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木可橘猫

3、N1 祁唯依

　　祁唯依低头从书包把画本翻开，画本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画满图案，全是她自己画上去的，她递过来，只希望觉得她画的还好才对

　　宋今安把本接过来，明明很轻的一本，拿在他手里格外重

　　祁唯依微微一笑，向春天的风：“这是我平常看到什么画什么的本，有点奇怪”

　　宋今安淡淡应声，手慢慢翻开，有楼下猫趴着睡觉懒散的、奶奶做饭的背影，图书馆的书架、伞倒飘在雨中，还有……妈妈的侧脸

　　原来她眼中的世界是这样，小小的却有自己的节奏：“你画真好看，最后一张是......？”

　　祁唯依心酸了一下，脸上强挤着笑：“这是我妈妈”

　　说来也搞笑，宋念安和祁唯依认识那么久，她也没见过她妈妈的样子

　　宋今安见她没有多余的情绪，怕她伤心没再问，点点头把画本还给她

　　艾珍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一一呀，我们家今安最近对画画感兴趣，改天教教他吗？”艾珍没多想只当儿子高考可以靠艺术加分
　　这个年代大人看分比命还重

　　祁唯依收好画本抬眼：“嗯好”
　　她和宋念安是好朋友，宋今安平常也会跟姐姐出去，两人熟了点，应该不会很……尴尬

　　宋今安轻轻舔唇：“你中秋一个人？”
　　她听到这话眼神变：“不是的我有好朋友”但不算‘好朋友’
　　“噢？”这姑娘还有点着急了，小脾气很……温柔“好”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一小时，在星光中专停下，宋今安帮她把行李拿下来，艾珍还想帮她送回宿舍，她道谢拒绝了，宋今安还没去，不能太麻烦人了
　　她也不是第一次自己搬东西回宿舍了，而且雨已停了
　　艾珍没执意送她，在去晚点就迟到了，宋今安看着她的背影上了车

　　“星光中专”的环境很好，宿舍楼下的旁边种了月季，她很喜欢月季，在学的是美术专业，有机会考入大学。
　　宿舍走廊里吵闹，基本都是家长送孩子来的，叮嘱这个，那个，大家也都不小了，知道什么要做什么不能做

　　她推着行李箱到自己的宿舍，宿舍是四人间，空间挺大，不过她们宿舍只有三人

　　祁唯依是第三个到的，剩下是二个“好朋友”

　　她进门听到有人进来看了她一眼又无视继续叽叽喳喳

　　在暑假干什么，她默默把自己收拾好床铺，她住在下铺总觉得下铺安全点，床单被洗的发皱，她铺好后，叠又扯了扯，还没收拾好，孙雨乔和江佳便结伴走了，祁唯依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去追，其实她感觉得到孙雨乔、江佳佳的恶意，只是在青梧市没认识的人

　　盯着自己的背影很奇怪的一个习惯，多人走就不会了，

　　梅雨季天闷的发热宿舍也无端生出一点热意到意外的烦闷，她开了宿舍的窗户透气
　　接着背了书包去教室，一人也没关系

　　教室的人不算多，孙雨乔和江佳坐在她前面，见她进来两人不说话了

　　祁唯依抿了抿唇坐在位置上，她轻轻叹口气伸手理了理柔顺刘海

　　“哎呀，你干嘛呀？我新买的衣服”她的声音有点大，带着生气的语气

　　惹得同学都看着，她顿了下，反应过后道歉，她不脏的，她是很爱干净的一个人。

　　孙雨乔脾气不好切了一声不在看她，继续和她同桌聊

　　会很麻烦…她不喜欢麻烦，尽管有人觉得她做作

　　后来同学陆陆续续的来了，班主任也来了

　　“9月28号开运动会，30号回家，放国庆假期”

