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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观备阵 屋里试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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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月亮还没升起来。
两人谁都没说话。石案上,玄素那五根桃木签子,还围着顾清源备好的那五个小瓷碟,碟中墨色表面映着最后一丝天光。
过了好一会儿,玄素先动了。她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放,盘起腿,手指敲了敲石案边沿。
"老夫子。"
"嗯。"
"刚才这套阵,我摆完才想起来——在屋里,恐怕不成。"
玄素抹了抹嘴角。顾清源转过脸:"怎么说?"
"我刚刚细想了一下,这五色对应的是五行。这破观里五行缺得厉害——没有活木,没有真火,石板底下是空的,连个像样的铜器都没有,水缸里的水还是臭的。在室内摆出来的形,是虚架子,不经用。"
顾清源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帛画上那个墨团子——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回去了,画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其实他也看过什么五行之说,但毕竟没有深究过。知之为知之,是知也!
过了一会儿,他捻了捻胡须:"都是你喝酒误事,那你说,去哪儿?"
"后山。我经常外出时留意过,山半腰处有个小山谷,三面临水,一面靠岩,中间黄土台,周围有老松树。木火土金水,齐了。"
"地势呢?有没有什么要求?"
"那里不平整,插签得垫石头。山里风大水汽重,阵法肯定会受点干扰,比屋里难摆。"玄素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但是,既然要给你的小黑球炼形,那就得来真的。你怕不怕?"
顾清源看了她一眼:"嗯,说不担心是假的,现在都这么晚了。我们明日一早就去吧。"
玄素把酒葫芦往腋下一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就这么定了,我去睡了。你爱坐就坐着吧。"
她去睡了。顾清源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虫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有早上咬破的伤口。他这辈子没做过这么有意思的事。
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磨了出来,银白的光从破窗缝里漏进来,洒在石案上那五个已经摆完的小瓷碟上。顾清源看了它们一眼,起身吹了灯。
顾清源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房梁上的裂缝,脑子里全是墨团子。白天那小东西追着猴子跑出去又弹回来,身子薄得像一层雾,风一大就能吹散。他闭上眼,眼前还是那团墨色趴在画沿上探头探脑的样子——两点墨眼,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它在看他,在等他做点什么。
他翻了个身,指尖的伤口隐隐作痛。那是早上咬破的,为了调墨。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五色阵失败了,墨团子会怎样?会缩回去变成一团没有意识的墨?还是会直接散掉,像淡墨被水化开那样,再也聚不回来?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长安见过的一次画展。有人拿出一幅吴道子的白描,线条细如游丝,却力透纸背。旁边一个老画师说:"画之难,不在形,在骨。有形无骨,终是浮萍。"他当时不太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墨团子现在有"形"吗?连形都没有,谈什么骨。
他叹了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得成功。必须成功。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清源就起来了。
他没有去抱石匣,径直走到偏殿角落把帛画取出来,卷好揣进怀里。昨夜他梦见墨团子站在画沿上望着窗外月亮,身子薄得像一层雾。醒来后心里不踏实,想早点去后山把阵摆好。
画被揣进怀里的时候,墨团子感觉到了。
一阵轻微的晃动,然后是老夫子胸口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暖的。比画沿上晒太阳暖得多。他醒了,从天帝眉心里探出那两点墨眼。外面是什么?在动?在走?
他感觉到自己被带着走。一颠一颠的,像坐在什么上面。老夫子的心跳贴着他的后背,咚、咚、咚,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不害怕。因为这个温度他知道——是那个会小心翼翼打开画、用手指悬在画沿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的老头的心跳。
他缩了缩身子,又往画深处钻了半寸。等着。
玄素已经在门外等着了,酒葫芦挂在腰间,今天没拿腊肉。
"走吧。"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破观。山路碎石坡一步一滑,顾清源左手扶岩壁,右手拽着灌木枝,怀里护着画,走得比平日慢。玄素倒没事人一样,偶尔回头催一句,没再大声嚷嚷。
到了小山谷,玄素熟门熟路地插签子——五根桃木签子围成五边形,青赤黄白黑各归其位。顾清源调墨,焦浓重淡清五色一字排开,墨色在日光下泛着暗红微光。那是他心头血的颜色。
阵成了。玄素蹲下来,跟墨团子讲五关规则:第一个最黑最焦的收束身子,第二个浓黑发亮的炼精气,第三个厚实沉甸的长躯干稳底子,第四个清淡透亮的通灵脉——这一关最重要,含水,沾一沾就行,第五个最清最透的开指头脚趾。五关全过才能长出手指头。
墨团子扭了扭身子,似是听懂了。他盯着那五个瓦罐,没有动。
顾清源轻声说:"别怕,一关一关来,每关沾一沾就出来。"
墨团子又扭了扭,身子微微前倾——像在积蓄力量。
他心里其实在翻江倒海。
五个罐子。五个关卡。姑姑说第五个能长出手指头——他不知道手指头是什么感觉,但他见过老夫子的手。十根,能弯曲,能拿东西,能在纸上写出漂亮的字。他也见过玄素的手,抓酒葫芦、拍大腿、插签子,有力得很。
他想有那样的手指。不只是轮廓,是真正的、能动的、能抓住东西的手指。他想抓住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那块腊肉。也许是老夫子打开画时落在画沿上的那缕阳光。
但他也怕。第四个罐子"含水,沾一沾就行"——水。他怕水。他是一团墨,墨遇水会化。姑姑说沾一沾就出来,可万一他控制不住呢?万一他又贪了呢?
他想起追猴子那天,弹出去就收不回来,差点被马蹄踩到。那种失控的感觉他不喜欢。
可他更不想永远是这团说散就散的墨。
他盯着第一个罐子——最黑最焦的那个。像一块烧过的木炭,表面干得发涩。
他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然后身子微微前倾,做好了弹进去的准备。
【后记】
屋里试摆发现五行不全,玄素一拍大腿:得去后山。次日一早出发,玄素今天没带腊肉,老夫子走得比平日慢。到了山谷摆好阵,玄素蹲下来给墨团子讲五关规则。小黑球盯着五个罐子不动了,像在积蓄力量。这要是你觉得稳妥了?嘿嘿,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