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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云泥众生皆可渡 无尽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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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冰海中灵魂浮沉,混乱失序。
阡声鹤于冰海中极速下坠,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接近那片洁白的倒影。
黑与白的影子交错颠倒,在一阵阵撞击耳膜的白噪音中,他拥住了那片冰冷。
怀中人安静地阖着眼,银白长发在水中沉浮,连睫毛都是让人几尽虔诚注视的白色。
阡声鹤望着祂的脸,冲动下做了千百年来最逾矩的行为。
他低头吻上了「祂」的唇。
氧气消亡殆尽,而阡声鹤无暇顾及,自愿堕入深海。
极度缺氧的高压环境下,出现幻觉似乎也不奇怪。
在眩晕中,阡声鹤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睁开,如火焰般明亮耀眼的金色眼瞳注视着自己。
像太阳在深海中燃烧。
……
失序酒馆坐落于新世界与旧世界的边界,这里充满了疯狂与不确定性,但也是各类地下贸易的绝佳场所。酒馆主人长期和新旧世界的人打交道,几乎无所不知,俊美的长相让来这里交易情报的人更加络绎不绝。
阡声鹤将手搭在吧台上,指节无意识轻轻叩着台面。“来一杯野格。”他的目光在吧台的酒柜前停顿良久,终于抬眼看向酒馆主人。
“好噢。”吧台前的长发男人穿着酒保的束腰马甲,衬得腰身越发纤细,一头嚣张的酒红色头发一直垂到腰际,发顶生出两只雪白狐耳,一条雪白的狐尾自后腰椎延伸出来,微微摇曳着。
是丝毫不掩饰自己身份的同类。
他有什么底气做到这么明目张胆,有人庇佑?还是……
发现阡声鹤在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奕云渡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有着一双象征天蛊身份的金色眼眸,让阡声鹤不禁短暂失神。
“你的野格。”琥珀色液体被装在一个小型酒杯里,散发着浓郁的草木香气。
阡声鹤喝酒的方式十分优雅,甚至带着点慵懒。他举起酒杯,酒液滑入喉口,带着柑橘和薄荷的冷香,当淡淡的苦涩感过去后,柔和的焦糖甜味取而代之。
奕云渡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将最后酒液喝得一滴不剩,视线在阡声鹤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多停留了一秒。
“酒很好喝。我该付多少钱?”阡声鹤放下酒杯,礼貌询问道。
“价值一个吻,英俊的先生。”奕云渡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他陡然靠近,修长洁白的手指有意拨弄着阡声鹤银白的发丝,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阡声鹤的眼睛果然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了。
奕云渡在心里哂笑,不动声色地放过了他的头发,转而握住了阡声鹤的手,在手背上轻轻烙下一个吻。
阡声鹤如同被烫到一般,立马抽开了手。但他没有像奕云渡想象中那般夺路而逃,甚至连脸都没红一下。
“你们天蛊的人都这么开放吗?” 阡声鹤真诚发问。但没人注意到他笑意不及眼底,内心也没有任何深究的欲望。
奕云渡无奈捂住额头,如此不解风情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不过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继续以那种暧昧的语气说“我们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开放哦。”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间都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阡声鹤礼貌退开了些距离,淡淡道:“抱歉,我想我对你并无兴趣。”
奕云渡假装伤心地叹了口气:“诶呀,这是我第一次被拒绝呢,人家好伤心啊,你要对人家负责哦~”
阡声鹤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冷淡疏离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奕云渡也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做作了,于是他正色道:“你其实是来打听情报的吧,不问问我吗。”
“嗯。”阡声鹤开口,声音平淡,原本平静无波的眼中翻涌起难抑的情绪:“雪山的神明,天蛊的前王首——雪梅骨,祂最近怎么样?”
奕云渡的眼神黯了一瞬。良久,他轻声道:“祂陨落了。”
“「艾瑟拉冰冕」失去了它的神明,自此陷入一千八百二十六天的长眠。”
阡声鹤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是亲耳从天蛊的小辈那里听到雪梅骨的死讯,他仍然是不可置信。
祂明明那么强大……
冰海的僭越一别,竟是最后一眼。
“我知道了,谢谢。”阡声鹤压抑住自己所有不该外露的情绪,换成一个礼貌疏离、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笑容,在吧台上放了一块御金石当做谢礼,起身离去。
临走前他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奕云渡。”
云渡。
云泥众生皆可渡。
但他完全不像是拥有悲天悯人情怀的样子,甚至与名字的初衷截然相反。
阡声鹤看到奕云渡的第一眼,便先入为主觉得奕云渡对世间万物都有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感,仿佛世人皆蝼蚁,凡间皆朽木。
翌日,当阡声鹤与旧友同游路过厄都,看见奕云渡扮作神棍模样摆摊算命时,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了。
“这神棍神神叨叨的,一看就不靠谱。”烛允昼在边上客观点评道。结果下一秒,他就看见阡声鹤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笔直朝那个神棍走过去。
?
