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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拉钩以后,要算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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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结束以后,傅振国没有在楚家继续追究,也没有动手打傅肖。回到傅家老宅,他只冷冷丢下一句,让傅肖去书房外跪着反省。
傅肖什么都没有辩解。他脱下外套,径直走上二楼,在书房外的长廊里跪了下来。那里很少有佣人经过,墙边几盏壁灯安静地亮着,老式落地钟规律摆动,单调的声响让长廊显得更加寂静。
傅肖背脊挺得笔直,手背上的擦伤已经结起一层薄薄的血痂,指节依旧有些泛红。他并不觉得这样的伤有什么值得在意,罚跪同样无法让他后悔。真正令他烦躁的,是傅振国在车里下达的禁令。
从今以后,不准再与沈郁宸来往。
傅肖不明白,傅家与沈家为什么一定要争得你死我活,更不明白大人之间积累多年的矛盾,为什么必须落在他们这些孩子身上。
沈郁宸只有九岁,不曾参与两家的任何争斗,也没有做错过一件事情。
他垂眸看向手背上的伤。即使让今日重新发生一次,他依旧会挡在沈郁宸面前,也依旧会在那个男孩准备继续羞辱沈郁宸时动手。
这件事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反省。
夜色渐深,走廊尽头的窗户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傅肖起初没有理会,过了片刻,玻璃上再次响起细微的碰撞声,像是有人从外面扔来了小石子。
他皱眉抬头,看见半开的窗户外缓缓冒出一颗浅金色的小脑袋。那颗脑袋谨慎地左右张望,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以后,两只手便扒住窗框,试图从外面钻进来。
傅肖怔了片刻,几乎怀疑自己罚跪太久出现了幻觉。直到沈郁宸背着小书包踩上窗边的矮柜,鞋底一滑,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他才立刻起身冲过去,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
“沈郁宸?”傅肖将人稳稳接住,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这里是二楼,你怎么上来的?”
沈郁宸站稳以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先冲他笑了起来。他指向窗外,解释后面连接着一处露台,旁边还有一架提前准备好的小梯子,是哥哥扶着他爬上来的。
傅肖走到窗边向下看,果然发现沈闫站在院墙旁的树下。十二岁的少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抬头与他对视,脸上的神情异常平静,仿佛深夜带着九岁的弟弟偷偷翻进傅家二楼,并不是一件多么离谱的事情。
傅肖第一次发现,沈家兄弟在某些事情上确实十分相似。一个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另一个居然真的敢帮忙。他关好窗户,顺手拉上窗帘,回头便看见沈郁宸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
“胡闹。”傅肖皱眉道。
“可是我想来看你。”沈郁宸回答得理直气壮。
简单的一句话让傅肖脚步微顿。他原本想问为什么不能等到白天再来,很快又反应过来,沈家长辈绝不会允许沈郁宸光明正大地进入傅家。
沈郁宸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说自己原本准备独自想办法,是沈闫发现以后拦住了他。沈闫不同意他一个人乱跑,却又没能阻止他来见傅肖,最后只能亲自将他送到傅家外面。
“你来这里做什么?”傅肖问道。
沈郁宸像是终于想起正事,赶紧蹲下来,将背上的小书包放到地上。拉链打开以后,里面装着一个小药箱,碘伏、棉签、纱布、消炎药和各种图案的创可贴被摆得整整齐齐。
傅肖看着过于齐全的东西,问是不是他自己准备的。沈郁宸刚想点头,对上他的目光后又心虚地承认,药箱是沈闫替他整理的,不过确实是他求了很久,沈闫才答应帮忙。
看着蹲在地上认真翻找药品的孩子,傅肖因为罚跪压抑了一路的烦躁莫名散去一些。他走到窗边的矮柜旁坐下,主动将受伤的手伸到沈郁宸面前。
沈郁宸眼睛一亮,抱着药箱凑过去,先将傅肖的手翻来覆去检查一遍。手背擦破了几处,指关节也有些红肿,在他眼里仿佛是什么十分严重的伤。
傅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催促他赶快处理。沈郁宸这才拿起棉签,小心地蘸上药水,慢慢碰到伤口。傅肖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他立刻停住,紧张地抬头询问是不是很疼。
“不疼。”傅肖回答。
沈郁宸显然不相信,皱着鼻子说受伤的人总喜欢假装不疼。傅肖反问他是不是经常受伤,他又老实承认自己只是从电视剧里看见过这样的情节。
傅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任由他继续处理。
沈郁宸动作很慢,每碰到一处擦伤都要仔细确认,生怕稍微用力便会让傅肖难受。药水涂好以后,他还低下头,朝伤口轻轻吹了几下。
微暖的气息落在手背上,傅肖的手指不自觉地僵了一瞬。他不是因为疼,只是从来没有人为了这样一点小伤紧张成这样。沈郁宸低着头,小脸上的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确认伤口已经清理干净,沈郁宸从一排创可贴里仔细挑选,最后取出一张印着白色兔子的,端端正正地贴在傅肖手背上。兔子长着粉色耳朵,怀里还抱着一根胡萝卜,与傅肖的一身黑衣怎么看都不相配。
傅肖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一会儿,评价它有些幼稚。沈郁宸立即不高兴了,强调这是自己最喜欢的图案,还要求傅肖不能撕掉,至少明天也要继续贴着。
看着他鼓起脸的模样,傅肖最终没有拒绝,只低声答应下来。
