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赋：卿邪》墨尔颖逸

28、反间计 三日后的傍

　　三日后的傍晚，丹依坐在密室里重新翻开了那份三十人的名册。
　　墨云鸿交给她的人，已经分三批派了出去。
　　第一批去了城北旧货市和西城包子铺附近蹲守；第二批在太子府和三皇子别院外围布置观察点；第三批跟着陈青的线索追踪竹礼可能留下的痕迹。
　　三天过去了，没有竹礼的消息，但三皇子府的外围却有了动静。
　　轻罗递了一份简报，放在密室的案上："三皇子府昨天夜里加了两班守卫。今天上午又有一辆青油小车从侧门出来，去了兵部衙门方向，车帘掀开时有人看见车里坐的是三皇子的幕僚之一。三皇子在紧张什么东西——或者紧张什么人。"
　　丹依将简报看了一遍放在案角，抬头看着轻罗问："大令主那边，有新消息吗？"
　　"没有。"轻罗摇头，"总坛那边停了所有向您这边的传讯。连我这条线都是从别的分号旁听来的二手消息。大令主像是把您这条线彻底切断了。"
　　丹依从案上拿起另一卷纸摊开，是墨云鸿昨晚让人送来的。
　　纸上画着一幅简略的京城布局图，标注了几处可能被三皇子和太子的眼线同时盯住的位置。
　　其中一处被红笔圈了三圈，旁边写了两个字："秋猎"。
　　墨云鸿的附注写在纸页右下角："太子府密函仿写已完成。仿制私印明日到手。你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能递进去？"
　　丹依看着那两行字，在下面写了一行回复："明天。陈青在西城布的点能进三皇子幕僚的书房外围。密函递进去之后，三皇子会在三天之内接到消息。"
　　她将写好的纸卷好递给轻罗："送到墨云鸿手里。告诉他，密函明天入三皇子幕僚的书房，三皇子后天会收到。让他那边同步把风声放出去。"
　　轻罗接过纸卷，点了点头出去了。
　　丹依一个人坐在密室里。
　　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稳稳地跳动着，投在四壁木架上的光影纹丝不动。她将那枚凤羽令放在掌心里又看了看。
　　她在等三皇子入局。
　　两日后的午后，墨云鸿派来的人从王府送来消息："三皇子幕僚书房截获密函一封。三皇子本人当天夜里亲自去了幕僚处，子时方出。次日三皇子府禁卫增加一倍，秋猎随行护卫名额由四十人增至六十人。"
　　丹依将消息看完后折好收进袖中。
　　她坐在二楼雅间的窗边，看着楼下长街上往来的人流，日光将街面上的青石板照得微微发烫，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地从楼下涌上来。
　　三皇子入局了。
　　墨云鸿的计划走通了第一步。
　　她在雅间里又坐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心里正在推演下一步的走向，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她以为是轻罗，抬头却看到一张她熟悉的面孔。
　　翠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地像是跑过来的。
　　"丹依姐姐！七皇子来府里了。"翠儿把信递给她，"他让小王爷传话给你，说他等不了你回府，先让人送个口信，他母妃今天又逼他了。"
　　丹依接过信拆开。信纸只有巴掌大一小片，赫连凉音的笔迹歪歪斜斜的，比他平时写的字潦草得多："锦妃今天跟我摊牌了。她说太后告诉她陈婉的婚事是太子亲自提的。如果我不娶陈婉就是对太子不敬。她还说——'凉音，这桩婚事不是你喜不喜欢的事，是你在朝中怎么站队的事。'我从来没见过母妃说这种话。她以前连朝政都不谈的。阿鸿说你在查什么，我跟你说——这背后一定有人在逼她。你快回来，我有话当面跟你说。"

　　丹依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她站起来对翠儿说："走，回府。"
　　回到弈王府瑞园时，赫连凉音正坐在花园的石桌旁。
　　他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地冲进书房，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一口没喝。
　　墨云鸿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没有打扰。
　　见丹依穿过月洞门进来，墨云鸿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没有了那种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我母妃以前不这样的。"
　　丹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赫连凉音的表情在明暗之间转换不定，"我小时候她从来不跟我提朝政。我考不好功课她只会说'下次多读几遍书'。我不想去参加宫宴她就替我跟父皇告假说我不舒服。她什么都由着我，只要我平安开心。"
　　"你跟我说实话——我母妃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丹依犹豫了片刻，说："锦妃身边那位慧心姑姑，你还记得吗？"
　　"记得。三个月前病故的那个。"
　　丹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没有病故。她现在还活着。她在你母妃身边待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你母妃的改变跟她的存在有关。"
　　赫连凉音的手攥紧了，"慧心姑姑，她现在在哪里？"
　　"在城西一处废宅里。"
　　赫连凉音站起来："我要见她。"
　　丹依也站了起来，说："你现在不能去。那座废宅有人在守着，你冒然去会打草惊蛇。"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
　　"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赫连凉音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母妃今天跟我说了另一件事。太后告诉她，陈婉这桩婚事是太子亲自跟她提的。太后只是'帮忙递个话'。"
　　丹依的指尖在袖中轻轻顿了一下，那太后和太子之间，表面上是帮衬的关系，实际上是太后在用这桩婚事，拿捏锦妃和七皇子两个人。
　　"你说你母妃以前不关心朝政，"丹依说，"那她现在关心朝政的立场是什么样的？她站太子还是站三皇子？"
　　"她站太子。"赫连凉音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苦笑，"她以前还说过太子做事太急、不稳重，可最近她开始夸他锐意进取了。我听着都替她累。"
　　丹依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母妃的这些变化，是从她上次去行宫礼佛回来之后开始的吗？"
　　赫连凉音想了一下："是。她回来之后没过几天，就跟我说了陈婉的事。我当时没往行宫那边想，行宫那边有什么问题？"
　　丹依没有直接回答，她看了一眼墨云鸿，墨云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转回头对赫连凉音说："我打算去一趟行宫。"
　　"去做什么？"
　　"查慧心姑姑的来历。慧心是从行宫调进你母妃身边的，她的入宫记录上写的是'行宫旧人'。行宫那边如果还有她留下的痕迹，也许能查到更多东西。"
　　赫连凉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帮你安排。我母妃在行宫留过东西，我上次听她提起过，说是有一盒旧首饰落在行宫那边没拿回来。你打着给我母妃取首饰的幌子去，比你自己想办法混进去稳妥。"
　　"好。"丹依说，"那就麻烦七皇子安排。"
　　赫连凉音摆了摆手："别叫我七皇子了，你以后叫我名字就行。我母妃的事，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