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红蟒（3） 一进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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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家门，灯暗着，空气中有胡椒烤肉的香气，格兰脱下鞋子，打开灯，整洁的餐桌上有一份盖着防尘罩的烤肉饭。
从前，每当维克托郁闷、气愤、烦躁的时候，格兰总会带他去家门口的小摊上买廉价的合成肉饭。那时候的维克托很好哄，一顿裹着香精的工业食品就能让他忘记所有烦恼。
但现在这个不是他们小时候吃的廉价合成物，而是正经餐厅的高级食材，味道相似，但营养成分却千差万别。
格兰往卧室走去，发现维克托正靠在床上，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忙。
“我回来了。”格兰小心翼翼地汇报。
维克托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注意力全放在屏幕上，似乎是不想理他。
格兰问：“桌上的饭是给我留的吗？”
“不是。”维克托一本正经地回答，“那是我买的高级狗粮。”
“哦。”格兰靠在卧室门边，“汪！”
维克托马上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一副气不过的样子。
“现在能吃了吗？”格兰问。
“爱吃不吃！”维克托垂下眼睛，不再看他。
屏幕上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维克托很烦躁。裘迪斯一直在催生产线进度的事情，甚至不惜向部队借调人手，一旦裘迪斯知道那批零件是被林奇截胡的，必然会进一步查到他头上。
林奇这家伙，截个货还要开研究所的浮空车，这不是摆明了说研究所有内鬼吗！裘迪斯又不是没脑子！
维克托“啪嗒”一下把电脑合上。
不能再等了。
维克托放下电脑，走到餐厅接水喝，格兰端着盘子在客厅看电视，吃得正香。
“不要把食物蹭到沙发上！”维克托警告他。
格兰马上收敛了动作，把最后几口扒拉完，走到维克托跟前，老老实实把餐具放到洗碗机里：“这样行了吧，好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维克托非常窝火，却又说不明白这火气从哪里来，他很想把格兰暴揍一顿，或者干脆绑起来，怎么都行，就是很想折磨他。
格兰依旧乖张：“你的地盘你说了算，我现在寄人篱下，哪有不听话的道理！唉，没办法，你的脾气从小就这样……”
“你别说了，我现在听你说话就烦！”维克托转身，穿上外套。
格兰立马正色：“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有事！”
“什么事？外面不安全，我和你去！”格兰也抓过外套，跟在维克托后面。
门一打开，只见林奇裹着黑色大衣，立在门廊边，身后的露台上停靠着一辆浮空车，看起来等了很久。
“嗨，老大！”林奇歪个头，“嗨，老大他哥！”
维克托回头对格兰说：“我有保镖，你回去吧，今晚在研究所睡，不用管我！”
格兰拽着外套，停下脚步：“到底什么事，有危险吗？”
“加班。”维克托头也不回，“现在看见你、听你说话就烦，还不如上班去！”
林奇对格兰耸耸肩，一副“他平时就是这个德行”的样子，然后跟在维克托身后，一起上了浮空车。
高层的露台就是给专门给浮空车准备的，没有座椅也没有绿植，待维克托走后，地面上的指示灯也灭了。格兰依旧保持着准备和维克托离开的样子，盯着早已远去的车影，站了很久。
林奇透过脚底下的透明玻璃板，看着呆呆站立的格兰，忍不住好奇：“老大，你平时就这么和你哥说话吗？”
“关你什么事。”维克托脸上的情绪消失了，像是瞬间切换到了工作模式，“裘迪斯的消息截下来了吗？”
“截下来了。”林奇把一个迷你屏幕递过去，“老大你预料的不错，部队高层放弃了汤普森，对裘迪斯抛出了橄榄枝。只要裘迪斯能够提供疫苗的生产线，就会确保他在下一次选举中获胜。”
维克托问：“我们现在有多少人能用？”
“研究所的安保、加上之前招募的人，足足有两百多个，其中五个是高级义体雇佣兵。”林奇在维克托面前展开人员信息表。
在金雨市，只要想混出名头，就得学会组建私兵。公司的安保团队、街道上的帮派，都是不同形式的私兵，各自为战，各为其主。
维克托招募的这一批人，大多数是被部队医疗放弃的陀病毒受害者。他们挣扎在底层，没有药物，没有资源，都是在苦苦垂死之际，遇到了维克托。
“大家都很感激你，只要老大你一声令下，不光裘迪斯，就算是部队的皮埃尔，我们也能拿下。”
“不要动皮埃尔。”维克托说，“他是我们进驻部队的敲门砖，还有用。”
“是。”
“裘迪斯现在还当我是个拿不动枪的研究员，只要他不动，我们也不动。”维克托一脸漠然，“但是要开始准备着了。”
林奇一脸狡黠，明知故问：“准备什么？”
维克托叉着双手，勾起嘴角：“当然是准备随时送这个恶魔去见上帝了！”
他们密谋着、筹划着，像悬浮在金雨市的定时炸弹，没人确定倒计时还有多长时间。维克托知道，如果他不往上爬，随时都会跌落泥潭，变得弱小无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格兰跪在陌生男人的脚下……
这是他死也不愿意再看见的场景。
浮空车下一片富丽堂皇灯红酒绿，只有在这个城市底层生活过，才能看清浮华之下的肮脏腐败，以及微笑背后的人心算计。
维克托俯视着这片城市，就像俯视着过去的自己。
“继续监控裘迪斯，另外找人留意着塞巴斯蒂安·汤普森。”他说，“不管他们哪一个有异动，马上联系我。”
