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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欠条 你欠我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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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一点的病友交流会有没有人要来,要来的在群里报名,地址在黎清路二段147号。”温落离躺在床上,看见群主在“早日康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她纠结了一小会儿,忽然看见群里一个叫“木木”的人发了一条消息:“上周跟我见过面的一个病友,突然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她不是那种会玩失踪的人……”底下零星跟了几条回复——“是不是换号了”“可能病情加重住院了吧”,没有人真当回事。温落离划过去,指尖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多想,参加了群里的接龙:“加我一个吧。”然后把手机扣在了腿上。
温落离起身,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日历,7月24日,距离和宋斯路重逢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时间的流逝快到让她不敢相信:“我已经在宋斯路那里治疗了一个星期了嘛……”
宋斯路系好鞋带,起身,往楼下走去,她今天本来和温落离预约了下午一点的治疗,可早上温落离却反悔了:“宋医生,我今天下午一点有点事,下午应该来不了了,抱歉。”
宋斯路刚从床上爬起来,看见消息,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但她还是回道:“行,记得按时吃药。”
她看了一眼手机,今天是来之不易的休假,不过主任已经打了招呼,温家医院所有的精神科医生都要去医院的会议室开会,专门讨论幻境鬼魅障碍,也许是温郁尘提出的要求。
中午十二点,宋斯路带着笔记本和笔走进了会议室,主任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手上的资料,问:“我们这儿有没有接手幻境鬼魅障碍患者的医生?”
宋斯路笔尖一转,她看向其他的人,他们都没有举手。
“我。”宋斯路看着主任,把手举了起来,主任点了点头,说:“那你要好好听,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不用好好听,万一以后你也接手了呢?”
宋斯路低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宋斯路站在窗边,指尖转着一支笔,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四年前她在国外翻到那篇关于“幻境鬼魅障碍”的个案报告时,就觉得这种病的病理和某种她正在追的东西有重合,那时她决定离开,不是不想治温落离,而是她必须先弄清楚这个病的源头在哪里。只是这件事,她没法跟任何人解释。
宋斯路收回视线,拉开房门,往会议室走去。
温落离喝了口手上的饮料,朝黎清路走去,路过温家私立医院,她忍不住往里面看去,出来的人群里,没有熟悉的面孔,她松了口气,心虚地往前面快步走去。
密集的跑步声传来,温落离回头看了看,是宋斯路,她怀里抱着笔记本,笑着跑过来:“温小姐!”
温落离皱眉,转身就走,宋斯路跟在一旁,温柔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黎清路。”温落离冷漠无情地回道,“别跟着我。”宋斯路抬手扶了一下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亮,像隔着一层薄薄的、优雅的栅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温落离。
“你去那里干嘛?”宋斯路笑着问。
“相亲。”温落离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好让宋斯路赶紧离开。
宋斯路露出一个笑容,轻轻拍了拍温落离的肩膀,道:“祝你成功。”温落离有些诧异:这句话怎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宋斯路挥了挥手,说:“那我先走啦,拜拜哦!”温落离懵懵地抬手,晃了晃:“拜……拜”
宋斯路看着温落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拉开车门,坐上车,她知道自己不该跟过去。等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温落离的背影,她才把车开出来,一脚油门向刚刚温落离离开的地方驶去。
温落离到了黎清路二段,隔着老远她就看见了一座类似体育馆的地方,群主应该是那个在门口发放矿泉水的女孩。
温落离走过去,排在队伍末尾,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体育馆的内部:里面是打篮球的场地,上面围了一圈的椅子,应该要在椅子上轮流发言。
“你是第10号温落离小姐,对吧。”祁筱雅笑着把矿泉水递给温落离,温落离微微弯腰,小声说:“是的,谢谢你。”
祁筱雅指了指一个男生旁边的椅子,说:“你就坐在那里。”温落离笑了笑:“好,辛苦你了。”
一辆车停在路口,宋斯路下了车,向体育馆走去,祁筱雅正准备进去,余光瞥见一个文质彬彬的女人朝这边走来,她有些疑惑:位置已经只有一个了,这人是?
