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西域少主拐走后》叹亡

4、第四章 魏穗穗

　　魏穗穗手中一凝，赶尸铃在腰间轻轻响动，谷清哕抬手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噤声。

　　他眸色微沉，方才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魏穗穗刚要迈步上前，谷清哕抢先挡在她身前：“穗穗，你安心制符，其他交给我。”

　　“那你——”魏穗穗瞥了一眼桌上尚未画完的符纸，只得任由谷清哕前去。“你务必小心。”

　　话音刚落，窗外闪过一道灰影，谷清哕翻身翻窗融入夜色。

　　“哎，你等一等……”魏穗穗伸出的手抓了个空，无奈将刚取出的符咒放回桌面，坐下继续绘制符篆。

　　没过多久，破风之声骤然响起。

　　一道漆黑爪影冲破窗棂径直朝她抓来。魏穗穗迅速起身，捏起符咒堪堪格挡。

　　腐臭的阴煞之气肆意散开，气味远比途中遇见的诡尸还要刺鼻好几倍。

　　魏穗穗心头一紧，正要掐诀祭出吸血符咒。

　　谷清哕已然折返归来，抬手凝出青雾，化作半透明的蛊影，轰然撞上漆黑爪影。

　　爪影溃散，桌上烛火被阴气冲撞，火光摇晃不定。

　　魏穗穗捏紧符咒，往后退步避开弥漫开来的黑雾。一抬眼，谷清哕再次翻窗追了出去。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一声闷哼。那人挨了一击却没有退走，低沉沙哑的嗤笑顺着晚风漫进房间：“区区蛊术，也想拦住我？”

　　接连数道漆黑利爪破开夜色，从四面八方袭入屋内，周遭空气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浊气。

　　魏穗穗不再犹豫，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符纸之上，符咒燃起赤红焰火。

　　符咒脱手飞出，和袭来的爪刃相撞，迸溅出灼热火星。腰间赶尸铃叮叮作响，驱邪的铃声压制着四处蔓延的阴煞。

　　这时谷清哕和对手缠斗一番，翻进落至魏穗穗身侧，神色冷冽如霜。

　　他掌心再度凝聚青雾，蛊虫的虚影在雾气里翻腾盘旋。

　　大手一挥，成片蛊影化作锋利刃芒，朝着窗外黑影劈砍而去。

　　黑雾凝成的利爪接连碎裂，黑影被逼得向后退去。

　　他回头瞥了一眼后方，转头对着二人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魏穗穗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立刻拽住谷清哕，快步朝着近处房门退去。

　　“穗穗，你这是……”
　　“别多说。”魏穗穗回头睨了他一眼。谷清哕当即收敛话语，乖乖听从她的安排。

　　果然不出她所料。下一瞬，黑影朝地上丢下一物，纵身跃下窗户，落脚在院中老槐树的枝桠之间。

　　魏穗穗拉着谷清哕推门而出，翻过围栏平稳落地。

　　二人刚站稳脚跟，方才那间客房轰然炸开。夜色里第一盏灯火骤然亮起，紧接着一盏盏灯火接连点燃，惊醒了客栈熟睡的众人。

　　“着火了！”不少客人推开屋门慌忙跑出，有人衣角还缠着跳动的火舌。

　　“当真手段下作。”魏穗穗抬眸厌恶地看向槐树上方。

　　昏沉夜幕之下，那人身形佝偻，脸庞隐在阴影深处，唯有一双暗绿色的眼眸在夜里醒目。

　　黑影抬手甩出几颗银色圆球，球体在空中炸开，二十几支箭矢朝着四面八方疾射而出。

　　谷清哕手中长剑化作羽毛自主飞出抵挡箭矢，随即纵身跃上槐树，再次和黑影缠斗在一起。

　　魏穗穗紧随其后，奔走各处抛出符咒，拦下羽毛没能抵御住的箭矢。

　　羽毛、符咒与箭矢相撞，接二连三炸开滚滚浓烟。待到烟雾散去，院子里的泥土不停翻涌松动，一具具僵硬尸体从地底爬出，脖颈咔咔转动，朝着客栈缓缓围拢过来。

　　惨白的月光洒落在庭院，那些尸体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浑浊的眼珠骨碌碌转动看向从客栈跑出来的人，僵硬地抬起枯槁的手臂。

