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乌鸦(6)   格兰睁 ...

  •   格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浸在冰冷的海水里,没有阳光,没有陆地,星空扭曲,只有水声不断。

      什么东西正在拉扯他的灵魂,把他引向窒息的深渊,一下,一下,彻底把他拉入漆黑的海底。

      窒息感涌上来的时候,格兰猛然惊醒,他大喘着粗气,冷汗淋漓,额头的碎发黏在一起,像一条挣扎上岸的鱼。

      门铃响了又响,格兰掀开毯子从沙发上坐起来,挪到门口,打开通讯器。

      维克托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耳朵上的芯片闪闪发光,手里好像还拿着一瓶酒。

      格兰有些惊讶,胡乱整理一下头发,没有开门:“你怎么来了,这么晚还不回家吗?”

      维克托皱起眉头:“看见是我不应该先开门吗?你在干什么?”

      格兰开了门,一脸歉意:“我家乱的很,你想进就进吧,别介意就行……冰箱里有啤酒和果汁,想喝什么自己倒。”

      他跑到卫生间,把衣篓里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脱下被冷汗浸湿的上衣一起扔了进去。

      维克托拿着红酒环视四周,像是站在垃圾场的王子殿下,呆愣着无从下脚,一厅室很小,打扫起来也不费事,可是格兰偏偏要改造成猪圈。

      维克托只好先放下酒,开始打扫卫生。

      格兰光着上半身走过来:“你坐着就行,别管了,我先洗个澡,一会儿我来收拾……哎呀别扔!”

      “这都过期了!”维克托坚持把桌上的披萨扔进垃圾桶,凶神恶煞地瞪格兰,“你过得这是什么鬼日子,从前也没见你这么邋遢过!”

      格兰无语地挠挠头,刚要转身去浴室,被维克托一把拉住,一只手摸上他的下巴。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汤普森动作太大,格兰只顾着躲,可能不小心磕到了哪里,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连忙后退一步:“刚睡醒没看见,可能磕桌角了吧……”

      “这是手印,”维克托摸着格兰的脖子,“是谁?谁来过这里?”

      维克托太太敏锐了,格兰自知瞒不过他,只好实话实说:“汤普森来过,大概三小时前……毕竟我背叛在先,他没杀了我就算好的了,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汤普森……塞巴斯蒂安·汤普森吗?”维克托怒火中烧,“这混蛋还敢来找你,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应该给我打电话,或者告诉警局,他还在取保候审阶段,就应该趁机按死他!”

      “行了,行了,我洗完澡再说。”格兰不是很习惯维克托发狠的样子,总觉得有些可怕。他走到浴室脱了剩下的衣物,打开淋浴头。

      浴室门半掩遮着,维克托还是气不过,直接冲进来问:“他说什么了?威胁你了吗?”

      “就是抱怨了几句,没说什么……”格兰有些窘迫,努力把泡泡覆盖全身,“我们一会儿再说吧……你明天不工作吗?这么晚也该回去了……”

      “我今晚住这里。”维克托把浴室门彻底打开,一脸严肃,“汤普森不是善茬,你已经和他彻底撕破脸了,如果他诱导你回去,那就是陷阱!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听见了吗,格兰!”

      “听见了!”格兰把浴室门外里带,关上之后反锁一下,好歹松了口气,朝外喊,“你翻翻衣柜上面的隔间,自己找被子和枕头!”

      维克托捶了一下墙,气冲冲地离开卫生间。

      格兰这才打开淋浴头,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维克托总爱不分场合地乱发脾气,虽然工作之后有所收敛,但没外人的时候还是这样,让人苦恼,也让人怀念。

      想当年,兄弟俩身无分文,住在跳蚤帮的废弃仓库里,因为格兰睡觉打呼噜,维克托气得叫醒他好几次。再往后,格兰手里有了点钱,因为怕耽误维克托学习,就把他往学校里赶。

      那时候维克托抱着书包,眼泪汪汪地盯着格兰,一个劲想留下。

      怎么可能让他留下呢?

