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世：天道纪世录》谦卑不迁碑

17、枯燥修炼 卡文了

　　毒气在院子中央弥漫开来的时候，司言一个侧身避开了傅柯城甩过来的药粉，反手一道金色剑气劈过去，剑气被傅柯城侧身躲开，却擦着祝矜的衣摆滑了过去。祝矜往后退了半步，傅柯城已经收了招式，单手掐诀在两人之间立起一道透明的毒气屏障，把飘过来的残余毒粉挡在了外面。
　　池沐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正屋门口。他披着外袍，衣带松松系着，看表情像是刚从书案前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说话。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虚虚一推——司言和傅柯城同时感觉到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道从身前推来，步伐同时往后退了七八步，恰好退到各自厢房的门前，距离不远不近，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之后放回去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无垠从池沐泽的屋里钻了出来。它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先是抖了抖身上的叶片和毛刺，然后撒腿就跑向祝矜，在他腿间钻来钻去地绕着圈，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像在告状的短促叫声。绕了两圈之后它又跑到池沐泽脚边，仰头朝他叫了一声，又跑回祝矜腿边，像是在做某种沟通的中介，又像是单纯地在两边都刷一遍存在感。
　　祝矜蹲下来摸了摸猫背："……你怎么从师父屋里出来的？"
　　无垠瞪着格外睿智的猫眼，两颗玻璃珠看着莫名像在斗鸡眼。
　　……这孩子怎么越看越不聪明呢……祝矜皱了皱眉。契约了应该不会影响智商吧。
　　池沐泽站在门口，垂眼看着这一人一猫之间的互动。他拢了拢外袍，重新看向司言和傅柯城，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们两个，后山打去。"
　　司言从西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露出半张无辜的脸："师父，我那是和他切磋武艺！"
　　"切磋到毒粉飘到东厢。"池沐泽的声音平得像在念告示，"今天后院拔草。每人两畦。"
　　傅柯城已经沉默地转身往后院方向走了。司言站在原地还想辩解两句，但看了一眼池沐泽的表情，果断闭嘴跟了上去。
　　祝矜蹲在院子里，看着两位师兄一前一后绕到后院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仰着斗鸡眼望着他的猫。他伸手托住无垠的下巴，把它的脸摆正："你刚才在师父屋里干什么？"
　　无垠的琉璃眼珠终于对焦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前爪从藤蔓的缝隙里扒拉出一个东西——半片干枯的柳叶，边缘已经卷曲发脆了。它把柳叶放在祝矜脚前的地面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恢复了正常焦距，亮晶晶的。
　　……傻猫。
　　祝矜：“算了，别乱跑就行。”
　　祝矜捡起那片柳叶看了看。干透了，脉络清晰，边缘微微卷曲，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他顺手把它夹进了书案上那卷《傀儡术》的竹简里，和之前古树给的那片绿叶放在了一起。
　　无垠这才满意地蹲坐下来，尾巴圈住前爪。
　　当天下午司言和傅柯城在后院拔完了各自的草畦，回到院子里时都是灰头土脸的。司言的袖口沾了一片泥，傅柯城的头发上挂了一根细草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的时候默契地没有互相看对方，像是达成了某种临时停战协议。
　　祝矜坐在石桌边翻《灵植辨》——是傅柯城之前在看的那本深蓝色册子。他趁两位师兄不在的时候从石桌上顺了过来，翻了小半个时辰，发现里面画满了各种灵草的形态和习性注释，旁边还有傅柯城用极细的笔加注的小字，字体端正秀气，和他本人的冷硬气质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错位感。
　　他看到"衔露草"的条目，旁边的加注写着："蛇蜕后敷于蜕口，可加速新皮生长。"字迹工整，墨色均匀，像是一次写完的。
　　"看完了？"傅柯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祝矜手一抖，连忙把册子合上放回石桌上："二师兄我错了。我就是——好奇。"
　　傅柯城走到石桌旁，垂眼看了看那本册子被翻开的痕迹，发现他停在"衔露草"那一页时，目光在条目上停了两息，但没有追究。他把册子收进袖中，语气平平的："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师父那本《傀儡术》你翻完了？西厢第二间桌上有前辈的批解。需要的自己去拿。"
　　祝矜点头的动作停了一下，本来以为自己会被骂，结果还得到了二师兄的书库开放权限："谢谢二师兄。"想了想，又意思意思的补了一句，"二师兄你刚才拔完草不累吗？要不要我帮你泡杯茶？"
　　"不用。"傅柯城很懂意思，已经转身往西厢走了，走了一半又停下来，侧过头，"师父教你的，把灵气探进树枝里，灵力走得通了吗？"
　　祝矜愣了一下："……还没。走到一半树枝就被撑裂了。"
　　傅柯城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评价，回屋关上了门。祝矜坐在石凳上发呆，掌心里握着从古树上揪下来的叶子，晚风从竹梢间穿过来，吹的头顶小苗乱晃。
　　那天夜里祝矜没有急着再练技能。他在东厢的蒲团上坐好，运转了一周天之后，把注意力放在了丹田里那团正在慢慢成型的灵力核上。他感觉那个核比前几天更紧实了，像一枚还没完全成熟的果实在外壳下慢慢收紧。
　　无垠蹲在书案边缘，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祝矜闭着眼感受着丹田里那团慢慢聚拢的灵力，灵力无声地收拢，像一个裂开的果实正在缓慢地愈合。