林奇点头：“遵命！”
格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打开台灯坐起来，脑子里全是维克托临走时候抱怨的话。
“现在看见你、听你说话就烦，还不如上班去！”
他知道维克托又耍脾气，说的肯定是气话，但他装作不在意，不代表真的不在意。语言能传递情绪，也能传递人的真实想法，维克托如果一直这么说，早晚有一天他自己都会信了。
维克托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依赖他的小孩子，而是一个更理智、更成熟，比他更高瞻远瞩的成功人士。
格兰颓然地靠回枕头上。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放在平时，动态联络设备会在他的睡眠时间自动转换成免打扰模式，不会在这个时间响起来，并且这阵铃声短促有力，是紧急联络人。
格兰的紧急联络人有两个，一个是维克托，另一个是菲尔。
格兰接起来，是菲尔的妻子——玛丽的声音。
她接上了菲尔的通讯器，声音虚弱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格兰……格兰在吗？”
格兰立即坐起来：“玛丽？怎么了？”
“我在羊油街三号转角的西弗医院，请问你能来一趟吗？”玛丽哀求他，“请你来帮帮我……帮帮菲尔……”
“我现在就去！”格兰马上开始穿衣服，“你受伤了吗？菲尔呢？”
“快来……”玛丽挂断了电话。
格兰没有浮空车，只能走地下车库，一脚油门蹬出去，直接上了城际高速。好在现在车不多，一路顺畅，不到半小时就来到西弗医院。
说是医院，但也就是个比较大的诊所而已，格兰问前台玛丽的房间，前台却只顾着跟别人打电话，翻开屏幕让格兰自己找。
格兰压下火气一个一个翻，就是找不到，直接恼了，拉过前台：“玛丽·科特，一个孕妇，你要想继续在这里干下去，马上给我找到她！”
“是！很抱歉，先生！”前台吓得手足无措，马上挂断电话。
格兰进病房的时候，玛丽身边空无一人，她的肚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像个小山丘一样隆在被子下面，面色苍白。
玛丽看见了格兰，向他伸出手：“格兰，你得救救菲尔……他去找部队的人报仇去了，他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啊……你得救救他……”
格兰完全摸不着头脑：“玛丽，你冷静一下，慢慢说，慢慢……”
“这狗日的医院！服务态度真是差劲！”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骂骂咧咧的人，格兰回头一看，竟然是桑切斯。
“桑切斯，”玛丽同样哭着伸出手，“你们两个，求求你们救救他……”
玛丽把能找的人都找了一遍，最终来的人只有两个。
桑切斯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玛丽突然痛哭出声：“我的孩子……我骗了菲尔，这孩子不是他的，也不是所谓前男友的……是部队的人，一个叫‘老蒜头’的营长和他手底下的兵，他们把我拉到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囚禁了我三天……”
格兰和桑切斯同时沉默了。
玛丽继续说：“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不许说出去……我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我昨天因为贫血住院了，今下午菲尔和我吵了一架，我就不小心说了出来，他说要回家拿枪……”
桑切斯急得要跳起来：“这个莽夫，他根本没有战斗义体，去挑衅部队不就是去送死吗！”
玛丽拉着格兰的衣服：“所以拜托你们阻止他，求求你们……我是个下贱的女人，我也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但菲尔是你们的好兄弟不是吗？求你们帮帮他……”
“别这样说，玛丽，我们没有不喜欢你。”格兰安慰她，“你没有错，错的是那群畜生，你是受害者，明白吗？你一点错都没有。”
听了这话，玛丽突然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眼泪像泉水一样冒出。
“嘿，你还贫血呢！你得照顾好自己，我们才能放心地去找菲尔。”桑切斯也上前安慰她，“你也知道那个笨蛋多爱你，怎么忍心看着你受罪呢！为了菲尔和孩子，别哭的太凶了！”
“是啊，我和桑切斯会解决的，你放心吧。”格兰拍拍玛丽的肩膀，然后把桑切斯拉到走廊上商量对策。
桑切斯压低声音：“‘老蒜头’，你之前听说过这个名号吗？”
“有点印象，但不知道长相，只听说过他和北山区的帮派有牵连，多次违法违纪，但从来没有被惩罚过。”格兰开始检查身上的二级义体，“我车上有枪，现在就去北山区打听一下。菲尔常年在街区诊所工作，肯定比我们更快找到他，得赶紧行动。”
桑切斯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格兰很疑惑。
桑切斯笑着摇头：“你知道吗，格兰，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对朋友永远都这么奋不顾身。”
格兰预感不妙。
桑切斯没住嘴：“我果然还是最爱你了！这真的很难改变！”
格兰不想和他掰扯，一边走一边说：“动起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红蟒（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