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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姑妈来了 "就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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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宴宁歪了歪头,嘴角翘起来,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希望这样的日子不会遥远。等我赚够了钱,就开始养老。"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两片被风吹皱的湖,"想李斯,一代名相,临死前的愿望,也不过是和自家的黄狗去土坡追一只狡猾的兔子。"
"妙哉!"萧驰的眼睛亮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有道是钱难挣屎难吃。我爸说经济越来越不好了,钱变得难挣了。"
"我想躺在最大最软的沙发里,"宴宁把苏打水拧开,气泡涌上来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脆,"困了就睡,醒了就吃。"
"听你这么一说,"萧驰往前凑了凑,肩膀挨着她的,像两只挤在窝里取暖的雀鸟,"我也挺想这样的。"
"你可以自己想一个。"
萧驰的脚步顿了顿,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两片被风吹皱的湖,声音低下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开心。"
宴宁的手一抖,苏打水差点洒出来。她加快步伐,像一颗被惊动的雀鸟:"中二病犯了?"
"你不要总是忽略我说的话,"萧驰追上去,脚步放得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你想一下,跟我在一起也是挺好的。至少以后的孩子可以继承家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被扯紧的弦,"宴宁你说是不是?"
宴宁加快了步伐,像一颗被惊动的雀鸟。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轻得像一片落叶:"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这学期你掉了很多名!"
"我会追上来的。"
萧驰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像一片突然飘下的叶子。但宴宁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苏打水攥得更紧了,指尖在瓶身上掐出一圈白,像在进行某种无意识的仪式。
原来拒绝是这样发生的。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在一瓶被攥紧的苏打水里。
私密的聊天
周日,语文课上讲了《阿房宫赋》。老师的声音像一台老式收音机,在闷热的教室里嗡嗡作响,字句从讲台上飘下来,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像一群迷路的蚁。
阿念用笔帽戳了戳宴宁的胳膊肘,压低声音:"我们中午回去吃什么呀?"
宴宁盯着课本上"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八个字,笔尖在"砾"字上顿出一个墨团:"吃南瓜藜麦饭,和牛肉玉米。去宿管阿姨那儿打一下就行。"
下课铃像一根被剪断的弦。阿念从抽屉里摸出一面小圆镜,镜框上粘着几颗掉了一半的水钻,她对着光晃了晃,突然凑近宴宁:"我看到你收藏的小彩妆了。"
宴宁一把捂住她的嘴,掌心贴上阿念温热的唇,触感像按在一颗刚出炉的栗子上:"嘘!别给老师听见!"
话音没落,教室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萧驰带着周叙大摇大摆地串班进来,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像两只误入温室的野鹤。萧驰和原班几个男生碰了碰拳,说笑着,目光却像装了雷达,精准地锁定在宴宁身上。
他晃到宴宁桌前,指尖在她桌角敲出笃笃的响,像啄木鸟在敲树干:"我的早饭呢?"
宴宁把课本合上,纸页发出清脆的"啪"声:"今天我们自己做的早饭没有够吃,要不明天给你带吧?"
"好的,宴宁大小姐。"萧驰拖长了调子,尾音打着卷儿。他直起身,余光扫过小莉那一排,小莉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
蔡安南——班里的活宝,正弯腰捡地上的粉笔头,指尖刚碰到一张折叠的纸条。他展开,清了清嗓子,用朗诵腔念道:"南瓜藜麦饭,牛肉玉米!谁掉的纸条?吃着好也不给老师我带一顿饭!"
全班哄笑,声浪像一锅被搅沸的粥。阿念和宴宁对视一眼,两个人肩膀撞着肩膀,笑得像两株被风吹得乱颤的芦苇。
周一早上,宴宁和阿念起了个大早。榨汁机在宿舍里嗡嗡作响,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拖拉机。桑葚、芝麻、核桃在透明的杯壁里翻滚,绞成一片浑浊的紫褐色,像一滩被打翻的墨。
宴宁把果汁装进两个玻璃瓶,又打包了一份给萧驰。玻璃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一层刚冒头的冷汗。
萧驰还没到教室。等他踩着早读铃的尾巴冲进来,发现桌上并排放着两份早餐——左边是宴宁的桑葚汁,玻璃瓶下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秀得像一排刚破土的笋;右边是宁安给的,一个精致的便当盒,粉色包装纸上印着卡通猫咪,边角还粘着一颗立体爱心贴纸。
萧驰把两份都吃了。桑葚汁酸得他眯起眼,像吃了一口没熟的杏;宁安的便当甜得发腻,像一勺化不开的糖浆。
上午第二节课,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脆响,像谁在水泥地上敲着一串玻璃珠。
宴宁正趴在窗台上写题,鼻尖几乎贴上玻璃。她听见动静,抬起头——姑妈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驼色风衣,卷发披在肩上,像一匹刚梳理过的绸缎。阳光从侧面切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后排的男生最先骚动起来,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小花花伸长脖子,吹了声口哨:"谁家的姐姐那么好看?"
