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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思念游乐场8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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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向另一个项目走去?
朝莫礼收拢心神,抬手拢了一把周身衣襟,目光扫过园区延伸出去的几条步道,时刻警惕周遭潜藏的陷阱。身侧的周然依旧没能褪去过山车、旋转木马接连两场游戏留下的心理阴影,身形微微发颤,下意识往朝莫礼身侧靠拢,指尖攥紧对方衣袖,脸颊贴在他肩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怯意:“莫礼哥,这里每一处游乐项目看着光鲜,内里全是要命的圈套,我们接下来去哪?”
内心情愫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平日里暧昧拉扯,却始终没有人率先戳破这层窗户纸。朝莫礼感受到肩头少年温热的气息,抬手轻轻抚了抚周然的后背,低声宽慰:“不用怕,跟着我就好,挑选项目谨慎斟酌,总能寻到闯关的法子。”
队伍中段,宋云归与苏决眦并肩而立,二人搭档闯关许久,彼此默契早已刻入骨子里。苏决眦环视整片充斥着童真装潢的园区,街边随处摆放卡通人偶,沿街商铺挂满彩色气球,爆米花、棉花糖的甜腻气息随风飘散,表层一派无忧无虑的游乐园景致,内里却蛰伏着索命的怨灵与严苛残酷的游戏规则。
虽然没有NPC,但是不是只有NPC会杀人。
玩家努力的扮演着另一层身份。
这个游戏有一个巨大的漏洞没有孩子没有这个游戏有一个巨大的漏洞,没有孩子,没有老人。只有……
“接连两场高强度副本,不宜贸然挑选小众偏僻的游乐设施,场地狭小,一旦触发规则漏洞,连周旋躲避的余地都没有。”宋云归眸光沉静,打量园区地图展板,目光最终定格在河道旁体量庞大的激流勇进设施之上。
队伍末尾的温杳缓步跟上几人的步伐,一身浅杏色长裙衬得她面容清甜柔和,脸颊一对浅浅的酒窝格外惹人怜爱,单单从外貌来看,她便是队伍里最柔弱、最需要旁人庇护的小姑娘。按照长久以来刻意塑造的表层人设,她垂着眉眼,步履轻盈怯懦,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乖巧温顺,平日里待人谦和有礼,从不争抢任何资源,事事习惯于依附队伍之中战力强悍的几人。
没有人知晓这幅柔弱皮囊之下藏着何等偏执冷寂的内核。自幼在孤儿院饱受欺凌,三岁便懂得奋起反抗,四岁被富裕夫妇收养后一度坐拥万千宠爱,可养父母亲生女儿降生之后,优异出众的她沦为衬托妹妹的绿叶,她主动收敛天资,刻意荒废学业,常年扮演平庸怯懦的角色,伪装已然成为深入骨髓的本能。进入这座死亡游乐场之后,她依旧沿用这套行事逻辑,以需要被保护的甜妹作为伪装外壳,暗中推演各项副本规则,越是凶险极致的危局,她心底便越发亢奋,共情缺失的她素来热衷于玩弄人心,冷眼旁观一众玩家在生死之间挣扎彷徨。
几人此前早已在前期副本之中相识,其余四人习惯性将温杳划为弱势队友,平日里闯关之时都会下意识分出精力照看她,全然没有看透这份温顺之下暗藏的锋芒。温杳低垂着眼帘,视线看似漫无目的游走在街边的玩偶雕塑之上,实则飞速剖析着整座游乐场的布局脉络,悄然收集各个设施潜藏的线索,唇角噙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淡笑,将所有人的神情举动尽收眼底。
“我听闻河道旁的激流勇进是这片园区体量最大的游乐项目,既然其余小型项目隐患丛生,不如我们前去查看一番这个设施的游戏规则。”苏决眦伸手指向远处盘踞整条河道的游乐设施,粉嫩的外墙涂装搭配绘满小鱼浪花的墙绘,满满的童趣扑面而来,盘旋曲折的滑道高低错落,数条滑道顺着地势起伏延伸至漆黑的隧道之内。
没有恐怖的元素,只有正常游乐园的游玩和快乐。