　　第二天一早他推开东厢的门，发现池沐泽坐在院子石桌边，手里拿着一根柳条。那根柳条是新鲜的，叶面还带着潮润的露水，末端分了两小截，像一只手正朝外试探着张开。池沐泽把它放在石桌上，朝祝矜的方向推了一下："后院古树今早送的。给你的。"
　　祝矜走过去拿起柳条。触手微凉，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根部断口处还渗着一点透明的水珠，像是刚刚被折下来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隔着墙看不见古树的树冠，但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一阵极其缓慢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传来，隔着半个院子，传递到攥在掌心里那根柳条的体温。
　　“古树送我的？为什么？”祝矜挠挠头，毕竟这两天他天天揪人家叶子，没挨抽就算了，怎么还送上门了？
　　莫非这树上“唉木”？
　　池沐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后有机缘别问为什么。如果有问题，我会帮你解决。”
　　祝矜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废话，挠挠头，将柳条圈成手环套在手腕上。柳条刚贴上皮肤，他指尖的青色纹路就自己亮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几缕细如发丝的绿色灵力自动地从他掌心流出来，沿着柳条的走向缠了一圈，像在跟它打招呼。柳条的断面处微微渗出一颗极小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凉丝丝的痕迹，然后水珠就融进去了。
　　祝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柳条缠在上面，不松不紧，像本来就长在那里一样，叶片的边缘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了一下，像也在呼吸。
　　"……它活了。"他说。
　　池沐泽嗯了一声，已经转身往正屋走了，推门进去之前留下一句："今天御气不用练了，去后院，跟着古树修炼。"
　　祝矜穿着外袍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新缠上的柳条手环。叶片尖端微微翘着，像一片刚睁开眼的小东西。
　　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古树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树冠比一个月前茂密了不少，枝条垂得更低了，有些几乎贴到地面。祝矜走到树根旁站定，柳条手环上的叶片忽然齐刷刷地朝着树干的方向偏了过去，像排成队的士兵听到号令后转了方向。
　　他蹲下来碰了碰树根，指尖刚触到树皮的瞬间，一阵极其清晰的灵力波动从古树内部传来，沿着树根往外漫，经过他指尖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像在辨认什么。然后那阵灵力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穿过手腕上的柳条手环时微微加速，最后融进了他经脉里的灵力中。
　　祝矜闭着眼，感觉那股灵力在他体内缓缓走了一圈，像是古树在用自己的方式查了一遍他经脉的状况。经过那处曾经有滞涩的位置时，古树的灵力停下来多转了两圈，那股微涩的感觉就在灵力的反复滋养下变薄了些许，像砂纸在木面上磨过之后留下的细粉被风轻轻地吹散了。
　　祝矜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指尖的青色纹路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像墨水落在宣纸上渗开的痕迹。
　　他在古树底下坐了一整个上午。
　　最开始他只是坐着，让古树的灵力在经脉里自然流动，不主动引导也不刻意回避，像泡在温水里慢慢松开的绳结。后来他试着把自己的灵力沿着古树灵力的方向往外推——灵力从气海出发，沿着经脉走到手臂，再从掌心探出去，进入古树根部的木质纹路里。木质纹路比之前接触过的普通树枝要复杂得多，像一张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地图，灵力走不了多远就会遇到分岔路口，然后被其中一条支路带着绕一个很大的弯。
　　他迷路了好几次。
　　灵力伸出去之后沿着木纹走了一段，忽然发现前方没有路了，只能退回来重新找出口。后来他学会了在灵力探入木纹之前先"感觉"一下路线的走向——闭着眼，用自己的灵力的触感在那张巨大的脉络图上轻轻扫一遍，就像用手指抚摸盲文的人，先大致摸到一排符号的形状再决定往哪个方向推进。
　　感觉对了一次之后，灵力沿着木纹走了长长一段路，最后从一片叶子的叶脉里钻了出来，落在他自己摊开的掌心上。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灵力在叶脉里走完一圈之后又重新凝回了自己的掌心里，还带着一丝从古树里带出来的温热。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枚灵力核的边缘又紧实了一些，虽然离结丹还有一段路，但方向是对的。
　　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落下来，祝矜靠在古树根旁打了个盹，梦到一棵树在跟他说话——说的是树叶的声音，他听不太懂，但感觉像是在表扬他。
　　醒过来的时候手腕上的柳条手环比他睡着之前长了一截，大概半指的长度，末端又多了两片极小的嫩叶，浅绿色的，边缘还微微卷着，像是刚抽出来不久。
　　他低头盯着那两片新叶子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古树的树冠，不禁感慨：“这老树真有用……”
　　然后被古树倒吊在了树上。
　　司言端着炼药失败品出来，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没端稳：“……小师弟这么晚还要炼体吗？有实力有实力……”
　　“大师兄！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