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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丢了 后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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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骑着自行车冲过那片田野,风还是一样猛地灌进衣服里,鼓得像要飞起来,我们扯着嗓子喊,喊那些藏在心里不敢说的委屈,喊到嗓子哑了还不停,好像这样就能把身上的重量都喊出去。之后我们一头扎进图书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把那些书翻了一遍又一遍,读鲁迅笔下吃人的世界,读那些故事里藏着的不公,读那些和我们一样被困在家庭里的人。小橙子拉着我见了她的双胞胎姐姐,站在旁边看着姐姐被家人围着嘘寒问暖,再看看身边沉默的小橙子,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为什么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一个被捧在手心,一个却像多余的影子?就像我永远想不通,我也是妈妈的女儿,可所有的好东西都先给妹妹,我只能站在后面看着,连问一句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我以为读了那么多书,懂了社会里的弯弯绕绕,就能想明白家里这点事,可越懂外面的世界,越觉得自己的小家庭像个解不开的死结,每一根线都缠在心上,勒得人喘不过气。那天我蹲在图书馆后面的小巷里哭,小橙子抱着我的头,一遍一遍擦我的眼泪,说别哭了,我们都一样,哭也没用,最后我们俩对着灰蒙蒙的天,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后来有一次,我因为妹妹又抢了我的东西跟妈妈吵起来,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神经病,声音尖得像要刺穿我的耳朵,我摔门跑出去,刚好碰到同样跟家里闹别扭跑出来的小橙子,我们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骑着自行车就往城外冲,一口气骑到天黑,找了个废弃的小破屋躲进去,等着家人来找我们。可从天黑等到天亮,连一个电话都没有,风从破窗户里吹进来,冷得我们抱在一起发抖,那时候我才真的明白,在他们心里,我们好像真的不重要。从那以后,妈妈再跟我吵架,还是会一遍一遍骂我神经病,一开始我会反驳,会哭,到后来我累了,她一开口骂,我就低着头说我知道错了,因为我就是个神经病。我慢慢把“神经病”当成了自己的挡箭牌,好像只要承认自己有病,那些委屈就有了出口,那些不公平就有了理由——不是他们对我不好,是我本来就不正常。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时候清醒得可怕,能清清楚楚记得每一次被忽略的瞬间,记得每一句扎心的话;可有时候又真的撑不住,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头疼得要炸开,整夜整夜地失眠。太黑了不敢睡,总觉得暗处有东西盯着我;太亮了也睡不着,光刺得我眼睛疼,心里更慌。我在床上左翻右翻,把床单蹭得皱成一团,眼泪从左眼流到右眼,顺着脸颊砸下来,一滴一滴,把枕巾浇湿一大片,再渗到下面的床单上,连抱着的抱枕都浸得潮乎乎的。后来我养成了习惯,必须抱着那个旧娃娃才能稍微眯一会儿,要是娃娃不在身边,我就睁着眼睛到天亮,整个人熬得像一具空壳,好累,好疼,疼到不想再撑下去,好几次站在窗边,都想就这么跳下去算了,活着太苦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可每次我刚冒出这个念头,小橙子的声音就会在我耳边响起来,她拉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却还是笑着说,我们要活着,一定要活着,看看我们的未来,万一呢?万一我们能有更好的未来呢?她跟我说,等我们再长大一点,就一起去苏州江南定居,听说那里的山清水秀,风都是软的,没有争吵,没有忽略,只有我们两个人,骑着自行车逛遍每一条小巷。我看着她眼里的光,点点头,说,好,我等。可等的日子太长了,长到她先撑不住了,长到那天我在天台上,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我喊破了嗓子,却连她的衣角都抓不住。从那以后,深夜就成了我的牢笼,我还是怕黑,还是失眠,抱着那个旧娃娃,眼泪照样浇湿床单,可身边再也没有小橙子抱着我,跟我说别哭了,跟我约定去江南。我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小橙子,你说的未来,我还在等,可没有你,江南的山水再美,又有什么意思呢?我还是会在深夜里疼得蜷缩起来,觉得活着好累,可一想到她最后看着我的眼神,我就只能咬着牙,再撑一天,再等一天,哪怕这等待里全是压抑的疼,我也不敢松手,怕松了手,就真的把我们俩的约定,都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