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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绽 裴长靖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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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靖接过铁盒的时候,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那触感冰凉,像是蛇信轻轻一舔,让她头皮发麻。
他将铁盒打开,取出卷宗翻了翻。闪电的白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眉眼间一闪而过的冷厉。随即他合上盒子,抬眸看她。
“你怎么知道卷宗在那里?”
沈妙言心头一跳。她当然不能说是自己写的,只能硬着头皮编造:“小时候父亲曾带我去过静思堂,我……我偶然看到的。方才听到大人要调这份卷宗,才想起来。”
裴长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像一把细刃,把她的谎言一层层剖开,剔骨刮肉,直到露出里面最真实的部分。
沈妙言后背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但她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本事了——原书里的裴长靖擅长“读心”,能从一个人的微表情里看出十二分的破绽。但凡她流露出一点心虚,他就会像猎犬一样咬住不放。
半晌,他收回了目光,淡淡道:“走吧。”
“去……去哪?”
“正堂。”他将卷宗重新放回铁盒,夹在腋下,转身往回走,“你不是要我保你一命么?”
沈妙言一愣,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正堂里的气氛比方才更加压抑。
郑氏派去找卷宗的人已经把老侯爷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卷宗的影子都没找到。郑氏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偏偏又不敢发作,只能端着茶盏强作镇定。
沈妙华坐在她身旁,轻声细语地劝慰着什么,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当裴长靖重新出现在正堂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以及跟在他身后的沈妙言。
郑氏的眼神一凝,茶盏在手中微微晃了晃。
“裴大人,您要的卷宗……”郑氏站起身,斟酌着措辞,“妾身已经派人去找了,只是侯爷过世得突然,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整理,恐怕要多花些时日——”
“不必了。”裴长靖将铁盒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卷宗找到了。”
郑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铁盒上,又移到裴长靖身后的沈妙言身上,瞳孔骤缩。
“沈三小姐替我找到的,”裴长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在静思堂的匾额后面。沈将军藏东西的本事,倒是别出心裁。”
沈妙华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三妹妹果然聪明,我们都找了大半夜了,倒是让你先寻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柔,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夸奖妹妹。但沈妙言分明看见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郑氏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既然如此,那这桩事便算了结了。裴大人若是没什么别的吩咐,妾身便——”
“还有一件事。”裴长靖打断了她。
他在主位上坐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外面的缇骑闻声而动,将正堂的大门封了个严严实实。
郑氏的脸色彻底变了:“裴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本官在外面,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裴长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缩在角落里的张四身上,“听说,贵府今夜在审一桩通奸案?”
张四被他这一眼看过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郑氏勉强维持着镇定:“此乃家宅内务,大人不必——”
“大理寺负责审理全国重案,”裴长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外面的雨声,“通奸、盗窃、诬陷——桩桩件件,都归本官管。既然本官恰好在场,不如一并审了,也省得日后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郑氏一眼,仿佛她的意见根本不值一提。
郑氏的脸涨得通红,却又不敢发作。她虽然是侯府的当家主母,但在裴长靖面前,她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把那个门房带过来。”裴长靖吩咐道。
两名缇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张四,把他拖到了正堂中央。
张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招!什么都招!”
裴长靖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认识沈三小姐?”
“认……认识……”
“如何认识的?”
“是……是……”
张四的眼珠子乱转,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赵嬷嬷的方向。赵嬷嬷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裴长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了勾:“本官审案,最不喜欢的就是浪费时间。你若说实话,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是说谎——”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加可怖:“大理寺的刑狱,你应该听说过。”
张四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小的说实话!小的一开始根本不认识三小姐!是赵嬷嬷!赵嬷嬷昨晚找到小的,让小的今日在正堂上指认三小姐与小的有私!还说事成之后给小的五十两银子,让小的远走高飞!”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正堂里一片死寂。
赵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面色煞白:“夫人!老奴冤枉!老奴从未做过这等事!定是这小厮胡说八道诬陷老奴!”