几人顺着林荫步道朝着河道码头走去,沿途循环播放着轻快愉悦的游乐园背景音乐,孩童嬉笑的音效混杂着商贩叫卖零食的录音,刻意营造出热闹欢快的游玩氛围,欢快的声响笼罩周身,越发反衬出此地死亡游戏的残酷阴冷。行至步道岔路口之时,迎面走来一队身着校服的玩家,一行人约莫六人,皆是温杳昔日在校的同窗,为首之人正是素来擅长假意和善、内里利己算计的沈落。
沈落长相温婉秀气,平日里在校之时便擅长笼络身边同学,进入无限游乐场之后,更是将伪装发挥到极致,时时刻刻摆出热心仗义的模样,借用温情的外衣拉拢队友,每逢凶险关卡便不动声色裹挟旁人挡在身前保全自身,是典型的利己伪善之人。她一眼便瞧见了队伍末尾身形柔弱的温杳,快步走上前来,眉眼弯起柔和的笑意,语气关切热忱:“杳杳,接连两场游戏闯下来着实辛苦,平日里在校你便性子绵软,进入这种凶险的副本定然受尽惊吓。”
说话间,沈落不着痕迹抬手搭在温杳的肩头,指尖微微用力按压,暗中试探温杳是否藏有自保的手段,她心底始终对昔日这个骤然成绩滑坡的同窗心存疑虑。在校时期温杳天资绝顶,各科成绩稳居年级榜首,可妹妹降生之后便骤然颓废摆烂,这般突兀的转变始终让沈落心生不解,进入游乐场之后,历次凶险的关卡温杳都安然脱身,没有受过半点伤势,这便让一众昔日同窗越发怀疑她一直都在刻意伪装懦弱。
温杳面上依旧维持着自己,“我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她刻意放软语调,将自己摆在依附他人的弱势位置,沿用一贯的伪装套路降低沈落一行人心中的戒备。可这番说辞并没有打消一众同窗心底积攒许久的怀疑,队伍之中一名性子急躁的男生上前半步,眉头紧锁盯着温杳,语气带着浓浓的质疑:
“温杳,你不必刻意装作这般懦弱的样子,上学的时候你的头脑远超我们所有人,怎么踏入死亡游乐场之后反倒事事依靠旁人?我们组队闯关死伤过半,每一次通关都是拿性命搏来生机,唯独你跟着外来的队伍次次平安脱身,天底下没有这般凑巧的事情。”
另一名女同学紧跟着开口,细数过往在校的种种细节,进一步戳破温杳刻意营造的怯懦人设:“当初学校组织团建游玩水上乐园,所有人都畏惧深水区域,唯独你游走自如,压根不存在怕水一说,现如今面对着激流勇进反倒摆出惶恐不安的样子,未免太过刻意。你刻意收敛锋芒蛰伏在这支队伍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盘算?”
温杳轻笑出声“我并不知道你们想表达什么。小心身旁的人背叛自己。”
一群人,你看看我他看看他。
接连而来的诘问层层逼仄,一众同窗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温杳身上,猜忌、不甘、提防种种情绪交织在众人眼底。倘若换做真正胆小柔弱的少女,面对众人接连的质疑定然慌乱失措,急于辩解澄清自身。可温杳内里心智坚韧偏执,演技炉火纯青,她垂着头攥紧裙摆,指尖微微用力使得指节泛白,眼眶恰到好处泛红,细碎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从前年少不懂事肆意玩乐,现如今见识过副本之中的亡魂怨灵,心底早就惧怕各类水上项目了。我能够存活至今,全然是运气加持,若是诸位不信,接下来的激流勇进项目,我依旧跟着几位哥哥身后,倘若遇上凶险,我定然自顾不暇。”
她四两拨千斤化解众人的质疑,依旧固守着表层乖巧无助的人设,不露半分底牌。沈落望着温杳滴水不漏的示弱表现,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可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柔和善的神情,柔声劝说:“杳杳,外来的队友终究无法交心,绝境之中唯有同窗情谊牢靠,不如脱离这支队伍加入我们,我定然会护你周全。”
温杳浅浅摇了摇头,脸颊的酒窝伴着摇头的动作显得愈发纯真无害:“多谢学姐好意,这段时间几位哥哥数次出手救下我的性命,贸然改换队伍太过薄情,我便继续留在原地了。”
朝莫礼见对面一行人接连逼迫刁难温杳,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身形将身形单薄的温杳半遮掩在身后,周身气场冷冽,无声宣示着己方队伍护着温杳的态度。周然望着被众人围困的温杳,心底泛起一丝共情,拉了拉朝莫礼的衣袖轻声说道:“看着她平日里胆小安静,如今被昔日同学这般怀疑,着实让人于心不忍。”