　　客栈里的旅客本就因为失火惊魂未定，此时刚脱离火海又瞧见遍地爬出来的尸体，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有人慌乱抓起木棍防身，还有人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槐树顶端风声凛冽。

　　箭矢碎成碎屑飘落，谷清哕凭借漫天轻盈的羽刃缠住黑影。青雾缠绕在他指尖，蛊虫虚影伺机咬向对方，黑影被逼得不断后退，却依旧从容不迫，他瞥了一眼地面围聚的尸群，阴恻恻大笑起来：“你们拖得住我，可这些行尸，这群普通人扛得住吗？”

　　这句话点醒了魏穗穗。

　　她不能只顾着对付黑影，无辜的旅客根本抵挡不住尸煞。她指尖再度咬破，接连画出来好几道大型镇尸符，赶尸铃在腰间急促震颤，清脆铃声带着正统驱尸的力道。

　　“诸位别慌乱！尽量靠在一起！”魏穗穗高声喊道，抬手将符咒用力掷向最前排的尸体。

　　赤红符咒贴在尸身额头，尸体浑身剧烈抽搐，重重倒在泥土里，可地底还有尸体源源不断钻出来。一两只还好对付，成群结队的诡尸源源不断，她一个人根本顾及不到四面八方。

　　谷清哕余光瞥见地面岌岌可危的局面，不再和黑影一味缠斗。他心念一动，一部分蛊虫脱离战局，落下来环绕在魏穗穗身侧，帮她阻挡尸体的袭击。

　　黑影抓住他分心的空隙，漆黑的手掌带着浓郁黑雾狠狠拍向谷清哕的肩头。

　　“小心！”魏穗穗甩出一张加急血符袭向黑影后背。

　　黑影不得已回身格挡。瞧见远处越来越近的灯。回头见方才那一掌已然伤到谷清哕，抬手扔出两颗银球，不甘道：“老子不奉陪了。”

　　趁着这短暂间隙，谷清哕翻身跳下槐树落至魏穗穗身旁。他肩头被阴气灼伤，衣料破损，黑雾从伤口飘出。

　　肩头传来一阵灼痛，魏穗穗闷哼出声。她踉跄着躲开行尸的攻击，眉头紧紧皱起，煞气侵入体内的痛感不断拉扯着她的四肢。

　　她清楚是同心蛊作祟了，谷清哕所受的伤，她也会受到一样的。好在她修行正统驱邪法道，阴煞刚蔓延至肩，便被体内灵力自行消解大半。

　　谷清哕拂去灰尘，操控残存的羽刃飞快斩向即将炸开的银球。偏头看见魏穗穗肩上的血一愣，趁着她转头防备四周行尸的空档，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等魏穗穗察觉到异样回头望来，他早已收回手，斩杀了袭击过来的行尸，平稳开口：“此人炼尸手法阴毒，这些行尸清理起来并不轻松。”

　　“嗯。”魏穗穗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她动了动肩膀，方才的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想来应当是自身法道灵力压制住了煞气，除此之外，她也找不到别的缘由。

　　周遭的旅客紧紧缩作一团，行尸越来越多，灭完火的修士飞速赶来，唤出随身法器，出手斩杀行尸。

　　银球被羽刃从中间劈开，里面的银箭支断成两半落地。

　　修士们挥动法器，拦腰斩断靠近人群的行尸。可除掉一批，地底便又爬上来一批。更棘手的是，被拦腰斩断的尸体化作漆黑血水，转瞬再度凝聚成型；厮杀的数量越多，重组后的行尸戾气越强，越发难以对付。

