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盛世之秋（一） 委屈受和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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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泽十三年冬，乾宁帝登基，这天下都换了姓。
“又到了岁首了啊，”男人站在城楼上，满天的雪花纷纷而下，模糊了男人的眉眼，一向无波无澜的人忽然红了眼眶，“知雨，街上都换了新桃符了啊…”
他眼前是万家灯火，身后的皇宫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相互道贺声不绝。没人知道为什么位高权重的国师要在寒冷的雪夜去城楼吹一夜的风，可自那之后，全京城皆知的国师大人却突然一夜白头。
“小童谣，唱千载，今夜城外白又白。
泥炉煮的面汤软，公子佳人入画来。”
都道今年春更好，却忘旧人不再来。
小小的童谣如同一把寒刃，借着冬夜的霜雪，劈开了昏暗的旧时光，也劈开了他季安最后一丝理智，记忆精准地顺着时间逆流而上，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冬夜。
“季安，”带着酒气的男声传来，“给老子滚过来！”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皮肤因常年不见光而变得苍白，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病鬼，快点，磨磨唧唧的！”说着，男人熊似的巴掌落下，季安生生受了一击，嘴角渗出血丝，却仍恭恭敬敬地跪好，季父意犹未尽似的抡起胳膊，却又想到什么似的停下。毕竟这孩子明天还要送去换钱，打坏了或许就不值价了。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凌乱的头发，堪堪遮住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嘴角，栗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尤为动人，眼神无波无澜，如同一潭平静的死水。
“明…明天，穿你那个死鬼娘的衣服，去春宵坊去。”季父醉醺醺地说到，“长的倒有几分相似你贱娘的狐媚子样，你娘可是个好角儿啊，一晚上不少钱呢…”
少年拼命掩去眼底杀意，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上京的夜永远那么漫长，如同这座城里拼死挣扎却也只是能应付温饱的人们，九岁的季安躺在阁楼的地板上，脑子里忽然飘过娘小时候常说的句子，可…到头来，那个最懂事的死的却最早，她及笄那年嫁入季家，为季府上下操持了近十余年风雨，死后却连正堂祖庙都进不去。季安不忍再想下去，眼泪无声滑落，又被他随手抹去。
可有时候，命运这个东西啊，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是怨不得这一个，也怪不得那一个的。
当然，比反复无常命运更可怕的…是鬼神都惧的人心。
次日清晨，晨雾还来不及散去，季安便已经梳妆好了，殷红的衣裙与少年苍白的肤色纠缠在一起，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明明只有十四岁，他却已然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其又与那不同于成年人的深沉杂糅在一起，如这院子里的残冬与初春，本不该同时存在，却又在此时共生。前一年的隆冬还未散尽，新一年的春才姗姗来迟，空气中还弥漫着去年残冬的冷意。
春宵坊内温暖如春，贵妃塌上的女人慵懒地卧着，她似是没睡醒，但眸中的精明和打量却未曾消散“这位就是季小公子吧，”女人慵懒的挑了挑眉，眼波流转间，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日光洒下，女人头上的紫金狐簪与其暗紫的眸子交相辉映，她慵懒地挑了挑眉，眼中翻涌着季安看不懂的情绪，良久，她轻笑一声“罢了，留下吧，我这儿正好缺个干活儿的。”
季父脸色瞬间黑了几分，但随即陪笑道“坊主，这孩子底子不差，这身段嘛…”季父猛踹了一脚季安的腰，季安还来不及反应就猛的朝前跪下“您瞧，这腰身也软的很，能不能…”话还没说完，季父只感到脖子一紧，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褪去，无边的黑色如同漩涡，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视野，最终，死亡平静的到来，带着这温柔乡里的亡魂离去。
季安站在旁边冷冷地注视着一切，末了，他递出一方手帕，“谢谢。”他忽然没头没尾的开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那么客气做什么？知雨，别听了，出来吧。”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黑衣少年从中走出，眼底的戏谑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散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揉碎在眼底的疼惜。
少年身着一身黑色便装，墨色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眸色是深不见底的黑，好似可以包容世间万物的情感喜悲，像高台之上悲天悯人的神明。即便站在在一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间也不显得寒酸。
“你以后就跟着知雨，让他安排你的起居，我春宵坊不收闲人，自己找个事情干吧。”贵妃塌上的女人缓缓开口，“是。”谢知雨领命，二人转身欲走，女人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季安“以后，见到我不要那么客气…，我姓姬，平日里唤我姨母便可。”“是，姨母。”季安恭敬地应下，转身走了。
姬白华看着两个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的慵懒倏然散去，唯余深重的惘然。
姐姐，这一切，是你有意而为之吗？
季安跟着谢知雨走出春宵坊，望着少年的背影，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熟悉感，却又摸不着头脑。
谢知雨回头，看着这个满脸麻木、却仍旧倔强的瘦弱男孩，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息一声：“冷吧？先去我那儿喝碗热汤。”
季安忽然愣住——热汤？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似乎很多年前的某个雪夜，也有一个人，递给了他一碗热汤。
可旧事如雾，而暖意尚存，他却怎么也拨不开那道迷障。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盛世之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