宋云归冷眼打量着沈落一言一行,轻易便看穿了对方假意拉拢背后的算计,沈落想要拉拢温杳,无非是笃定温杳头脑聪慧,想要借用她的思路破解后续副本规则,并非真心顾及同窗情谊。苏决眦凑到宋云归身侧压低声音:“这个沈落惯于用善意当做筹码,但凡队伍之中存在聪慧之人,她都会想方设法拉拢到手,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会果断舍弃,我们后续游玩激流勇进,还要提防她暗中耍手段。”
沈落察觉到朝莫礼一行人暗含的戒备之意,知晓眼下强行拉拢温杳并不现实,随即收敛劝说的心思,带着一众同窗辞别众人,率先朝着激流勇进的码头走去,打算先行摸清项目潜藏的规则,抢占闯关先机。
目送一行人远去之后,周然看向身侧怯生生的温杳,出言宽慰:“你不必在意他们的揣测,副本之中人人自顾不暇,便习惯性猜忌身边所有人,接下来我们游玩激流勇进,我们都会护住你,不会让飞溅的水花伤到你。”
温杳微微颔首道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玩味的情绪,面上依旧是一副腼腆羞涩的模样:“那就麻烦各位师哥了,我听闻激流勇进游玩之时水花四溅,想来定然危机重重。”嘴上流露着畏惧,她的脑海之中已经开始推演激流勇进这套副本最核心的矛盾点,游乐项目诞生的初衷便是借助俯冲激起漫天水花,让游玩之人浑身浸湿,可既然冠以副本游戏之名,那句入口标牌之上的标语定然暗藏杀机。
几人沿着河道边沿走到激流勇进的项目入口,平整的木质标牌涂刷着粉嫩的底色,孩童稚嫩的笔迹镌刻着项目独有的标语:湿了就回家。初见这句话之时,不少玩家下意识认为游玩之后浑身沾水,便可通关离开这座游乐场,起初所有人都将“回家”理解为脱离副本重返现实世界。
苏决眦盯着标牌之上短短五个字,指尖摩挲着下巴剖析语句之中反转的深意:“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沾染上水花便能通关回家,可接连几场副本游玩下来不难察觉,这座游乐园之中所有带有美好寓意的词汇都会反向释义,这里的回家,大概率并非重返人世,而是消亡归于亡魂之列。”
几人驻足入口之处,码头之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等候参与游戏的玩家,人群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玩家们围绕着“湿”的界定展开激烈的探讨,侥幸心理充斥着整片码头。
“不过是飞溅零星水雾而已,算不上标牌之中所说的湿,只有整个人浸入河水之内才会触发惩罚机制。”
“激流勇进本来就是游乐园经典项目,若是但凡沾上水珠就陨落,这个副本压根不存在通关的可能性,系统不会设置无解的关卡。”
“说不定只要规避大面积浸水,仅仅沾染细碎水珠并不会招来危险,等到船只俯冲之时蜷缩在船舱内侧即可。”
形形色色的想法萦绕在一众玩家心头,所有人都抱着侥幸心理,试图划定沾水惩罚的边界,想要依托躲避水花安稳通关。温杳混迹在人群之中,垂着脑袋装作畏惧喧闹人群的模样,耳朵却将周遭所有玩家的议论尽数收录,心底暗自嗤笑众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依托过往数个副本总结出来的经验,这座死亡游乐场的规则向来严苛没有任何缓冲余地,不存在水雾沾水豁免惩罚的说法,但凡触碰河道之内的水体,结局只有消亡一途。
就在众人不停争辩揣测之时,最先登船的沈落一行人所乘坐的游船顺着链条拉升至坡道顶端,伴随着机械齿轮咔咔的转动声响,游船骤然失去牵引力朝着河道俯冲而下。巨大的下坠力裹挟整艘船只重重砸入水面,数米高的水花朝着四面八方肆意翻涌炸开,细碎的水珠顺着气流飘向码头岸边,站在码头前排一名看热闹的玩家躲闪不及,手背沾染上几滴从滑道溅出来的河水。