　　几位修士长时间消耗，气息渐渐虚浮，额头上布满冷汗。

　　魏穗穗见状，将精血尽数抹在余下符纸上。赤红的光芒层层盛放，腰间赶尸铃疯狂震荡，绵长铃声压下尸煞的嘶吼。

　　谷清哕垂眸看着肩头的伤口，黑雾还在一点点蚕食皮肉，他抬手运起青雾暂时压制侵入体内的煞气，随即唤蛊。

　　一条黑色小蛇顺着他的肩头爬出来，轻轻舔舐他的伤口，接着落地，张口啃噬行尸身上的秽气。被蛊蛇碰到的尸体，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他移步护在魏穗穗身前，朝着一众修士沉声提醒：“弱点在行尸后颈。”

　　修士们心里尚存疑虑，可眼下别无选择，只能依言照做。众人找准破绽，一剑刺进行尸后颈，尸体当即轰然倒地。脱险之后，他们连忙拱手道谢：“多谢阁下提点。”

　　谷清哕只是淡淡颔首。

　　魏穗穗望着他肩头不断渗出来的黑雾，眉头紧锁：“你的伤势还在持续恶化。”

　　“无妨，穗穗。”谷清哕收敛了面对敌人时的冷冽，目光柔和地看向她，“试试控制这些行尸。”

　　“对哦，我可是赶尸人。”

　　一语点醒，魏穗穗这才醒悟，方才一心斩杀行尸，反倒忘了自身的修道。她本就是赶尸人，超度净化、镇煞驱邪等皆是她的专长。

　　她抬手将剩下的镇尸符凌空掷出，符咒贴在行尸天灵，中招的躯体剧烈抽搐，化作一捧尘土。

　　魏穗穗不再迟疑，将腰间赶尸铃祭出。清泠铃音散开，正在攻击修士的行尸动作骤然停滞，顺从地循着铃声聚拢成一堆。

　　她抬手将尸铃悬于半空，将手腕的铃铛幻化成长剑插进泥土，耀眼的灵光扩散开来，围成一圈结界。赶尸铃落在结界上方轻轻晃动，一圈圈金色涟漪向外漾开。魏穗穗盘膝落地，轻声念诵净化咒文：“生于天地，奉为天地。尘归故里，护亲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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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机暂时褪去，小黑蛇慢悠悠爬回谷清哕掌心，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行了，不把你收回去。”谷清哕伸手让它爬上，小蛇盘在他脖上，金色竖瞳望向高墙。

　　高墙上，方才脱身的黑影静静藏于阴影里，暗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院中。见到行尸接连溃败，他咬牙攥紧手掌。

　　他冷冷瞥了庭院一眼，悄无声息隐入漆黑的山林，心里已经盘算着下次。

　　院子这边，危机稍稍缓解，魏穗穗连忙从随身布袋取出疗伤药膏，拉过谷清哕：“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剩下的交给诸位修士。”

　　谷清哕顺从地跟着她走到院中青石旁。
　　魏穗穗神色严肃，抬了抬下巴冷声道：“坐。”

　　谷清哕乖乖落座，目光落向她的肩上：“穗穗的伤不处理嘛”

　　说到这，魏穗穗叉腰扬头，骄傲道：“本姑娘自幼受伤无数，这点小伤早就好了。”

　　谷清哕望着月光下少女的神情稍稍一怔，随后垂眸“嗯”了声：“穗穗是最厉害的。”

　　魏穗穗闻言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我先给你上药。”

　　谷清哕眉眼柔和，浅浅一笑：“好。”

　　魏穗穗微微俯下身，正要查看谷清哕伤时，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从衣服中钻出来，朝着她吐了吐信子。

　　“蛇……。”魏穗穗素来惧怕蛇，彼时猝不及防与蛇四目相对，吓得抬手一把将蛇扇飞，失声尖叫，“蛇啊啊啊……”

　　谷清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