烛允昼只能无奈跟上。
奕云渡一袭黑色纱衣,兜帽遮住了鲜艳的红发。他还刻意将妖魄的力量隐藏了起来,收回了外显的狐耳,因此看上去就像是人畜无害的普通人。
如果不是他正顶着一张风姿卓绝的脸招摇撞骗的话。
阡声鹤走过去时,奕云渡正在和一个富商侃侃而谈眉飞色舞。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鄙人看您命里带金,是富贵相,想必出身官宦世家,直觉敏锐,天生便适合商人这碗饭。”
烛允昼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对阡声鹤说:“但凡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吧。”
瞧瞧那富商脖子上的大金链子。
关键是那富商还真就信了,在奕云渡彩虹屁狂吹了一番后,富商出手阔绰地将三条大金砖往奕云渡摆的小摊上一拍,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下一位。”奕云渡头也不抬道。
一只温润有力的手伸了过来。奕云渡怔了一下,猛地抬头。“怎么,大仙看不出我的命势?”温文尔雅的嗓音透着一股柔和的力道传过来,特意加重了“大仙”这两个字。
阡声鹤浅紫的眸子中竟有揶揄的神色,他带着笑意与奕云渡对上视线,等待着奕云渡开口,想看看他到底能编出来些什么。
“已土,属阴。”奕云渡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自信,“包容随和,擅长迁就。 ”
在阡声鹤晦暗不清的目光中,他轻飘飘落下最后一句:“命里注定错过深爱之物,亦或者人。”
在一旁看戏的烛允昼察觉到了好友因为这句话突然变化的情绪,也看到了他无意识攥紧的拳头,对奕云渡的目光瞬间带上了敌意。
剑拔弩张中,阡声鹤轻轻拍了拍烛允昼的肩,示意他不必因此大动干戈。
“我先走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改日再聚。”说罢,阡声鹤没有再看一眼奕云渡,转身离开。
烛允昼有一瞬间真的很想把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骗子暴揍一顿。
结果这个骗子张口就是:“你的朋友还没付钱呢,小烛龙。”
……更想揍了!
但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妖,还知道自己的妖魄?
烛允昼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是什么人!”
奕云渡挑了挑眉,金色的眸子光芒亮起,妖魄的能量凝聚成白狐的化象,接着便如同涟漪般无声无息散开。
周围的人群就好似看不见这化象般无知无觉地经过。当然了,只有妖才能看见同类的化象。
烛允昼却惊得呆住了。
白狐?!
要知道,天蛊族常年居于雪山之巅「艾瑟拉冰冕」上,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那里只有纯粹的、一望无际的荒凉和常年不化的积雪,以及无论饿死还是冻死,反正快要死绝的生物们。就算妖的平均寿命比人类长上三倍不止,极度的严寒以及常年稀少的食物导致天蛊狐族的寿命格外短,几乎活不到两百年。
天蛊这支狐族血脉为什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居住呢,大概也只有鬼才会知道了。要不是天蛊族从有史书考据开始,迄今白狐的数量屈指可数,大家都要以为因为雪山是天然的保护色,所以这帮不怕冻死的狐狸才会选择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作为栖息地了。
由于白狐数目过于稀少,千年都难再出第二位,因此天蛊把白狐视为祥瑞的象征,同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有白狐出生,那么上一任王首无论如何都要在白狐成年后退位,让贤给白狐。这曾经引起了很多赤狐王首的不满,但令人惊叹的是,白狐仿佛特别受神眷顾,每一任白狐首领的能力都非常强,纵使赤狐发起王位争夺,白狐也能凭自己的力量平息动乱,让赤狐心服口服。
最为著名的白狐王首恐怕就是雪梅骨了,祂在位近三百年,熬死了同时期所有觊觎王位的狐族,顺带还熬死了几个他们的子孙,甚至还在赤狐们不甘且嫉妒的目光中,飞升成了旧世界的第五位神祇,然后便心安理得的继续管理天蛊部落,一跃成为在位时间最长的王首,比第二名长了整整163年。
本应不死不灭的祂莫名其妙陨落了,结果祂的继任者也还是白狐?这在史上更是闻所未闻。
又一名白狐统治者……理智告诉烛允昼应当对这位王首保持敬重。
于是他毕恭毕敬地微微垂下头,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来十块大金砖放下,鞠了一躬后离开了。
奕云渡好不容易凹出来的威严神态瞬间僵硬了,皱眉看向那一坨金灿灿的东西。
他仿佛看到那堆金条上冒出了一串闪着光还加粗的文字——
“人傻钱多。”奕云渡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