那名玩家尚且没有意识到危机降临,抬手准备擦拭手背上冰凉的水珠,下一瞬,接触水体的皮肤升腾起一缕淡淡的白烟,空气中弥散开一股刺鼻的酸涩气息,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嚎惨叫,躯体从手背开始一点点消融瓦解,短短两秒钟的时间,方才还鲜活站立的人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地面之上仅仅遗留一双闲置的运动鞋,河道之中冒出零星细碎的气泡之后迅速归于平静。
鲜活的生命转瞬消亡,惨烈的一幕狠狠击碎了码头之上所有人心中存留的侥幸,喧闹嘈杂的码头瞬间陷入死寂,不少心理素质偏弱的玩家双腿发软瘫坐在地砖之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至此所有人彻底领悟标语反转之后可怖的含义,湿了就回家并非通关返程,但凡触碰滑道之内的河水,便会化作亡魂彻底陨落。
此刻摆在所有玩家面前无解的矛盾彻底展露出来,激流勇进整套设施的构造设计注定船只俯冲之后必然激起漫天水花,游玩的过程之中根本做不到彻底隔绝水体,玩家需要在一个天生便会让人沾水的游乐项目之中竭尽全力保持周身干燥,这份与生俱来的矛盾便是副本最为核心的恐怖来源。
目睹玩家沾水消融之后,众人手腕佩戴的系统手环亮起冷白色的光屏,五条硬性的游戏规则逐条浮现出来,冰冷的字体打消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规则一:游船卡扣上锁之后全程锁死封闭,游玩途中私自跳船坠入河道水体,即刻抹杀出局】
【规则二:所有参与者必须完成整整二十分钟的滑道航程,船只抵达终点码头之后方可判定闯关成功】
【规则三:仅有滑道内部的河道水体具备消融侵蚀的能力,园区路面洒落的积水不存在任何杀伤力】
【规则四:伴随航程时间推移,滑道隧道内部的水位每两分钟匀速上涨,密闭隧道可供躲藏避险的空间持续缩减】
【规则五:河道水体具备强侵蚀属性,浪花反复冲刷船底板材,船只随着航行时长增加逐步变薄,船底溶穿之后船舱进水,全员判定失败】
五条规则层层施压,形成双向的死亡枷锁,一方面上涨的水域不断压缩众人立身的空间,另一方面承载玩家的游船持续被水体腐蚀消融,双重危机笼罩所有即将登船的玩家。周然看完手环之上罗列的规则之后,下意识攥紧朝莫礼的胳膊,语气满是惶恐:“船底会慢慢被河水侵蚀变薄,隧道里面的水位还不停上涨,两头都是死路,我们该怎么规避飞溅的水花?”
朝莫礼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丝,目光扫视码头停靠的十余艘游船,俯身挨个按压船只底部的板材,凭借触感甄别船只板材的厚薄,筛选耐受水体侵蚀能力最强的游船:“其余船只板材轻薄,经受不住长时间浪花冲刷,角落里这艘游船用料厚实,是整片码头容错率最高的船只,我们选定这艘船参与游戏。”
宋云绕行到游船四周查看船体构造,视线看向蜿蜒幽深的密闭隧道,分析航行途中水花溅射的规律:“船只高空俯冲是水花迸发最为猛烈的阶段,船头直面巨浪冲击,我坐镇船头承接大部分水花,你与苏决眦分列船只左右两侧,阻挡侧向飞溅的水流,船舱中间的位置最为安稳,让周然和温杳居于船舱中心,最大限度规避水珠。”
这套站位布局分工明确,战力强悍的二人依托身躯充当屏障,将两名看起来弱势的人护在船舱核心位置,契合队伍平日里照看温杳的行事风格。在外人看来只是队友之间善意的帮扶,唯独温杳清楚知晓航道之中潜藏更多隐藏的规则漏洞,她面上依旧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顺从众人的安排,心底已然开始推算后期水位暴涨之后的应对方式,越是这般进退两难的死局,她沉寂心底的亢奋感越发浓郁,与生俱来偏爱博弈冒险的本性在此刻展露无遗。
不多时轮到几人检票登船,周然踏入船舱之后蜷缩在内侧角落,紧紧靠着船舱内壁,眼神忌惮望向漆黑绵长的滑道。温杳缓步坐在船舱正中,双手拘谨放在膝盖之上,环顾码头其余面色惶恐的玩家,刻意表现出初次参与水上副本的胆怯模样,时不时抬头看向身侧庇护自己的几人,一副全然依托旁人保护的姿态。
几人按照敲定好的站位落座,朝莫礼居于船头直面所有俯冲带来的巨浪冲击,宋云归、苏决眦分立船身左右两翼,用以遮挡弯道侧面翻涌而来的水花。全员落座之后,游船座椅之上的卡扣应声落下,清脆的咔哒声响响起,锁死所有人的活动范围,自此踏上凶险的航行之路。
