴为他们接风洗尘，好不热闹。
　　妖王早已在宴会一开始时就接过了白奕辞别了众人出来，一路上他颤抖的手仔细的摩挲着白狐早已黑紫的毛发，到了下榻之地挥走众小斯，也无暇顾及吃饭，满心满眼的给儿子注入灵力帮助他恢复人身时却被白奕阻止了，疲惫的双眼看着他仿佛苍老了很多的父亲道
　　“父亲，别白费灵力了，这是小雪给我下的咒，叫我永身永世不得幻成人形的诅咒”
　　妖王身子微微一颤
　　“有可解之法吗”
　　白奕摇了摇头
　　妖王长叹一声，他也明白，雪灵芝一族，最擅长以本源诅咒，被诅咒之人永生永世都不得解脱，那是刻印在灵魂里不会磨灭的印记。
　　他的儿，他唯一的儿子，妖王掩面而泣，止不住老泪众横，哪怕妖族被灭他也没有如此，都是因果啊，早知道如此何必当初啊
　　白奕伸出爪子，努力想安慰他的父亲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半晌，
　　“父亲，今后有何打算？”
　　“奕儿，虽说诅咒难解，待到明日我与你琉觞叔商议看是否有可解之法再做打算”
　　“天色已晚，奕儿你一路奔波劳累，还是早点歇息”说罢，便命人服侍洗漱睡下，自己也去歇着了，父子俩一夜无话。
　　一早，妖王带着白奕来到大殿，不见琉殇，被告知王上和医圣带着雪灵之去了梨园，心下了然，也折返来了梨园，不巧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医圣正说话
　　“王，雪灵芝要就着灵狐三滴心头血服下才能有效，单独效用不大，还是请白……”
　　“咳！”
　　琉殇听了医圣的话正准备命人请妖王过来的，听到咳嗽声抬头正好看见了门口的妖王，忙忙迎了出来
　　“白兄，您也听见了，小弟正有个不情之请……”
　　“仁弟，小儿多亏你的搭救才能平安无事，不过这心头三滴血嘛，您也知道，换在以前送你也无妨，但是现在……”
　　琉殇看着妖王欲言又止，便命人去了梨园准备后续需要的事宜，自己单独招呼妖王，来外面暗几上坐下来。倒了两杯茶，拿起一杯慢悠悠喝着也不着急，心里知道白兄有事相求好于面子，索性慢慢等着。
　　妖王抱着白奕，问道
　　“我儿白奕被那雪灵芝下了不能恢复人身的诅咒，老弟。你可有法解？”
　　“倒是听说梦山上有解药，不过梦山，万年才现一次，白兄。莫要抱太大希望的好”
　　“有就好”白老摩挲着儿子的毛发，缓缓说道
　　妖王将儿子抱给琉殇，自己用灵力逼出血，正这时，白奕醒来将自己的舌头咬破抢在他父亲前面将那三滴血吐出来，身影晃晃就要倒下，琉殇眼疾手快，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瓶子将血装进去，另一只扶住了白奕，白老看着儿子吐血急了，忙的将灵力注入给儿子稳住心神，直到白奕眉心的水滴亮起才安心跟琉殇告辞出来。
　　琉殇将血交给医圣。便在厅外等着，他不安的来回踱步，不知道过了多久。
　　内室侍女出来，朝琉殇作揖，道
　　“王，她醒了”
　　琉殇听说，三步做两步就到了跟前，再三得到肯定答复后，直往里走，众人看到他们的王走进来心里都知道所为何事，忙忙的退让开来。
　　直到他看到那小女子真的倚着靠枕躺床沿，忐忑的心才安定下来。
　　他顺势坐到床边，
　　温柔的看着慢慢醒来的女子轻轻的唤着一个人名，那声音就像羽毛轻轻扫过皮肤的触碰感，那么柔和那么轻盈。
　　“夏，是你吗？”
　　女子慢慢睁开眼，试图看清扶着她的人是谁，可这用力看好像都废了好大力气才让眼睛焦距在男子身上，直到看清来人模样，这人一脸温情的看着她。
　　不认识，她想了想，他是谁？这人为何在这里？
　　她稳稳心神，试探性看着他。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珠瞅着他，一点儿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可那明明一模一样的脸啊，难道不是她？是他搞错了，不……不会的，明明已经把琉夏的思念之物按照医圣的法子换回了灵魂才苏醒的，怎么可能会错！
　　心下一边想一边再次开口确认，
　　“琉夏，我是琉殇，你的殇哥哥，还记得吗？”
　　他抓着她的肩膀，使劲的摇着，想摇醒她，想让她能想起来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
　　“好痛……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莫离哥哥”
　　她很害怕眼前这个人，想推开这人的钳制，可刚刚苏醒的她哪里有这样的力气。
　　“你……”
　　抓着她肩膀的手松开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冷漠的声音。