　　下课铃刚打响，同学们都在说她体力不好就没报

　　宋今安到了学校门口要下车才发现她的背包忘带走了，粉色皮制的
　　安静坐在车上和她一样，艾珍一开始想送过去，他想到她说过学校不让送东西，他伸手往自己的肩上一放

　　他刚进班，吸引了不少目光，由其是手上提着粉色的包，挂件是小兔子

　　脸长得那么帅？包…是女朋友的吧，这让有些同学

　　不得不怀疑。

　　上课铃一响，班主任站在讲台，博士毕业，思路一贯
　　“你们是高分进来的，好好学，可不能像职高那群孩子一样”
　　大家都对职高看法刻板印象，抽烟，打架，谈恋爱…后面更不知道谁喊了句“厕所生孩子”

　　“……”宋今安只觉得幼稚

　　下课铃一响，他就发消息，简单利落

　　【N1：你背包在车上，我帮你拿下来了，放学可以来取吗？】

　　祁唯依在画画，收到消息暗想自己真是丢三落四

　　【唯一：可以，我向老师请假你在校对面奶茶店等我吧！]

　　职高也不是可以随便出去的，请完假，家长通知…

　　【N1：好】

　　她盯着他的网名发了会呆…为什么叫“N1”呢？

　　不过取什么名是他的自由与她无关

　　一旁手机对面的宋今安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N是宋今安的安，1是祁唯依的依”，她以后会知道吗？会吧，他也不清楚

　　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晚自习外面的路灯一一亮起，连旁边的树也被这所光打上了一层鲜活，窗外灯火通明，可以看到有的家长在接孩子回家。她趴在座位，但这些温暖但都不属于她，她会在那？职高的她会有未来吗？
　　她想不是的，只要肯向前，未来一直在

　　教室很安静，偶尔会传来外面推销自己食品的声音，孙雨乔把纸条放在祁唯依的桌子上
　　小纸条揉的发皱，上面写着“晚上没有吃饭，我们晚上有事

　　能帮忙接热水吗？泡泡面”

　　这种时候有找她了，“不好意思啊，我晚上要出去呀。”

　　说完孙雨乔嘀咕了几句，没听清是什么，她知道应该说她小气

　　下课铃一响祁唯依走了出去

　　出教学楼的旁边有一棵梧桐树，听说在这许愿会很灵同学们在这棵，树下摆了些零食，好像说树被认领一年，其它的她就不知道了

　　经过这棵大树，出了校门，她看见宋今安坐在奶茶店外面台阶上……

　　孙雨乔和江佳总觉得她有猫腻，偷偷跟了去……“跟帅哥在聊天见面”

　　宋今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土，把书包递给她，顺便带了一杯她喜欢的茉莉奶绿

　　她把书包抱在怀里想到这也让他破费了：“下次我请你，谢谢你这么晚还来
　　帮我送东西”

　　他脸上浮出笑意：“不客气”，他顿了顿补充：“今年中秋一起？”

　　她愣了愣，抬起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那双眼睛仿佛有魔力，在说：求你了，答应我

　　“你中秋不回家嘛？”她可不希望是因为她才留下的
　　“中秋只放一天，不回去了”
　　“好，中秋一起”
　　她打开门湿漉漉的风吹进宿舍，孙雨乔轻撞了撞江佳，二人围了上来嘴里一只嘀咕见帅哥不带上她们 “不过，我听到帅哥中秋要和你一起呀，加我们一个呗”祁唯依指尖微顿知道这两人不好推脱，她性格有软，实在不好拒绝
　　“...我要先经过他的同意”
　　宿舍的喧闹压下了去，孙雨乔和江佳轻轻应了声转身去干自己的事情，她抿了抿唇坐在床铺，灯光熄灭，外面的路灯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背靠在冰凉的墙上，指尖删删改改缓缓发去了消息
　　[唯一:到家了吗]说起来也有些唐突，刚回宿舍的时候不给人家发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不过距离不一样
　　少年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到她发的消息嘴角扬起不自觉的笑
　　[N1:嗯]
　　屏幕亮起，祁唯依埋进被子里，借着手机的光，指尖微微颤抖打下一行字，想了许久决定发出去
　　[唯一:中秋节可以带上我朋友吗]
　　对面的宋今安愣了二秒，望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虽然不想让旁人干预，但更不想让她窘迫
　　[N1:听你的]
　　他的睫毛低垂看不清表情，少年的心事藏在简单字句里，无人知晓，就像他的暗恋
　　祁唯依手撑着下巴，思绪又飘回了他的网名上“1”为什么叫一？难道是想争第一？心脏微微发涩这种感觉好奇怪，她的指尖迟疑一半天 ，轻轻敲下一行字
　　[唯一:好巧，我们名称后面都有一个一，如果你不想跟她们过节的话，我可以拒绝她们]