链条齿轮开始转动,厚重的游船顺着坡道缓缓向着高处的滑道攀升,越往上行,周遭环境越发昏暗,街边游乐园甜腻的气息逐渐消散,迎面吹来的风道裹挟着河道水体独有的刺鼻酸味,气流吸入鼻腔之后喉咙泛起干涩刺痛的感受,视线望向下方的河道,幽暗的河水静谧沉寂,看不到水体之下潜藏的任何东西,单单凭借气味便能察觉到河水暗藏的凶险,不必直白写明腐蚀的特性,嗅觉带来的压抑感足以烘托水体的可怖。
游船攀升至坡道顶点之后骤然失重下坠,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周身,平日里游玩激流勇进畅快刺激的体验,在此处尽数化作死亡来临前的煎熬。船体轰然砸落进河道之内,数米高的白色巨浪迎面拍打而来,朝莫礼当即脱下外层外套撑开挡在身前,厚重的布料直面袭来的浪花,细密的水珠拍打在外套表层,布料接触水体的位置不断响起细碎的嘶嘶声响,外套的面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水体消融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零星越过外套屏障的水珠飞溅到朝莫礼的小臂之上,肌肤接触水珠的瞬间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他咬紧牙关隐忍躯体之上的疼痛,身形稳稳扎根在船头没有分毫晃动,一旦站位偏移,整船之人都会直面整片巨浪。
船只驶入蜿蜒的弯道,两侧岩壁挤压河道,水流受到阻碍朝着船身两侧翻涌溅射,宋云归与苏决眦绷紧身躯,抬高臂膀挡住横向飞来的水花,飞溅的水珠沾染到衣袖之上,衣料接连被蚀破,酸涩的水汽萦绕在船身四周。
温杳端坐在船舱中央,表层缩起肩膀装作畏惧漫天水花的模样,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啜泣,一副被磅礴的浪涛吓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实则她目光精准捕捉每一处弯道水花溅射的轨迹,借着船体晃动佯装身体发抖,暗中记下隧道之内水位上涨的幅度,伪装出来的胆怯颤抖恰到好处,贴合长久以来塑造的甜妹人设,周遭的几人尽数以为她是被眼前凶险的场面震慑心神,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眼底深处渐渐升腾起来的兴奋之意。
航行至中段密闭隧道之后,周遭彻底陷入昏暗,仅有岩壁之上零星彩灯映照河面,耳边除了游船破浪前行的水声之外,持续传来船底板材被河水侵蚀的嘶嘶动静,细碎的声响萦绕在密闭的隧道之中,如同倒计时一般提醒着众人船体消融的速度。苏决眦俯身伸手触碰脚下的船板,指尖触碰到被侵蚀软化的板材,心底沉了下来:“仅仅航行七八分钟,船底已经开始发软,按照这个消融速度,撑满二十分钟航程难度极大。”
伴随着时间流逝,隧道之内的水位依照规则稳步抬升,原本距离船舱还有数米高度的河面缓缓向上蔓延,众人原本可以挺直腰身落座,现如今只能弯腰蜷缩在船舱之内,可供立身避险的空间持续收缩。前方航道之内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动静,隔壁一艘游船上一名玩家躲避不及,大面积被浪花裹挟坠入河道之中,没有半点人声传出,河面升腾起一缕白烟之后重归平静,仅仅片刻便抹去一条鲜活的性命。
目睹前方船只玩家陨落之后,周然心底的恐惧抵达顶峰,伸手攥住朝莫礼的裤腿,声音带着哭腔:“水位越来越高,船底还在不停被腐蚀,等到隧道水位漫上来,我们根本无处躲藏。”
朝莫礼一边留意迎面而来的浪涛,一边出言安抚躁动不安的周然:“不要慌乱,稳住身形缩在船舱中间即可,我们几人会尽力挡住绝大多数水花。”
可却在这时多了一艘不属于这里的船,高高的白天鹅在水里肆意的飘着,女孩身上溅满了水。在河里的水向旁边的男生往他身上扑。
可在等苏决眦揉了一下眼。只剩一个女孩儿一个人坐在白天鹅上依旧在玩儿着好像在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玩
