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如果她知道 ...
-
陆芳菲如果知道沈九三以后会叫沈栖砚，大概初中的时候会对这位临时同桌更好一点。
毕竟她喜欢看小说，会每个周末都黏在新华书店免费蹭书看，而如果沈栖砚这个名字，就很男主。光看名字，就能想象到他剪裁合身的西装，和踩着红底黑皮鞋的矜贵。
眉眼深邃、下颌利落、唇角锋利。
和他现在一样。
不好意思，她已经太久没有幻想过男人了，所以感觉上总有些生疏。
但，依稀记得，小说里大概是这么描述的。
如果知道沈栖砚日后会成为帅的人神共愤的大明星，陆芳菲大概会对沈栖砚更亲切一些，一些瞧不起、看不惯的微妙恶意，也能伪装的更好、更完美。
特别是，马上就要利用他了。——如果小时候有情谊，大概能更容易一些。
但是人就是那么没有远见的生物，彼时的陆芳菲，虽然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委曲求全、懂得伪装善良，但是对于沈九三这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体育特长生，无论他长得多帅，都不能让她动容。
陆芳菲的审美，一直是李俊基那样的花美男。
那个时候，陆芳菲是班长，班里所有的同学都是城市里土生土长的，只有陆芳菲，是从区县来到市区学习的孩子。
可以想象，这有多么难得。
这个位置，可能做一年是幸运，连续三年都是班长，大概也归功于每周末陆芳菲都独自把班里的空瓶装袋，步行提到4公里外的废品回收点，回收废品的钱却全当做班费的付出。
有所得，总是要付出的。
还记得，当时有个同学兴冲冲提出可以在教室后面放一个纸箱，大家喝的水瓶扔里面卖钱当做班费，陆芳菲也十分高兴的，她的性格里喜欢积少成多，慢慢收获。
陆芳菲很快给班主任反馈了这个建议，班主任欣然同意。
废品很快就装满了两个纸箱，并越堆越多，教室的环境都显得差了，没人提去卖的事情。
陆芳菲选了个周末，附近踩点找废品站，好容易才找到一个，往返接近2个小时。
没有任何人主动提出陪她。因为周五放学，大家都急着回家，只有她是住宿生，周末只待在学校，不需要回家。
于是，心照不宣的，这就是陆芳菲的工作了。
本来也可以拒绝，大不了不卖废品了。
卖一段时间，然后找一个合理的、不继续的理由（比如教垃圾显得教室杂乱），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
陆芳菲衡量了一下，还是默默坚持了。她长得不漂亮，家里相比市里的同学，也显得拮据，成绩不错，但不是顶尖。
她兼任班长和数学课代表。
但是班里数学成绩最好的，却不是陆芳菲，而是一个叫吴舒竹的女生。她长得很瘦，在陆芳菲眼里也很美，数学考试老是第一，而且运动神经很好，性格也很大气，除了因为运动比较黑以外，其他都是顶级。
她不知道吴舒竹家里有多少钱，但至少是不差钱的，班里那伙抱团的势利女生，一点都不敢惹吴舒竹，而吴舒竹的课余运动是打网球。
——那可是接近20年前，到市里读书之前，陆芳菲甚至都不知晓网球这项运动。
初二时的班长选举，陆芳菲就害怕被吴舒竹或其他人顶替，刚好肚子有点小痛，于是在选举当场、众人瞩目中，捂着肚子哭着去了医务室。
——那时的她，无法接受失败。所以哪怕不能连任，没有看到结果也是好的。
但是，同学们终归是很善良的，也可能是看到她这个班长平时确实尽心尽力，于是，在她缺席的情况下，初二仍然连任了班长。
初三了，之前陆芳菲的成绩能稳定前三，现在却只能基本前五，偶尔前十了。而吴舒竹，也被数学老师任命为数学课代表，和陆芳菲并列为数学课代表，理由是怕陆芳菲忙不过来。
所以，她挺有紧迫感的。
而这个时候，一次座位的调整。
沈九三成为了陆芳菲的同桌。
沈九三并不是寂寂无名的人，他是体育特长生，跑步的，可想而知不会胖，四肢匀称，甚至可以称得上纤细（很神奇，陆芳菲曾偷偷观察过他短裤没有遮挡的小腿，平常的时候，就是显得很细，只有运动发力时，才会肌肉鼓胀——陆芳菲思忖应该是每次训练前后，都会做拉伸）。
哪怕是寸头，但是运动带来的力量感，让沈九三在女生中，也很有市场。
除了名字略微有点出戏，其实人气还挺高的。
陆芳菲从小学三年级就沉迷看小说，情情爱爱的不在话下，班里喜欢八卦的女生，背地里不知道偷偷讨论过神九三多少回了。