　　消息隔了很久才发出来，像是被人窥探了秘密，让他慌乱又窘迫
　　[N1:是啊好巧，没关系]
　　顿了几秒他又回了一条
　　[N1:睡了]

　　闷热的一晚过去，宿舍楼下的桂花开的正好，花香穿过窗户飘进来，在她鼻间环绕她下意识的去看时间，从枕旁捞过手机“6:30”昨天老师在课堂说过
　　今天有运动会，她体力不好只能去嘉宾位，就是不知道会怎么被别人说闲话，一想到这些议论，心底变漫开挥之不去的局促
　　别人的看法，自己是改不了的 这会宿舍还静悄悄的，舍友还没醒，她轻轻掀开被子起来，像是对待易碎的东西。
　　水房这会没人，大部分都在偷懒睡觉，她把头发盘起，纤细的手指在发丝间穿梭，窗外的光从窗户透进来为她镀上一层神秘，阳光在手指间
　　水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女生在刷牙，泡沫往下淌，她漱了口，看着镜子里女生因刚睡醒浮肿的脸，竞有些可悲，她移开眼，默默收拾好东西回了宿舍。
　　孙雨乔刚起床脸上还有些水肿，见她回来两眼放光，八成是那位帅哥的事，祁唯依心紧了一瞬装作漫不经心的坐在了床上，枕边还放着奶奶从县城小卖部的抹脸霜，刚准备伸手去勾，孙雨乔踩着拖鞋从上铺下来，动作自然的坐在了她床上，手里还攥着一个像玉的绿瓶瓶
　　祁唯依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水乳半瞬又移开
　　“一一那个人怎么回的？”
　　祁唯依的手停在面霜上的瓶盖上，指尖捏着反复摩擦，没有拧开，把碎发别在耳后
　　“他说可以”
　　祁唯依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弱弱的，胆小的，不擅长拒绝的，也是她讨厌的
　　孙雨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啊啊啊-”她捂着嘴小声尖叫着，冷静半分后，把水乳塞到她怀里
　　“你用我这个可好用了”
　　祁唯依静静看着像玉一样的瓶子，没出声也没拒绝，只是把自己的面霜往旁边放了放，那是少女时期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不同
　　孙雨乔还沉浸在兴奋中万全没注意，对祁唯依小声说了句用完放她床上，转身去了阳台
　　祁唯依把水乳放在手上，指尖碰到瓶身竞有些凉意，她低头看了眼水乳上没有日期，和自己面霜上磨烂的日期完全不一样，质底很沉，和她的面霜不一样
　　“...我用我的就好”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像冬天的凉风
　　孙雨乔从阳台探出头眼中满是不解，不比她的面霜好用“你试试嘛，我新买的，有人说好用，有的说一般，你试试”
　　祁唯依的手停在瓶子上
　　测评，孙雨乔说的是这个词
　　她没在推辞，挤在手上了一点，只是“测评”可她像只小花鼠，腼腆，不好意思，甚至还怕面对 ......人与人至间是不同的...或许
　　等孙雨乔出来祁唯依已经不在宿舍了，只有水乳安静的躺在她的床上
　　运动会当天中午，太阳照的刺眼，跑道上被晒出刺鼻的气味，祁唯依坐在观众席后面，戴着灰色鸭舌冒，冒子压得很低，不像被人看出
　　江北在观众席扫视了一圈，一眼看到了她，还是那么安静，他默默坐到了她旁边

