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盛开的夏天》庭月风程

6、不再闭合的合欢叶 工作室里的

　　工作室里的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林夏死死盯着画册上那行字，眼眶里的酸涩感像藤蔓一样疯长。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能够从容地面对过去的遗憾，可陈宇仅仅是一句“我回来了”，就轻易击碎了她四年来筑起的所有防线。

　　“你……”林夏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成年人的理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这四年里，从来没有联系过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十七岁那场大雨里的刺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真正愈合。

　　陈宇看着她紧绷的肩膀和微微发红的眼尾，眼神变得更加柔软。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了一个有些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他将信封轻轻推到林夏面前：“打开看看。”

　　林夏迟疑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着解开缠绕的棉线。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照片，全都是她。

　　有她在图书馆靠窗位置低头写字的侧影，有她在操场上独自发呆的背影。

　　“高考结束那天，我爸妈突然通知我，当晚就要飞美国处理紧急的生意。我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更来不及去见你。”陈宇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诉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我托人把照片留在你的信箱里，但我不知道，你那天有没有去拿。”

　　林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在了照片上。

　　“后来呢？”她哽咽着问。

　　“后来，我去了耶鲁大学，每天都在想你。”陈宇走到她身边，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他的目光坦荡而专注，没有了十七岁时的试探与青涩，只剩下成年男人毫不掩饰的深情。

　　“我想过来见你，可我又怕你像那天一样，拒绝我然后躲进雨里。”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去林夏脸颊上的泪水，“林夏，我回来，不是为了弥补什么遗憾，而是为了走向你。”

　　林夏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看着他。

　　十七岁时，她以为自己是那棵在夜晚紧紧闭合的合欢树，自卑、敏感，害怕自己配不上他镜头里的光。

　　可现在，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告诉她，他跨越了四年的光阴，只为等她一次舒展。

　　“陈宇……”林夏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那时候，说了很伤人的话。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我。”

　　“我知道。”陈宇轻声笑了，他伸出手，将林夏轻轻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熟悉的、属于夏天的温热气息，“你就像合欢叶一样，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把自己藏起来。可是林夏，我已经长大了。这一次，我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底气，等你慢慢打开。”

　　林夏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四年来的委屈、酸涩、不甘，在这一刻，被他温暖的怀抱彻底融化。她终于明白，成年人的爱情，不再是青春期里那些欲言又止的试探和因为自卑而产生的退缩。它是坦荡的，是勇敢的，是哪怕跨越了千山万水，也要坚定地走向彼此的笃定。

　　她闭上眼睛，双手缓缓地、坚定地环住了他的腰。

　　“好。”她轻声说，“这一次，我不躲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将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那棵在风中摇曳的合欢树，仿佛也在为这场迟到了四年的拥抱，安静地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