      他们住的地方又脏又乱,甚至还有蟑螂和老鼠,跳蚤帮的走狗总是拍门,吆喝着叫人干活……格兰宁愿维克托恨他,也不想让维克托适应这种阴沟里的生活。

      事实就是,维克托似乎从那时起就恨上他了,虽然假期还是会回家,但总是不和他说话。

      格兰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维克托刚收拾完客厅,站在窗外看夜景。说是夜景,只不过是楼下小摊小贩的支起来的灯光,连成一片,从外面看像星星一样。

      这里是贫民生活的地方,嘈杂又混乱,冒着臭烘烘的活人气,格兰打开窗户,还能听见楼下的大喇叭喊叫着土豆泥半价,夜已经很深了,楼下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维克托看向他:“为什么不去我的公寓?”

      格兰胡乱擦一把头发,把毛巾搭在沙发靠背上:“这地方我租了半年,一次付清,现在搬家太亏了。”

      “退了吧,我给你补上差价。”维克托把半湿的毛巾捡走。

      格兰笑了,走到卧室里找内衣裤,一边换一边说:“知道你有钱,但也不能浪费,我们是两兄弟,早晚得分开……再说我可不想住惯富人区再搬出来,那可太难受了。”

      “那就别搬出来。”维克托悄无声息地站在格兰身后,“我又不结婚,你也别结婚,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格兰哭笑不得:“不结婚干嘛?玩过家家吗?”

      维克托站直了身子:“你有喜欢的人?”

      “没有,但我觉得快有了。”格兰意味深长地说,“我长得也不差,看着就挺顾家的,警局那么多漂亮姑娘,总有能看上我的,是不?”

      他还装模作样地摆了个迷人的姿势。

      维克托稍微放松了一下,然后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看上你什么,帅气顾家的穷鬼吗?”

      格兰失望地摇摇头,拽着被子坐到床上,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你快去洗澡,明天还得上班呢!”

      卧室的床足够大,能睡下两个人,格兰折腾一天,累得够呛,躺下后闭上了眼睛。

      浴室响起阵阵水声,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看见维克托裹着浴巾走过,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像是刚出海的美人鱼,再醒来时,床身一陷,格兰的后背贴上一个热乎乎的身体。

      维克托的语气带着威胁:“不许再和汤普森有交集,听见了吗?”

      格兰实在太困了,胡乱应付着说:“听见了……”

      又不知过了过久,卧室灯都熄灭了,一只手按上格兰的脖子,维克托咬牙切齿地说:“不许结婚,也不许谈恋爱,听见了吗?”

      格兰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含糊地回应:“听见了……”

      然后,他终于能闭上眼睛好好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格兰睁眼的时候维克托已经离开了,还不忘做好早餐三明治,留了纸条让格兰吃。

      维克托的到来让贫民区的小公寓高级了不少,整个家里一尘不染,窗户缝都亮得发光,不愧是严谨且有洁癖的大科学家,谁要是有了维克托,就有了数不清的好日子!

      格兰摸着窗沿,嘴角就没下来。

      吃完早饭,刚到警局,迎面又听见一个好消息。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原来是瑞克连同他的手下因为渎职和贪污的罪名被上层领导们决议开除了。

      金雨市一直有警匪一家的说法,这种事其实见怪不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瑞克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搞不好还是议会或者军队的大人物。

      信息科的红发姑娘走了过来,把一叠文件放到格兰的办公桌,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格兰·斯蒂亚先生,我是玛格丽特·赫特,叫我玛姬就行。”

      “你好,玛姬,昨天多谢你了!”格兰站起来和她握手。

      “你在外勤任务里立了大功,瑞克那混蛋歇菜走人,现在没人和你竞争,按照规定要晋升你为高级警长,把资料填一下吧。”玛姬指着文件,微微一笑,“恭喜你,格兰警长,现在你是办公室的老大了!”

      “我吗?”格兰指着自己,一脸疑惑,“我才刚入职没多久!”

      玛姬耸耸肩:“可能这就是运气吧,有些事就是这样,挡也挡不住。填表,老大,我急着交呢!”

      升官发财是大好事,午饭时,格兰发送了这个好消息,还问维克托有没有想要的礼物,维克托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没回。

      格兰的兴奋劲没过,顺手给菲尔发了消息,请菲尔一家吃饭,菲尔几乎马上回应,但没有提自己的妻子,而是说老巷子里的兄弟们好久没聚了,问格兰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好好喝一顿。

      老巷子的一群人都是从底层混出来的穷小子,曾经相互帮扶,长大了各奔东西,如今留在金雨市的只剩下三四个了。

      格兰:“好啊,你把他们叫出来,酒水全包!”

      菲尔:“行,到时候我要点最带劲的帕尔士红,你可别和我翻脸!”

