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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机油与温软晨光 宴宁有时候 ...

  •   卷帘门被拉起时发出哗啦一声响,混着巷口早市的吆喝,撞进阁楼的小房间里。宴宁是被这声音吵醒的。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身上穿着姑妈前几天送来的粉色兔子睡衣,两只长耳朵软塌塌地垂在肩侧。她揪了揪兔耳朵,心里嘀咕,也就这件还像个女孩子该穿的。侧头看了眼枕边,表弟虫虫还蜷在被窝里睡得香,小嘴巴抿着,吐了个透明的泡泡。宴宁轻手轻脚爬下床,洗漱完反手就换上了藏青色的工装 —— 袖口挽到小臂,裤脚扎紧,利落得像个小师傅。
      楼下已经传来工具碰撞的声响。她刚走下楼梯,宴宁爸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换身衣服过来搭把手,后胎卸不下来。” 宴宁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桌边。婴儿车摆在避风的角落,桌上压着几张崭新的百元钞票,不用问也知道是姑妈来过了。 “你姑说这两个月虫虫放咱们家,你帮忙照看着点。” 宴宁爸蹲在地上拧螺丝,头也没抬,“先冲奶粉喂了,再过来干活。”
      宴宁没多话,洗干净手就去冲奶粉,试温度、兑比例,动作熟得像做了几百遍。奶粉是姑妈拎来的,两罐进口的,够喝满整个寒假。 “小祖宗,喝奶了。” 她把奶嘴塞进虫虫嘴里,看着小家伙咕咚咕咚地咽,忍不住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蛋。 “别一脸不情愿。” 宴宁爸在外面听见了,扳手往地上一磕,“当年要不是你姑拿五万块给咱们交铺子房租,咱们家早垮了。让你带两个月孩子怎么了?” “我知道恩情重。” 宴宁推着婴儿车走到门边,避开风口,“可五万块前年就还清了。总不能因为欠过人情,什么事都往咱们家塞吧。”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宴宁爸皱起眉,语气重了几分,可看着女儿垂着眼喂奶粉的侧脸,话到嘴边又软了下去,“行了行了,桌上那三千块你拿着,你姑给的零花钱。”
      宴宁指尖顿了顿,没应声,只低头逗虫虫:“听见没?你妈三千块就把你卖给我两个月。等你长大了,可得好好报答我。” 虫虫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又吐了个泡泡。
      “脚边那袋子什么?” 宴宁爸忽然注意到她拎回来的冰淇淋礼盒。 “同学请的,我帮他讲题。” 宴宁随口带过,没细说。 “奶粉少喂点,喝多了一会儿又要换尿不湿。” 宴宁爸招招手,“赶紧过来搭把手,千斤顶顶歪了。” “少喂他该闹了。” 宴宁嘴上反驳,人已经走了过去,搬千斤顶、松螺丝、卸旧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指尖沾了机油也毫不在意。
      “喵 ——” 旧沙发上传来一声软乎乎的叫。虎斑伸了个懒腰,迈着猫步走过来,尾巴勾住宴宁的裤腿蹭了蹭。这猫是妈妈走那年爸爸从猫市抱回来的,名字就叫虎斑,一陪就是好几年。 “爸,你又没喂它?” 宴宁蹲下来摸了摸猫脑袋。 “不是买了自动喂食器?” “那玩意儿早被它咬坏了。” 猫粮罐空了,一时半会儿也没处买。宴宁拆开一杯冰淇淋倒在小碟子里,虎斑凑过来闻了闻,试探着舔了一口,随即就吧唧吧唧吃得欢。宴宁看着它,忽然有点想笑 —— 自己长这么大,好像也是这样,给什么就接什么,不挑,也没资格挑。
      天很快黑透了。修车铺挂起两盏昏黄的灯,光铺在水泥地上,映着父女俩蹲在地上的影子。机油味混着冬夜的冷空气往鼻子里钻,晚饭没来得及做,两人就着工作台,一人一桶泡面,一个红烧牛肉,一个老坛酸菜,吸溜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吃完已经七点多。把虫虫抱进里屋的大床安顿好,宴宁才终于能坐在书桌前摸手机。消息叮咚叮咚响个不停,补课群里早就刷了几十条。她点进去一眼就看见自己的群备注 ——“萧驰家的大夫人”,差点被口水呛着。不就一起吃了顿火锅、讲了几道题,怎么就成嫂子了?这帮体育生真是闲的。腹诽归腹诽,她还是把群里发的几道错题都算了一遍,整理好知识点,点开语音条:“这几道题都是基础公式没记牢,先让昕然把知识点串一遍,我们再讲错题。语音开着,有问题随时问。”
      虎斑跳上书桌,蜷在她手边打哈欠。里屋传来虫虫均匀的呼吸声,窗外偶尔有晚归的车开过,碾过路面的碎雪。分针慢悠悠转了两圈,墙上的钟敲了九下。 “正弦和余弦的比值就是正切,这两道题把公式代进去就解了。” 宴宁讲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揉了揉脖子,“你们自己再做一遍巩固,我先去洗澡。”
      热水漫过浴缸的时候,宴宁长长舒了口气。滴了两滴花露水,水汽氤氲里,今天的事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 萧驰脱口而出的 “小宁”,班主任意味深长的话,还有背包夹层里那封没拆的信。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不行。高中不能谈这些。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本钱。