　　“是谁？”
　　“医圣”男子冰冷的声音如同破开寒冰的刺一般直直插在医圣的心上，他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个意外，正在想着怎么解释才能让自己逃过一劫，左右听令的侍卫已经将他推到了王面前。
　　“你还有何话说？”
　　“王，您怎么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但是作为一个医者，出现如此严重的失误是我所不能容忍的，还请王能在处置我之前，让我给这姑娘试试脉象。”
　　琉殇了解医圣的品性为人，所以也允诺了他。
　　把完脉后，医圣对出现的情况已经有六七分的把握，
　　随即将自己的推理说了出来
　　“王，她体内确有琉夏公主的灵，不过却被另外一个灵压制了”
　　“另外一个灵？”
　　“是的，这个身体本来的灵魂。”
　　“本来应该永远沉睡的灵，却因为公主的思念之物，和银狐之血弄巧成拙，反成了这灵魂的补药，让她重新苏醒了。”
　　“可有补救？”
　　“王，若是前几日还能挽救，现在琉夏公主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了，或者说本来公主就是这个灵魂的一魄，如今也算是回归本来的躯壳。”
　　琉殇让医圣和左右退下，慢慢走到床边，床上女子像是很怕他的样子随着他的动作直往床里缩成一团，怯怯的望向他。
　　我……吓到她了吗
　　我的意识，怎么回事，等等……我的意识。
　　一阵天旋地转，琉殇忍着疼痛马上扶住身边的门勉强站住身形，门旁侍卫赶忙端来椅子扶他坐下，另外的人去请医圣过来。
　　琉殇意识模糊中仿佛出现一个人，这个人比以前更清晰，是太子殿下，太子为何会……
　　莫离看着他，说道“琉殇，我感应到莫槿的灵，是你们找到她了吗？”
　　难道是她？
　　他回想起刚才女子叫莫离哥哥的样子。
　　“太子，这几日确实是找到一个女子，也刚刚苏醒，还不确定是不是……”
　　“应该是她，琉殇，这段时日你多费心照顾她，我不久就会回来了”
　　她……竟然是……
　　“是”
　　“荀彧那边有什么动作？”
　　“暂时没有接到关于那边传回的消息。”
　　“你继续派人探听，嗯，三天后你亲自来雾山玄天洞，不带随从，一个人来。”
　　琉殇大概猜到会是什么事情，恭敬的回了一声
　　“是”
　　迷离的镜像终于消失。
　　琉殇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刚刚太子意外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思绪，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有点恍惚，明明是那么像的一张脸，如果不是现在时刻警惕防备他的样子，他真的，会以为他的琉夏回来了。
　　可是幻想中的温馨美好就这么被女子眼中陌生的残酷现实击碎，这种苦涩滋味，才下了眉头，却冲上心头。
　　他坐在那里，沉默的看着笛子，一句话不说，门外的侍卫们大气也不敢出，整个院落安静的，就只剩下风轻柔的扫过落叶的声音。
　　这时，忙忙赶来的医圣，进来也不是，不进来也不是，在门口徘徊着，琉殇点头，让他进来，想到太子说的事情，吩咐医圣好生照养，有些踉跄的离开了梨园。
　　他想，他要冷静一下，否则在继续留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令自己终身后悔的事情。
　　医圣按照礼仪送走琉殇后，开始行使医者的仁心，例行给女子请脉，就着床头的地方端了把椅子坐下，示意女子伸出手，给她搭脉，脉象很虚，灵魂尚不稳定，看来后续补充魂魄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了。现下能做的事情，就是用补药把身体将养着，别无他法。
　　“姑娘不必过度担忧，你的身体还需静养一段时间，至于找回缺失的部分记忆与魂魄，等到时机成熟，自会有可解之法。”
　　“谢老医者。”
　　医圣深深叹了一口气，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只听得一个声音悠悠的传来
　　“老医者，那个……琉夏是何人？”
　　“……王青梅竹马的表妹，自小一处长大，如果不是那时候……想必……唉”
　　老医者说着说着好像又想起了那场突如其来又意料之中的几乎灭顶的悲事，不免唏嘘，不想外露太多的情感引起女子感伤，毕竟体虚之人再加上七情所感，除了加重病情亦无其他益处，怕女子继续问话，他忙不迭拿好东西，又吩咐女子不要熬夜安心休养之类的话就离开了。