      曾经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就算多年没见,再次相聚时也会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拥抱彼此。

      下午,格兰到餐厅后,除了菲尔,他一眼就看见了曾经的帮派打手桑切斯,拥抱之后,又认出来总带着他偷面包的尤里,他们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开着当年的粗俗玩笑,找了一处舒适的座位。

      桑切斯和尤里,都曾经是跳蚤帮的成员,现在已经脱离帮派,有了自己的事业。

      桑切斯蓄了大胡子,人比之前要壮实很多,现在是游离于地下酒吧的雇佣兵。

      尤里的头发稀疏了不少,肚子变得圆滚滚,和菲尔有一拼,只不过他脖子上挂了金链子,手指头上也戴上金戒指,说是给公司跑货。

      但格兰猜得出来,尤里应该是串通公司员工,私运货物赚钱,是个实打实的黑市二道贩子。

      桑切斯举着酒杯:“真是好久不见了……我们四个当年可没少闯祸,活到现在可真不容易!”

      “可不是嘛!”尤里脸上挂了红晕,“当年我从痞子汉斯手底下偷了一百块,被吊起来打了个半死,还是格兰救的我……这么多年过去,兄弟我可一直记着你的好呢!”

      格兰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菲尔也喝多了,有些大舌头:“要我说,我们四个里面,还是格兰混得最好!当上了警长,兄弟也争气,吃着公家饭,谁也不敢得罪,拉风啊!”

      格兰摇摇头:“得了吧,这年头谁也不好混!”

      “有对象了吗?”桑切斯好奇地问。

      格兰摇头。

      菲尔和尤里都结婚了,桑切斯也有了恋人,接下来的半小时,三个人的共同话题要么发伴侣的牢骚,要么就是变着法秀恩爱。

      尤里最夸张,一边说他第三任老婆多么喜欢他,一边说他的前任如何如何忘不了他。

      格兰听得头大,但还是礼貌地回应着,直到尤里和菲尔喝得烂醉,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桑切斯提议去外面抽一根,格兰不抽烟,但吹吹风醒醒酒也是不错的。

      这里是郊外,餐厅分为室内区和露天区。露天区的支架上挂了很多昏暗的小灯泡,在暮色中间隔着闪烁。

      桌椅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地,桑切斯随便拉了一把坐下,格兰挑了个干净的,坐在他对面。

      烟雾从桑切斯嘴边呼出,被晚风吹散,刚好吹到格兰身边,他想到维克托最讨厌烟味,于是挪动着椅子,坐到桑切斯身边的逆风方向。

      “你知道吗?我曾经特别想上你,做梦都想。”桑切斯把烟按灭,看向格兰的眼神里充满了异样的情感。

      格兰没有被这句石破天惊的剖白吓到,这种带着欲念的字眼他已经听得够多了,不差这一句。

      “不知道。”格兰回答地十分淡定。

      桑切斯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恢复正常,自嘲似得笑了:“格兰呀格兰,你真是金雨市的一股清流!”

      “这可不见得。”格兰靠在椅子上,回忆着过去,“你还记得那个大胡子吗?叫哈里还是亨瑞来着……反正就是那个人,他说让我给他吹,一次三百,我差点就同意了。”

      “那为什么又不同意了?”

      格兰看着已经下沉的夕阳,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当时我都跪下了,但维克托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抱着我哭,引来很多人,大胡子马上就没兴致了,让我滚!”

      “哈哈哈哈……”桑切斯想象着,笑得合不拢嘴,“维克托……你身边那个小崽子是吗?到哪里都黏着你,是挺碍事的!”

      “可不是嘛。”格兰也笑了。

      沉默半响,桑切斯收起笑容,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格兰,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忘记你,你愿意和我试一试吗?”

      格兰平静地警告他:“你已经有伴侣了。”

      “走肾不走心的不叫伴侣。”桑切斯握住格兰的手,“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我爱你,格兰。求你考虑一下我吧,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我……”

      “你醉了,桑切斯!”

      格兰甩开他,站起来,压制着愤怒的语气,争取给对方留下最后的体面。

      桑切斯扶着额头,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之后,有些懊恼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突然情绪上头,我不是故意骚扰你的。”

      “我知道,你这人喝多了总是不忌口!”格兰转换成轻松的语调,指着屋里,“我叫两个出租,我们一人捡一个,送他俩回家?”

      “嗯,好。”桑切斯回应着,眼神里难掩失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