郑氏的嘴角微微抽搐,手里的佛珠拨动得更快了。
裴长靖没有理会赵嬷嬷,只是转头看向郑氏:“夫人,眼下人证翻供,这件案子——你怎么看?”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郑氏沉默了许久,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赵嬷嬷面前,抬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混账东西!”她的声音气得发抖,“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敢背着我做出这等事来!”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赵嬷嬷的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郑氏,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只是深深地磕下头去。
沈妙言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出戏。
郑氏这一巴掌,打得好。既撇清了自己,又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赵嬷嬷身上。至于赵嬷嬷——她知道得太多了,恐怕活不过今晚。
“裴大人,”郑氏转过身来,面上带着几分惭愧,“是妾身治家不严,让这刁奴趁机作恶,险些冤枉了三丫头。妾身自会给三丫头一个交代。至于这刁奴和那做伪证的小厮——”
她说到这里,目光阴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拖出去,杖责八十。”
八十杖。
沈妙言在心里冷笑。寻常人挨上四十杖就已经是极限了,八十杖——这是要当场把人打死。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张四哭喊着被缇骑拖了下去,惨叫声很快就被雨声淹没了。
赵嬷嬷倒是没喊,只是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深深地看了郑氏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沈妙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裴长靖始终没有再看那两人一眼。他站起身来,将铁盒交给身边的随从,理了理袖口:“既然此案已了,本官也该告辞了。”
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了。
“对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妙言身上,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沈三小姐受了惊吓,夫人应当好生照看才是。若她日后出了什么差池——”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完的半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加沉重。
郑氏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堆起笑容:“大人放心,三丫头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好生照顾她。”
“那就好。”
裴长靖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雨幕之中。
十二盏琉璃灯笼依次亮起,在夜色中蜿蜒成一条光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雨幕深处。
正堂里恢复了沉寂。
郑氏站在厅中,手中的佛珠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攥得变了形。她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来,看向沈妙言。
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恨意、忌惮、疑惑,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三丫头,”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温和,“今日委屈你了。你且回院子好生歇着,明日我让人给你送些补品过去。”
沈妙言垂下眼帘,屈膝行了一礼:“多谢母亲。”
她转身走出正堂的时候,沈妙华忽然在身后叫住了她。
“三妹妹。”
沈妙言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沈妙华走到她身边,将一个油纸伞递到她手中,柔声道:“外头雨大,撑伞回去吧。”
她的声音温软得像是三月的春水,关切的表情无懈可击。但沈妙言接过伞的时候,分明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像蛇藏在花瓣下。
“多谢姐姐。”沈妙言同样回以微笑,然后撑开伞,走进了雨中。
她走得不快不慢,后背始终绷得笔直,因为她知道那对母女的目光还黏在她背上,像两根淬了毒的针。
直到转过回廊的拐角,确认四周无人,她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还在抖。
膝盖因为方才在静思堂摔的那一跤,此刻火辣辣地疼。她低头一看,裙摆上洇开了一小片血迹。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她活着出来了。
眼前的空气中,编辑面板重新浮现出来:
【当前状态:已脱离死亡倒计时。】
【剧情偏离度:12%。】
【编辑值消耗:10点。剩余:90点。】
【新增成就:首夜生存(奖励编辑值30点)。】
【当前编辑值:120点。】
沈妙言盯着那几行字,唇边浮起一个苍白的笑容。
一百二十点编辑值,还不够改写一个重要剧情节点。
但她还活着,这已经足够了。
她撑着伞,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雨还在下。整座镇北侯府被雨幕笼罩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猎杀。
沈妙言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她记得很清楚,出门之前她明明把门锁好了。
她握紧伞柄,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
正屋的灯亮着。
昏黄的烛火将一个修长的剪影投在窗纸上,那人正坐在她的桌前,不紧不慢地翻着什么东西。
沈妙言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认出了那个影子。
裴长靖。
他没有走。
沈妙言攥紧伞柄,在原地站了足足十息,才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手推开了房门。
屋里,裴长靖正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手里翻着她的账本。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神色坦然地像是在自己家。
“沈三小姐,”他将账本合上,随手丢在桌上,“你比我想象的要慢一些。”
沈妙言站在门口,雨水从伞尖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滩。
“裴大人不是已经走了吗?”
“走的是他们。”裴长靖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目光却锐利得像一把刀,“我有几句话,想单独问沈三小姐。”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比如——你是怎么知道那份卷宗藏在匾额后面的?”
沈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像是有人在天上敲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