一旁的温杳依旧维持着柔弱的表象,轻声低语流露担忧:“若是船体被河水溶穿,我们所有人都会落入河道之中,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延缓船身消融的速度?”她看似随口发问,实则抛出问题试探其余几人的思路,借着弱者请教的口吻引导众人思索破局之法,依旧秉持着前期依托外表隐藏智商,暗中把控局势的行事准则。
宋云归思索片刻之后摇头作答:“水体侵蚀属于副本既定的规则之力,不存在外力延缓消融的途径,眼下只能尽量规避大面积水花冲刷船底,缩减船体损耗的速度。”
苏决眦,小声的把自己的发现给宋云归说了一下。宋云归点了点头“我个人认为这个女孩有幻想症。”
航行过半,隧道之内的水位已经上涨至船舱边沿,不时有零散的水流顺着船舷漫进船舱之内,洒落进来的积水落在地板之上,依旧响起细微的腐蚀声响。就在众人困于船体消融、水位上涨双重死局之际,温杳借着一次大幅度船体颠簸,看似身形不稳险些摔倒,下意识抬手扶住船舷,转瞬又慌忙收回手臂,装作后怕差点触碰河道河水的模样。
这一番下意识展露的应急反应,让一旁细心的苏决眦心中生出一丝淡淡的疑虑,方才船体倾斜幅度极大,寻常柔弱的少女面对这般颠簸定然惊慌失措,可温杳方才扶稳船舷的动作利落干脆,丝毫没有怯懦之人该有的慌乱,不过平日里温杳素来表现温顺,苏决眦暂且将心底的疑虑压下,只当是绝境之下人本能的求生反应。
温杳敏锐捕捉到苏决眦转瞬即逝的审视目光,知晓自己方才下意识的动作险些暴露内里的本性,随即眼眶一红,垂着头小声说道:“刚刚船身晃动太剧烈,我差点摔进水里,想想便心生后怕。”几句话借着示弱打消旁人刚刚萌生的疑心,顶级的演技将失态的举动合理化,再度稳固需要被保护的人设。
她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女孩。她什么都没有错。
航程步入后半段,船只板材被水体侵蚀愈发严重,船底多处位置已经变薄凹陷,随时都有碎裂漏水的风险。此刻整条隧道的水位暴涨大半,常规躲避水花的方式已然行不通,接连数个陡坡俯冲掀起层层叠叠的水浪,纵然船头两人竭力遮挡,依旧有数颗细碎的水珠朝着船舱中间飘来。
眼看几滴强酸水珠朝着周然飞射而去,温杳佯装被船体晃动带动身形,侧身恰好挡在周然身前,裙摆承接住飞溅而来的水珠,裙角接触水体之后瞬间被蚀出数个破洞。做完这一举动之后,她当即缩起身子,面露惊恐看向破损的长裙,一副无意间替旁人挡下水花之后惊魂未定的模样:“还好只是烧坏了裙子,若是水珠落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周然望着温杳破损的衣裙,心中生出几分愧疚:“都连累你了,本该是我承接这几滴水珠。”
朝莫礼看向被腐蚀出孔洞的浅色长裙,宽慰道:“等到通关之后寻一套衣物更换即可,此番多亏了你侧身挡住水花,规避了一场祸事。”语气也只是公事公办。并不觉得这样一个女孩……
几人尽数将温杳挡下水花的举动归结为善良的本心,全然没有想到温杳此举有着两层用意,一来借着替旁人避险进一步塑造温顺善良的表层人格,打消队伍之中潜在的猜忌,二来借着裙摆损毁合理化自身接触水体的契机,试探副本水体附着在衣物之上是否会延伸侵蚀皮肉。
温杳低头打量裙角破损的位置,确认衣物隔绝了水体之后心底了然规则细节,面上依旧是腼腆温顺的神情,配合着周遭压抑的氛围表现出游历险境之后的惶恐。随着距离终点码头越来越近,隧道出口透出淡淡的光亮,可此刻船只底部大面积板材已经被腐蚀通透,河水顺着裂缝源源不断涌入船舱之内。
眼看船只即将在抵达终点前溶穿倾覆,一众人心头蒙上一层阴霾,苏决眦观察出口处的地形之后发现,通关的闸门开关完全浸泡在出口外侧的河面之下,想要开启闸门顺利靠岸,必须主动将手伸入具备消融能力的河水之内触发机关。
被动躲避水花的闯关方式走到尽头,副本逼迫玩家主动接触致命的水体,将整场游戏的恐怖氛围推向顶峰。所有人望着河面之下隐约显露的开关陷入沉默,主动伸手触碰河水等同于直面死亡,可如若不去开启闸门,船只溶穿之后全员都会坠入河道消亡。
