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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叩问 这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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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沈砚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旧档稿纸,从书库出来,沿着廊下往值房方向走。
温献从廊下快步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卷未定稿的新政条文,在他身侧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沈先生,连日递帖求见皆无回音,馆外等候多回也没能遇上,万般无奈,才守在此处等候您。此处耳目繁杂,诸多难处不便直言。待您结束今日馆中差事,可否移步宫外僻静茶肆,容我单独细说一众同僚进退两难的处境?”
沈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温献手里的新政底稿底稿上,微微点了点头,抱着旧档继续往前走,步幅和来时一样。
温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卷底稿收进袖中,转身往来路走去。
暮色落下,沈砚推开茶舍的门,温献已经在里面了。
他落座之后,温献把连日来积压的苦水一并倒了出来:
“周氏世代专营盐务,江南各处盐仓、榷关皆是其根深基业。往日漕运与他们无涉,原是我等寒门小族尚可分沾微利之地,如今周大人暂理盐漕相关重务,但凡仓场、渡口、督运诸般优缺上报,皆被他压搁阻滞,只将盐道旧部荐举上去。漕运一线升迁调补之路,已然对我等全然闭塞。族中子弟无一线升进之机,江南渡口查验又多受周氏旧吏层层苛待,宗族名下商船处处受制。
先前我等同心草拟漕务新规,本盼借此稍分漕务权责,如今分毫实利未得,反倒与周氏结下嫌隙,日后恐遭其寻隙清算。
各家族势单薄,私下又互竞缺份,人心零散,仅凭一族之力,实在难以抵挡周氏扩张之势,进退皆是两难。”
沈砚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才开口:"陛下特设漕务参议司,本是为尔等辟一条进取安身之路。奈何各家未谋同心,先起内竞,人心涣散,反倒令周氏从容牵制。这般各自离散之局,陛下纵然有心体恤,亦难从中一一调停周全。"
温献没有接话,垂着眼,等他把话说下去。
沈砚接着开口:"长久这般相持无益。如今尔等已与周氏生了隔阂,又各自相争、势分力薄,若依旧各行其是,非但分毫权柄难获,日后各家还要独自承其打压。”
温献闻言,往前微微倾身,恳切道:“我等辗转思虑多日,始终寻不到脱困之策。先生遍览前朝典册,见识远非常人所能及,今日斗胆恳请,还望先生赐一条可行路径。”
沈砚又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话到了嘴边又放了一会儿,才放出来:“事到如今,唯有暂且搁置各家私隙,合众人之力共举一人。此人须是寒门出身,素不依附任何世族,才干堪用,尔等先行暗中笼络,而后一同联名举荐扶持。”
他将其中利害摊得透亮:
“其一,其人无宗族势力依托,得位之后,只能倚重举荐扶持他的诸位,可与尔等同心制衡周氏;其二,身世清白无派系牵扯,陛下不忧私党坐大,方能安心将漕务重任托付;其三,此人需通晓仓场、督运一应实务,处事干练有能,方能稳住漕运局面,不负朝廷新设司署之本意。
如今漕运相关利柄渐为周氏把持,若各家始终内耗相争,终究无从分沾权责;唯有借寒门贤才破开旧局,先前率先响应新政的各家,方有机会分得地方漕务差事。若是错失此番时机,往后再难寻翻身之机。”
温献当即起身拱手,连连躬身道谢:“听先生一席话,我心中郁结顿消!此前只知一味愁闷,竟从未想到这般两全之策。此番提点之恩,我与一众同僚皆铭记于心。”
顿了顿,他神色坚定道:“我即刻回去奔走游说各家,劝众人放下私争,早日议定人选,一同联名递上举荐疏折。他日诸事有成,我等必携厚礼登门,专程拜谢先生提点之德。”
说完转身推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拢之后,沈砚没有立刻离开,把面前那杯茶喝完了,才站起来。
过了些日子,御书房案角积了一叠参议司递上来的细则草稿,压在最上面的是一封联名举荐的折子,署名是温献、柳昀等人。皇上翻开折子,看到"顾淮"两个字的时候,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确认无误后,他把折子合上,搁到右手边批过的那一叠最上面。
沈砚推门进暖阁的时候,萧珩已经在了。案上搁着一盏灯,那封联名举荐的折子放在灯边。沈砚走到案前,照常把旧档放在案角,然后低头看见那封折子。
萧珩拿起那封折子递给沈砚:“看看。”
沈砚顿了一下,伸手接过,翻开。温献的笔迹落在纸面上,"顾淮"两个字在第三行,排在最前面。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折子,轻轻放回案角:"他们推了顾淮。"
萧珩搁下手里的笔,起身绕过案桌走到沈砚面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话在喉咙里搁了一会儿才放出来:"朕倒不知,他们何时与朕如此心意相通了?"
沈砚垂下眼,没有接话,站在那里。
萧珩握住沈砚的小臂,力道不重,但没有松开。他看着沈砚低垂的眉眼,追问:"你没有话与朕说?"
沈砚抬头看他,动了动唇,话在嘴边停了一下才放出来:"罪臣,无话可说。"
萧珩没有接话,扣在他小臂上的手收拢了一分,然后他的手从他小臂移到后颈,拇指按在他颈侧,低头吻他。沈砚被他压着往后退了半步,背脊贴到了案沿。沈砚的呼吸被吻堵住了,萧珩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脊背,力道不轻。他隔着衣料按下去的时候,沈砚的肩胛骨在那层布料下微微收紧,绷了一下又松开。
榻上的暗里,萧珩掌心贴着他的脊背,指腹顺着骨节往下按。力道落在每一寸他摸到的地方,将那句"无话可说"压进每一次进退之间。沈砚的手指攥着榻上的褥子,攥紧了,松开,又攥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出声。萧珩的掌心停在他腰侧,感觉到那层皮肤在薄汗之下微微发着抖。他加重了力道,把他整个人往榻面压得更深了一些。
然后萧珩的手抬起来,稳稳扣住他纤细的脖颈,精准地锁住了他所有呼吸与躲闪的余地。掌心贴着微凉的肌肤,能清晰触到他细微的脉搏跳动。
“沈砚。”他嗓音低沉暗哑:“我是谁?”
颈间的压迫感沉沉覆下,呼吸微微滞涩。沈砚脊背紧绷,唇瓣轻抿,强忍下喉头的窒息:“皇上。”
萧珩的手指又收拢了一分:“再说。”
气息愈发不足,胸腔微微发沉。沈砚肩头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萧珩。”
“再给我说。”萧珩俯身更近,呼吸落在他耳畔。
沈砚长睫剧烈颤了颤,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泛起细碎的抖意。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苍白的唇瓣被他死死咬住。
良久,他抬眼,看着萧珩:“阿珩。”
扣在他颈间的力道,骤然松了。
声音从他唇缝间溢出来,碎碎的,不成句子。萧珩的掌心贴着他的背,摸到那层皮肤慢慢热起来,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萧珩没有停,也没有退开,像是要把那句"阿珩"落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
灯焰矮下去的时候,窗纸上的光开始泛白了。萧珩的手还停在他脊背上,感觉到那层皮肤在微光里慢慢冷回去。沈砚伏在榻上,呼吸已经浅到快要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