　　祁唯依没察觉，广播的加油声和同学的呐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没有烧开的热水，咕嘟咕嘟热的没完
　　运动鞋是白色的，鞋边上还有没刷干净发黄，她用掌心揉了揉眼，试图让自己看来正常些

　　人越怕什么就来什么，她试着深呼吸一口，可呼吸越来越乱，她睫毛垂下，视线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人把窗帘慢慢拉上
　　“你脸怎么变得这么白......”
　　这是她晕倒前听到的，窗帘也彻底的拉上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大概记得一些，同学把她送到了医务室，还有学生闲碎的语言，像冬天的风，凉的没完
　　校医大概替她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之后，把药单给了江北
　　“我已经给你申请好了出校，药房在出校门右转那条街上的仁心堂，你去帮她拿一下，藿香正气水，还有一盒葡萄糖。”
　　江北拿过药单，临走前看了眼关着的医务室门，祁唯依大概还没醒，脚步加快了些
　　药房人不多，医生把把藿香正气水和一盒葡萄糖装进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递过来的时候用红笔在外壳上写了几个字："一天两次，饭后喝。"

　　他道完谢离开，刚没走两步，奶茶店台阶上蹲着两个男生叫他了一声，手里还攥着没吸完的烟
　　“哟，江北，谁生病了还特意让你跑一趟”

　　江北脚步顿了一拍，认出了对方，初中同校，后来因为成绩不理想或者是不想上了，就一直没有上学“......同学”

　　“祁唯依？你初中喜欢的那个女的？”

　　江北手里攥着的塑料袋有紧了一些，初中时玩的是真好，毕了业之后没怎么联系
　　“？”

　　短发男子起身笑了一声，把烟给掐灭了“兄弟，不是我说你现在还没追到，说不定人家私生活有多乱呢”

　　另一个男生凑过来声音也没多小“我听我妹说，好几个男生往他脸前凑，性格也很孤僻，你还是防一下吧，说不定谈了好个了，“初中我们找过她搭话，她头都不抬一下，装啥清高，现在还不是跟男生见面。”

　　“别说了”江北开口，声音不怎么大，但比那句同学重了许多

　　短发男明显愣了一下“我又说错什么了？”

　　江北低头把塑料袋换了只手拎“我跟她不熟，你们别瞎说了”

　　短发男轻声笑了几下，很不屑“不熟就对了呀”

　　江北明显不悦，说完没再看任何人脸色，转身走进了小巷
　　短发男手指着他离开的方向，不屑的笑了几声“就这？怂包一个，私生活就是乱，还不让说，那祁唯依能是啥好人？白莲花一朵，说不定谈几个了”

　　好巧不巧的是，江北刚好从宋今安旁边走过，但两人都没说话

　　奶茶店在药店斜方，也没太远，他站在台前排着队，那两个人还没走，本来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一句一句的“祁唯依”刚开始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后来见江北跟他说话，说的应该就是祁唯依，况且他上初一的时候，在初中也见到过这两人

　　他的手指从手机旁边移开，朝两人看了眼，

　　他们还在说什么，嘴角还带着那种笑，宋今安听不完整，断断续续的飘过来
　　“初中...”“私生活不干净呗”“祁唯依”——那几个字不多听着扎耳

　　宋今安把手机塞回口袋

　　前台的人问他要什么

　　他顿了一下说“我先不买了”

　　放完这句话，他把书包往肩上放了放了，穿过小马路，带着一些潮湿的味道

　　他走到两人面前，安静的站在那“你们刚才在那里说谁？”语气很轻却丝毫不输气场

　　他不确认，自己想的是不是一个人？却想让人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像是确认一些接下来的是没有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