而陆芳菲对于神九三，从来就是客客气气，除了收数学作业的时候有过交集，其余的，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喜欢逃避男人的性格，在陆芳菲小时候就有端倪。
陆芳菲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过沈九三，背地里，她偷偷观察过班里每一个帅哥，唯一心动过的是她的前桌，是个很高很瘦很温柔的天秤座男孩子，陆芳菲弄坏了他昂贵的眼镜，他也没有追究。
陆芳菲以为他对自己好，是对自己也有点意思。
后来看到他茶饭不思突然暴瘦，才突然惊觉，天秤座的他喜欢的是自己当时的同桌——一个很瘦、很骨感，穿20块的T恤都很漂亮的女孩子。
至于对陆芳菲好——天秤座是典型的中央空调，不懂吗？
可能你也发现了，陆芳菲描述人，总有一个特征——很瘦。
人越没有什么，就越在意什么。
陆芳菲就很胖。
其实以成年陆芳菲的眼光来看，小时候并不算太胖，毕竟她研究生毕业才是真的胖——都胖到了160斤。
但是胖这个标签，从小时候起就跟随了她很多年，亲戚口中，她一直都是很胖的。
在同学中，陆芳菲没有因为胖而被霸凌过，大家甚至会避免提到这个话题，给她几分薄面。——毕竟，她虽然胖，但是性格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性格，有人带着恶意攻击她，她哪怕当场没办法反击，事后也会想办法报复，或者在能伸出援手的时候，刻意旁观。
胖，不意味着被欺负——如果你足够强大。
所以，当沈九三和陆芳菲做了同桌，沈九三的性格大大咧咧，丝毫不避免戳陆芳菲的痛处。
陆芳菲就不喜欢他。
呵，胖难道算很大的缺点吗？胖了可以减肥，可以瘦，但是蠢，那就是天生的。
是的，在陆芳菲眼中，沈九三很蠢。
学习不好只是一个方面，蠢的显露，其实是方方面面的——直白戳人痛处也是其中一种。
陆芳菲从小都很聪明，在她的家族里，她读书一直算很厉害的，胖这个标签跟了她多少年，聪明这个标签，也跟了她多少年。
所以陆芳菲也是有优越感的人，而且这种优越感，是很伤人的。
但她很小心、很克制，不让自己的优越感表露出来，同学来问她问题的时候，她总是脾气很好的解答，不像另外一个成绩好的男生，答题总是不耐烦。
她会歧视，但尽量不会将歧视表露出来。
所以陆芳菲的人缘还不错。
这种不错，不是每天聚在一起不分离，而是每个人都是点头之交，都是能笑着打招呼、笑着说话，有小事能帮忙，却永不会交心的那种不错。陆芳菲没有朋友，任何一个当下和她玩的好的，都是她筛选过，要不然对自己有帮助，要不然能给自己带来情绪价值。
总之，没有非常纯粹的感情。
这样的陆芳菲，和沈九三做了同桌。
她差点就破功了。
伪装，差点就被戳破了。
应该说，少年时的陆芳菲还不够强大，所以很多手段显得稚嫩，沈九三是一个直觉很敏锐的人，他感觉到陆芳菲虽然表现的很善良、很温和，但其实内心藏着一股暴戾，和对他的不屑与歧视。
沈九三不知道怎么反驳这种隐忍的恶意，所以他选择把事情闹大，在外不服从陆芳菲的权威，对内，他暗地里攻击陆芳菲的样貌，攻击她腰间的游泳圈、粗壮的大腿，脖子上的颈纹，和因为胖油光满面的脸。
所有人都觉得沈九三太可恶，欺负陆芳菲。
但陆芳菲和沈九三彼此都知道，都是恶人，不存在欺负这种事。
总之，陆芳菲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假面具，开始想要疯狂报复沈九三，诋毁他、设计他、孤立他，想让这个挑战她权威的人，遭受严厉的惩罚。她及时止损，给老师提了一个非常好的建议，让沈九三和她分开坐了。
她思考了一下，虽然是班长，虽然人缘好，但是一旦显露出刻薄和压迫，那么以前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他们同桌不过短短一个月。
分开后，却像什么事没有发生过。
陆芳菲是因为伪装，那么，沈九三是因为什么呢？发生的事，都没有经过他的大脑留存吗？
总之，初中毕业聚会，沈九三还敬了陆芳菲一杯酒。
陆芳菲没有喝酒，她喝的饮料。
初中同学，再没有彼此聚过，毕业十周年聚会，都没有搞起来。大家各自远飞，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
然后，时间过了近二十年。
三十一岁的陆芳菲，结婚了，又离婚了。
留下了两年的婚姻时光，一地鸡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