　　医者刚走，梦魇兽就从门口探了个小脑袋出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见房里没有人了，欢快的跑进来，尾巴就像那被风吹着旋转的风车，它跳上床沿，扒拉着女子的手，安宁，不，现在应该说是不完全“苏醒”的莫槿，她只记得她的莫离哥哥，其他的好像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记忆，记不清了。
　　她伸手将它抱起来，干燥而微凉的手，慢慢顺着它的毛发，抚摸着，梦魇兽好不舒服的打着呼噜。
　　好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曾经也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嗯……什么呢？
　　头好痛。
　　记忆就像是一个藏在未被完全破碎掉的玻璃后面的老匣子，越想要穿透它，就越是会被玻璃扎破手，痛感很清晰，但却无法真实的触摸到它后面的记忆。若即若离，明明离它这么近，只差一步。
　　她有预感，这样的记忆，太过于沉重，至少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接纳它。虽然某一天，那个时刻必然会到来。
　　此时天色慢慢黑下来，三三两两的侍女，怕惊扰什么似的，慢慢走进来，点上灯，服侍女子睡下后，默默离开不在话下。
　　三日后，琉殇忙完朝间日常事务，照常想去梨园看看那张与琉夏相似又陌生的脸，但想起她那时的警惕，罢了，她终究不是她。
　　正事要紧，最后只身一人去了与太子约定的雾山。
　　他，只能自己去，因为这山洞里有个秘密，只有他知道，不能也不敢让第二个人知道，风险太大，大到会破坏整个计划。
　　他刚刚步入洞口，便用法力将它封印起来，再次步入深处，洞里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通过，每隔一步都有一个夜明珠挂在洞壁上，所以洞中的一切还算看的清楚，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有一个寒冰石做的床，微凉的寒意从那里一点点渗透过来，寒冰床上躺着一个人，这个人，如果此时莫槿在这，会一眼认出，这是她的莫离哥哥。
　　床上的身体，因着琉殇的靠近，好似要苏醒一般，居然坐起来，睁开了眼睛，眼里没有光，这时，琉殇体内一缕魂魄，脱离他的身体进入了那具躯体。
　　“……”琉殇有些虚弱的扶着墙壁，倚着墙的力量堪堪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因他一直用身体在滋养太子的魂体，当太子的魂离体之时，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侵蚀着他，他现在能站立着，与其说是理智，不如说是本能反应。
　　“将他滋养的很好，可见这么些年来，你也费了不少心力，说吧，想要孤给你什么奖赏？”
　　莫离站起来，尝试走动几步，身体适应良好，似乎并没有因为长期的卧床而四肢无力，赞许的道
　　“太子殿下，我并无他求，只是这点小事而已，实在担不起殿下的费心二字。”
　　“琉殇，你真的无所求吗？”
　　“那么，这个是什么呢？”莫离手心变出来一个锦囊，声音突然冷下来
　　“你不打算好好给孤解释一下，这样的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吗？”
　　“……”，
　　琉殇看着太子手心里的锦囊，这个锦囊里曾经装着琉夏一缕魂，现在这个锦囊已经空空如也，但即便是这样，他后背还是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却险些栽在这里，但他想，如果时间再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并且不后悔。
　　“琉殇，我很佩服你的执着，但你不该将这么下三滥的招数用在她身上”
　　“不过，也多亏你有此一举，她成功的找回了一魄，至于剩下的六魄，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琉殇称是，准备跪下领命，莫离让他免礼，又道
　　“你坐镇魔宫，给孤安排一个身份，孤带她去寻找剩下的魄，此番去，荀彧必定会多方阻挠，你就留守后方，听孤安排。”
　　“是。”
　　“殿下，此处不便久留，您可否随我移步宫内，臣也能更尽心为您调养身体。”
　　“好”莫离为便宜行事随即幻化成女子的模样，跟随琉殇走出洞穴去往魔宫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