周然望着水下的开关面色煞白,下意识往朝莫礼身后缩了缩,没有人愿意主动做出牺牲。沈落一行人乘坐的船只紧随其后抵达隧道出口,沈落一眼便看出开启闸门需要入水触碰机关,当即看向船舱之内其余的同窗,言辞恳切劝说旁人下水触发开关,伪善的面目在此刻展露无遗,平日里宣扬的同窗情谊,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温杳望着两难的局面,眼底褪去表层的怯懦,心底翻涌着直面规则博弈的亢奋,经历整场激流勇进副本的磨砺,她前期刻意伪装依附他人的阶段已然落幕,眼下局势失控,恰好可以借着绝境适度展露自身的能力,将出手破局包装成为被逼无奈之下的自保之举,平稳完成从前期伪装弱势过渡到中期展露实力的转变。
她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其余四人,收敛平日里怯生生的语调,语气褪去几分柔弱多了几分笃定,依旧保留表层温顺的底色:“一直依托几位哥哥庇护,此番陷入死局,我愿意尝试触碰水下的开关,平日里我善于观察整场航道的水流规律,或许可以控制触碰水体的范围规避致命伤害。”
话音落下之后不等众人劝阻,温杳借着船体漂浮的惯性俯身探出手臂,依托自身无视部分副本规则的能力触碰水下的机关,指尖短暂接触河面水体之时仅有袖口布料被腐蚀,皮肉丝毫没有受到损伤。伴随着机关启动的嗡鸣声响,终点的通关闸门缓缓向两侧敞开,残破的游船顺着水流缓缓驶出幽深的隧道,朝着终点码头缓缓停靠。
其余三人望着安然收回手臂的温杳面露诧异,方才她行事的沉稳果敢全然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察觉到众人诧异的目光之后,温杳再度收敛身上外放的气场,垂下手局促攥着残破的裙摆,眼底重现怯意:“方才眼看着我们就要船毁人亡,情急之下才斗胆尝试开启开关,侥幸没有被河水伤到。”
恰到好处的收敛,将展露出来的实力归结为绝境催生的勇气,依旧守住了大半温顺乖巧的表层人设,仅仅让队伍之中心思缜密的宋云归与苏决眦察觉到她潜藏的过人之处,却又挑不出任何刻意伪装的破绽。
游船停靠在终点码头,卡扣自动解锁,众人陆续登岸脱离凶险的船只,回望整条蜿蜒的激流滑道,欢快的游乐背景音乐依旧循环不休,童真的设施外壳之下埋葬了数十名闯关落败的玩家。温杳站在码头边沿,望向河道幽暗的水面,共情缺失的内心没有半点逝者陨落的唏嘘,反倒越发沉迷这座游乐场层出不穷的规则圈套,她清楚往后的副本之中,不必再事事刻意扮作弱小,循序渐进展露实力,玩弄人心推演规则,便是她身处死亡游乐场之中唯一的乐趣。
落水消融的游船彻底沉入河道,水面腾起的缕缕白烟被风吹散,转瞬无痕。
耳边依旧是游乐园轻快幼稚的背景音乐,叮叮当当,甜得发假。可刚刚经历过整场死局航程的所有人,再也无法从这片童真热闹里感受到半分松弛。
二十分钟密闭隧道、持续上涨的强酸水位、不断被腐蚀变薄的船底、滴水即死的铁律。
这场名为“玩乐”的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包装的屠杀。
【叮咚,恭喜你们通关成功!】女孩的声音带着张扬和高兴。
【你们以为你们能活多久?下一个就是你们了。】
【一群蠢货,真以为组队可以让你们活下来呀。】
码头之上,幸存玩家纷纷脱力坐下,冷汗浸透衣衫,劫后余生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周然心有余悸地站稳身体,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温杳,语气带着真切感激。
“刚刚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主动下水开闸,我们根本撑不到终点。”
温杳垂着眼,裙摆破口斑驳,神态温顺羞怯,耳尖微红,一副被逼无奈、侥幸破局的柔软模样。
“我只是情急之下试了试,运气好而已。”
她语气轻软,习惯性把所有锋芒藏尽,将绝境破局的能力归结为一时冲动与侥幸。
旁人信了。
但宋云归与苏决眦,从头到尾,没有信过半分,他们了解也了解自己。
自船身驶出隧道的那一刻起,两人的目光就始终锁在温杳身上,沉默、冷静、不带任何情绪,只有极致精准的观察与推演。
苏决眦侧身站立,目光掠过河道平静的水面,声线低沉冷淡,只有宋云归能听见:
“你刚刚看见了?”