      洗完澡出来,打开衣橱找换洗衣物,宴宁愣了一下。衣架上挂了好几件新衣服:汉服、羽绒服、森系的套装裙,风格各异却都很合身。去年起球的旧毛衣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正红色的针织连衣裙,旁边叠着加绒丝袜。抽屉里多了些发绳、发箍,还有唇膏和防晒霜,没有彩妆,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是姑妈换的。宴宁指尖抚过柔软的针织面料,心里软乎乎的。长这么大,除了妈妈临走前买的那几件衣服,很少有人会特意给她买女孩子的东西。她走到床边戳了戳虫虫的脸蛋,小声说:“看在你妈妈这么靠谱的份上,我就对你好一点。”
      九点二十,她重新坐回书桌前开语音讲题。讲到相似三角形的综合应用时,她忽然顿住,心里咯噔一下。糟了。生物书落在学校抽屉里了。马上就要小高考,生物是她最弱的一门,本来打算寒假再过一遍知识点的。群里正好有人问明天的上课时间,宴宁只好打字回复:抱歉,我生物书落学校了,明天上午得去拿一趟。大家先把今天的错题重做一遍,再刷一套卷子,下午我们再讲,可以吗?消息刚发出去,底下立刻刷起一片 “1”,混着几句起哄的:“让萧驰给你送过去啊!” 紧接着队形就歪了,满屏都是 “萧驰送!”。过了半分钟,萧驰的消息跳出来:我明天有事,后天给你送过去行吗,宴宁?宴宁回了个 OK 的表情,没再多说。
      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她爬上床裹进被子里。虎斑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蜷在她脚边,暖乎乎的一团。窗外的夜很静。宴宁闭着眼,脑子里却乱糟糟的:补课的进度安排、没拿回来的生物书、萧驰直白的好感、姑妈送来的新衣服,还有那封躺在背包最深处、系着橘红色蝴蝶结的匿名信。这个寒假,好像从翻墙回学校的那天起,就悄悄偏离了她原本规划好的轨道。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阁楼的木窗格漏进来,在地板上撒了一层碎金。巷口已经热闹起来了。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馄饨和鸡蛋面的吆喝声混在人潮里,整条街都醒了过来。宴宁换好工装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一队骑行的人呼啦啦涌进铺子,为首的男生推着辆山地车,车胎瘪了一块。 “老板,补胎,再全车保养一下。” “行,放这儿吧。” 宴宁爸应着,转头冲宴宁喊,“搭把手,挨个打气上油。” “爸,这批弄完我就上去复习了啊。” 宴宁一边拿工具一边说。 “放心,不耽误你学习。”
      车队为首的男生看着十八九岁,微卷的棕栗色头发,一身专业骑行服,腕上的机械表泛着冷光。他冲宴宁笑了笑:“小妹妹,我们头盔先放这儿?” “放桌上吧。” 宴宁接过头盔,挨个码好,动作干净利落,没多搭一句话。一行人浩浩荡荡去隔壁面馆吃早饭,剩下宴宁父女俩忙活。打气、上油、调试刹车、补内胎,等全部弄完,已经七点半了。宴宁抽空去巷口买了豆浆油条,回来的时候,那男生已经先吃完回来了。 “老板,能借下卫生间吗?” “里面左转就是。”
      卫生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风干的肥皂挂在镜前,马桶边摆着半瓶熏香,洗手台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枝干花。生锈的面池和旧浴缸看着有些年头,可这些小细节一摆,倒和外面堆满零件的修车铺像两个世界。男生出来的时候,宴宁爸正跟他搭话:“你这内胎牌子我们这儿暂时没货,只能先补一下。吉利的胎,小伙子专业玩车的?” “业余爱好。”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门后挂着的清阳一中校服,顿了一下,“这条环山线我骑了五年,第一次拐进这条岔路,没想到里面还有个镇子。”
      就在这时,阁楼上传来虫虫哼唧的哭声。奶粉在一楼厨房。宴宁听见动静,赶紧换了身上的工装,套了件灰紫色的家居套装裙就往楼下跑。头发也散了下来,别着个同色系的布艺发箍,整个人软乎乎的,和刚才满手机油、利利索索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熟门熟路地冲奶粉、试温度,热奶器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晨光落在她侧脸上,连绒毛都看得清。那男生看着她,愣了好几秒,才转回头跟宴宁爸继续说话。
      等其他人都吃完回来,账也算好了。 “保养一百,补胎八十,一共一百八。” 几个人扫码付钱,推着车准备出发。 “叮咚 —— 微信收款二百元。” 语音播报响起来的时候,宴宁爸愣了一下:“哎,怎么付了二百?我刚才说的一百八吧?” 宴宁正试奶瓶温度,头也没抬:“可能觉得活做得好,给的小费吧。” 她一手拎着豆浆,一手抱着奶瓶往楼上走,声音飘下来:“豆浆放桌上了,爸记得吃!”
      宴宁爸摇摇头,坐下来拆开豆浆包装袋,热气氤氲了眉眼。
      八点整。宴宁给虫虫换完尿不湿,洗干净小屁股,才抱着他坐下来喂奶。小孩喝一口奶粉,她咬一口油条,交替着来,吃得飞快。腾出一只手拔下充电器,点开补课群的瞬间,她皱起了眉。群里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比昨晚还热闹,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机油与温软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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