宴宁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墨团。她认出了那抹驼色,心里"咯噔"一声,像一颗石子落进深井。她放下笔,纸页被肘部带起的风掀了掀,起身往外走。
"有事吗?"她站在姑妈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动什么。
姑妈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带着一丝室外的凉意:"大课间陪你买东西。这段时间学习很累吧?奖励你买点零食。另外姑妈再买几件衣服给你,否则穿来穿去还是那几件。"
"不用了姑妈,"宴宁往后缩了缩,像一株被触碰后闭合的含羞草,"我衣服够穿就行,不用买那么多。"
姑妈往前一步,把她拉到楼梯拐角,声音像浸了蜜的棉线,软而韧:"姑妈说,除了你爸妈,我是跟你最亲的。你妈妈高中就没管过你了,我当然知道女孩子年轻就那么几年,当然要趁年轻好好装扮自己,才不负时光。"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宴宁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上,"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越漂亮越好。"
"可是我还有课。"
"什么课?"
"生物课。"
"我知道这个课间是大课间,时间比较长,"姑妈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叫了车,五分钟就到商场了。来不及的话,你回来抄同学笔记吧!"
"抄笔记?"宴宁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一根被拨动的弦。
教室里突然涌出一群人,像一窝被捅开的蜂。小野冲在最前面,双手举过头顶,像一面突然升起的旗:"宴宁你去吧!我们回来帮你补习!"
代战厉还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听见骚动,那只耳朵动了动,像一片被风吹颤的叶子,眼睛张开一条缝,目光从睫毛底下漏出来,落在走廊上那抹驼色上。
宴宁心想:姑妈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在课间来,什么时候能靠点谱。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她被姑妈拽着,像一颗被磁铁吸住的铁钉,拖出了教学楼。
出租车上,姑妈的风衣下摆铺在后座,像一片塌陷的云。宴宁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尾气的腥热。
"姑妈你也是逃班出来的吧?你不怕你的老丈人扣你工资吗?"
"没大没小,"姑妈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还不是为了你能在高中同学中留下点印象吗?不然你到了嫁人的时候,都没有人想起你啊!"
"我才不怕没有人要!"
商场里, fluorescent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刷了层釉。宴宁站在彩妆柜台前,玻璃柜里躺着一排排试用装,像一盒盒被精心排列的糖果。
"姑妈,我想学习化妆,行不行?"
"当然可以,"姑妈拿起一支唇釉,在宴宁手背上划出一道玫瑰色的痕,像一道浅浅的伤口,"女孩子打扮也不一定是为了嫁人,也可以是取悦自己。所以不用有打扮羞耻感。"
宴宁的目光落在一个国货品牌的柜台上:"我上次在网上看到有个牌子,正好这里有,我想买个试用装。"
姑妈挑了一堆——碎钻贴片、眼影盘、腮红刷,像在给小鸟筑巢。最后还给宴宁买了一条紫色的棉麻裙子,薄得像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宴宁挽着姑妈的手臂,指尖在她风衣的布料上摩挲:"姑妈你对我真好。"
"那当然,"姑妈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们宴宁这么优秀,值得我们对你好。你爸爸对你的关心太少了,我不想你像我一样,在工厂待几年,找个人结婚生孩子。至少你要读完大学。你姑妈就是吃的没好好学习的苦。"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像两颗被水泡过的樱桃,"宴宁,只要愿意读下去,你爸没有钱,我给你出。"
宴宁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泪珠砸在商场的地砖上,碎成几瓣,像一颗被捏爆的玻璃珠。
"别哭了,"姑妈用拇指抹她的脸,指腹粗糙,像一张砂纸,"我们买完零食就早点回去。姑妈不能耽误你上课。"
"姑妈你知道吗,"宴宁抽了抽鼻子,声音像一台漏气的风箱,"我听过最感动的话,就是'我们砸锅卖铁都会供你读书'。"
"感动啦?"姑妈把一袋零食塞进她怀里,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响,"那就读研读博,然后找个薪水高的工作,偶尔给你姑妈买点小礼物,来看看姑妈和你弟弟,就满足了。"
"一定。"
回到教室,那波男生女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呼啦一下围上来。
"你姑妈看起来好年轻啊!"
"像姐姐!"
宴宁把零食分发给大家,包装袋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像一群被抛出的降落伞。大家都说宴宁好,学习又好人又好。
小莉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一片薯片,像捏着一张过期的彩票。她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宴宁,嘴角撇了撇,像含着一颗酸葡萄:"真是吃得好,说得好!"
有人立刻反驳:"宴宁学习好还用撒谎吗?!你成绩还没有宴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