宋云归眸色沉邃,视线落在温杳纤细的小臂上。
刚刚那一幕,清晰、诡异、完全违背副本规则。
整片滑道是足以瞬间消融血肉的强酸水体,之前哪怕几滴飞溅水珠,都能瞬间蚀穿布料、灼烧皮肤。前方船只失足的玩家,只是短暂沾水,便白烟四起、尸骨无存。
可温杳整只小臂浸入水下数秒。
无伤、无灼痛、无躲闪、甚至毫无波动。
更离谱的是她的动作。
绝境之中,所有人僵滞畏惧、进退两难,唯独她从容俯身,角度精准、节奏稳定,没有半分普通人面对死亡的慌乱。那根本不是情急拼命。
那是——她清楚知道水伤不了她。
宋云归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不是运气。她从头到尾都清楚规则漏洞。”
苏决眦眼底冷意更深。
从整场航程回溯所有细节,疑点早已层层堆叠。
全程剧烈颠簸、漫天酸水溅射、隧道随时覆水沉船,周然全程紧绷恐惧,连他们二人都要时刻调整姿态规避致命水花。唯独看似最柔弱的温杳,次次都以恰到好处的角度躲开所有致命落点。
她的害怕是匀速的。
她的颤抖是克制的。
她的怯懦,是演给所有人看的。
“她在装弱势,混在队伍里降低戒心。”苏决眦淡淡定论,“前期全程依附、全程无害、全程乖巧,就是为了藏实力。”
两人搭档许久,默契入骨,无需多言,已然同步判定——
温杳,有问题,且问题极大。
不远处,沈落一行人上岸,恰好目睹了方才的画面。
沈落温柔的假面微微开裂,眼底掠过阴翳与忌惮。她身边几名同学积压已久的猜忌彻底爆发,压低声音愤然议论。
“她根本不怕水!之前全部是装胆小!”
“我们被水花逼得半死,她徒手碰酸水毫发无伤!”
“她一直在骗所有人!”
嘈杂的质疑声隐约传来。
温杳依旧面色柔和,不辩解、不回击、不抬头。
仿佛所有针对她的猜忌,都与她无关。
这份超乎寻常的淡定,落在宋云归、苏决眦眼中,只觉得愈发刺骨。
真正胆小柔弱的人,被当众质疑揭穿伪装,一定会慌乱、局促、心虚。
可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承受所有审视,继续扮演那个善良、乖巧、偶尔被逼出勇气的普通女孩。
滴水不漏,演技完美。
沈落缓步上前,笑意温柔,却暗藏锋芒:“杳杳,今日倒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温杳抬眸,梨涡浅浅,温顺依旧:“只是侥幸脱险,学姐误会了。”
简单一句话,再次把所有异常轻轻带过。
沈落无从抓柄,只能压下心计,带人转身离开,眼底已然埋下记恨与戒备的种子。
人群渐渐散去,码头只剩他们四人。
周然依旧毫无察觉,还在轻声安慰温杳,心疼她裙摆破损、替她后怕。
宋云归望着温杳温顺无害的侧脸,心底寒意层层堆叠。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剖开所有伪装的锐利:
“你早就知道下水不会死。”
不是疑问。
是陈述。
空气骤然一静。
温杳睫毛轻轻一颤,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几秒沉默后,她依旧没有慌乱,只是轻轻弯了弯眼尾,笑意浅淡,模棱两可:
“是吗?也许吧。”
不承认,不否认。
恰到好处的留白,既不破掉当前人设,又坦然接受了他们的看穿。
苏决眦眸光微冷,心中彻底笃定。
这女孩,不是弱者。
她是藏在队伍里的最高危暗棋。
激流勇进的死亡游戏结束了。
但属于宋云归、苏决眦的博弈,才刚刚正式开始。
他们护住的从来不是温顺小白兔,而是一头隐忍蛰伏、冷眼旁观所有人挣扎的未知猛兽。
小白兔急的话也是会咬人的。蛇虽然有毒,但它总是温顺的。
接下来的每一场副本,他们都必须时刻提防——
这张温柔乖巧的假面之下,藏着怎样偏执、冷漠、漠视人命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