处理完伤口以后,沈郁宸将药品重新收进书包,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小脸也安静许多,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书包带。
傅肖察觉到他的变化,询问他怎么了。沈郁宸沉默片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认为傅肖今天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与人打架,也是因为自己才受到傅振国的责罚。如果没有他,傅肖便不会受伤,更不必跪在书房外面。
“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傅肖皱眉打断他,“就算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打他。”
沈郁宸抬起头,不明白傅肖为什么能够如此肯定。傅肖看着他那双依旧残留着不安的浅棕色眼睛,认真告诉他,那些人说的话本来就是错的。
“你喜欢钢琴还是折纸,与你是不是男孩子没有关系。别人觉得奇怪,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傅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你不需要因为他们改变。你就是你。”
十分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沈郁宸安静了很久。白天那些刺耳的笑声似乎还留在记忆里,可原本藏在眼底的失落却在傅肖的注视下一点点散去。
他重新弯起眼睛,问傅肖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这样好。
这个问题让傅肖一时无法回答。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便觉得这个抱着兔子玩偶的孩子应该被人保护。他只知道,比起沈郁宸低着头忍住眼泪的模样,他更喜欢看对方笑。
思考许久,傅肖最终只给出一个并不完整的答案:“因为我答应过你。”
去年楚泽川的生日宴上,沈郁宸问他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也问下次见面能不能继续一起玩。傅肖回答了可以,所以他没有忘记这份约定。
沈郁宸显然没有想到傅肖一直记得,脸上的笑意愈发明亮。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蓝色纸蝴蝶,小心地放进傅肖掌心。
那是聚会时没有来得及折完的一只。回到家以后,沈郁宸重新取了彩纸,又认真折了一遍。这一次两边的翅膀十分整齐,没有被人捏出的皱痕,也没有任何歪斜。
“这个送给你,谢谢你今天保护我。”沈郁宸说道。
傅肖用两根手指捏着纸蝴蝶,认真看了片刻,刚准备收起来,沈郁宸忽然表示奖励还没有结束。他往前靠近一步,踮起脚,在傅肖脸颊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十三岁的傅肖完全没有往其他方面联想,只是第一次遇到除母亲与妹妹以外的人这样毫无防备地亲近自己,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耳尖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热意。
沈郁宸并没有察觉他的不自在,只认真问道:“以后别人欺负我,你还会保护我吗?”
傅肖没有犹豫:“会。”
“以后很久很久,也会吗?”
“会。”
沈郁宸继续追问:“永远呢?”
傅肖那时并不知道永远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多少无法预料的事情。他只看见沈郁宸眼里的期待,于是认真点头,给出了一个足以贯穿他们余生的答案。
“永远。”
沈郁宸高兴地伸出小拇指,坚持要与他拉钩。傅肖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最终也伸出手,与他轻轻勾在一起。
他们约定,拉过钩以后不许骗人,也永远不能反悔。
窗户再次传来石子碰撞玻璃的声音时,傅肖才发现沈闫已经在楼下等得失去耐心。他拉开窗帘,看见对方站在树边,手里还拿着一颗尚未扔出的石子。
沈闫压低声音问弟弟是不是准备直接留宿傅家。沈郁宸这才不情愿地背好书包,却仍旧有些舍不得离开。
傅肖检查过外面的梯子,始终不放心沈郁宸独自翻出去,便先从窗户走到露台,再回身朝他伸出手。
沈郁宸十分自然地扑进他怀里,傅肖将人稳稳接住,小心放到梯子上,看着他一阶一阶往下走,直到沈闫在下面接住弟弟才松开手。
沈郁宸趴在哥哥背上,困得几乎睁不开眼,仍旧抬头朝二楼挥了挥手,与傅肖道别。
回去的路上,他迷迷糊糊地告诉沈闫,傅肖答应会一直保护自己。沈闫问他为什么这样相信一个只认识一年的朋友,沈郁宸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因为傅肖哥哥答应我的事情都会做到。”
沈闫没有再说话,只抬头看向二楼仍亮着灯的窗户。傅肖依旧站在那里,两名十三岁的少年隔着夜色短暂对视,谁也没有开口。
片刻后,沈闫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承认,至少此刻的傅肖,确实值得弟弟信任。
等沈家兄弟彻底离开,傅肖才回到长廊。父亲没有允许他结束反省,他便重新跪回原来的位置。白兔子创可贴还牢牢贴在手背上,掌心里的蓝色纸蝴蝶也没有受到任何损坏。
他悄悄打开房门,将纸蝴蝶放进书桌抽屉里的小盒子,随后再次回到书房外跪好。
那时的傅肖还不知道,这只普通的蓝色纸蝴蝶,会与后来那枚蝴蝶耳钉一样,成为他记忆里关于沈郁宸最清晰的颜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后来确实失约过一次。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继续保护沈郁宸,而是因为那场意外让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也忘记了所有曾经许下的承诺。
可即使失去了全部记忆,他最终依旧重新走回沈郁宸身边。
有些承诺会随着岁月消散,有些承诺却早已越过记忆,成为无法改变的本能。
十三岁的傅肖尚且不懂这些。他只是低头抚平兔子创可贴微微翘起的一角,在心里认真记住了一件事。
拉过钩的约定,就一定要做到。

哟呦 那么小就开始亲亲抱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