祁筱雅迎上去,问:“你好,你是参加了这次病友交流会的人吗?”宋斯路笑着摇头,说:“我是温落离小姐的朋友,我来等她。”
祁筱雅点点头,道:“时间可能有点长,您先回车上休息吧。”宋斯路点了点头,转身又走向路口。
“现在,病友交流会开始!”众人热情地鼓掌,安静下来后,1号开始发言,温落离安静地听着1号的发言,他讲了自己的病因,以及疾病带来的困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上去拥抱他,温落离走过去,轻轻抱住他:“没事儿的,说出来会更好,不用憋在心里。”
门外,宋斯路站在阴影处,长腿微曲,背靠着墙壁,看着温落离的样子,她笑不出来,她可以想到温落离讲出自己的病因时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9号,温落离开始紧张,手心已经被汗浸湿,肚子也开始不自觉的疼,门外的人也是。
温落离起身握了握9号的手,她腿都在抖,祁筱雅说:“好啦,接下来是最后一位,温落离小姐,请发言。”
温落离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颤抖:“我患上了幻境鬼魅障碍。”此话一出,刚刚还很热闹的人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温落离故作镇定地喝了口水,随后缓缓开口:“那我就简单讲一讲吧,不会讲完。我年少时期,母亲很早就自杀了,父亲很快再婚,我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产生了隔阂,父亲为了讨后妈欢心,多次家暴我,后来,我哥从国外回来,误打误撞救下了被父亲割破手腕,放在浴缸里的我,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我哥生活。”
“但我哥很忙,很少回家,在学校里,老师发现了我的状态不对,她主动带着我去了医院检查,是中度抑郁,我的主治医生……”说到这里,温落离顿了顿,“她很好,很温柔,也很专业,是她帮助我调整状态,努力备战高考,让我考上了好大学,但,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突然毫无征兆地离开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去医院找过她,可都一无所获,就这样,我变成了一个外表看起来正常,实际上是一个有病的隐藏精神病。”
语毕,身边的人露出一种“姐妹我懂你”的表情,纷纷走过来抱住温落离。
宋斯路盯着晃眼睛的灯光,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蹲下身子,做好了温落离出来的准备。
一个接一个人从里面出来,面色凝重的,面露轻松的,泪如雨下的,都有,宋斯路不知道温落离会是什么表情,她便抬着头,看着每个人的脸,确保温落离出来时,她能看见。
温落离把手放在口袋里,排着队往门口走,她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皱了皱眉。
“温小姐!”宋斯路笑着打招呼,意料之中,温落离面无表情地出来了,宋斯路指了指路口的车,道:“我送你回家吧。”
温落离:“不需要你送我,我自己能走,还有,以后别玩跟踪这一套,很不要脸。”说完,温落离撞开宋斯路,自顾自往路口走,宋斯路也不恼,她跟上去,道:“你既然不坐车,那我就跟着你走路回去吧,正好锻炼身体。”
温落离翻了个白眼,说:“随便你……”宋斯路勾唇:“温小姐不是要去相亲吗,怎么,来这里了?”温落离:“关你屁事。”
宋斯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顺便提道:“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请你去吃饭?”两人走进一条并不宽敞的小巷子,一个人也没有,温落离摇了摇头:“不了,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饭。”
宋斯路拉了拉温落离的手,笑着说:“给个面子,就当我……欠你的。”
突然,温落离转身狠狠拽住宋斯路的衣领,将她压在了地上,力度很大,连衬衫最高处的扣子都被崩开,露出白皙柔软的脖子,宋斯路慌了一瞬,但她没有反抗,只低声道:“你干嘛!”
温落离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浑身都散发着恐怖的杀气,她将右手攥紧,缓缓抬了起来,宋斯路笑了,闭上眼,静静地等着温落离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脸上。
过了很久,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只听见了温落离压抑的喘息声,她在愤怒,宋斯路找准时机,猛地挺身,抓住温落离的手腕,腿蹬住地面撑了起来,顺势把温落离抵在了墙上。
宋斯路垂眼,看着温落离,此刻,温落离双手都被压过头顶,正将脸埋在手臂上,一次又一次擦掉脸上的泪。
“你欠我的?”温落离开口说道,“宋斯路,我告诉你,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完。”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重,宋斯路咽了口口水,嗓子发紧。
宋斯路看着温落离通红的眼睛,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态度,只撩开挡住温落离眼睛的碎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言不发。
温落离推开宋斯路,颤着手把凌乱的衣服整理好,随后径直离开,宋斯路愣了愣,很久之后,才跟了上去,她一边走,一边把手放进了口袋,胡乱摸索着。
傍晚七点十分,两人一前一后的从饭店里出来,温落离走在前面,宋斯路在后面当“保护者”。
宋斯路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快步走了上去,和温落离并肩走着,两人都沉默不语,只专心走着自己的路。
宋斯路扶了一下眼镜,鼓起勇气开口道:“那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沙滩上走一走?”温落离无精打采地抬眼,像是思考,像是放空。
“嗯,可以……”温落离简短地回应道。宋斯路激动地笑了笑,不过,她还是先开口说:“要不,你先把药吃了吧。”
温落离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药盒,接过宋斯路递来的水,仰头,把药吞了下去。
宋斯路带着温落离走向沙滩,留下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两人在海面前停下,温落离恍惚道:“今天晚上的风景……很好看。”
宋斯路闻声抬头。
日光斜得厉害,既像正午那种亮堂堂的金,又像倦怠的、偏橘调的琥珀色,把整片沙滩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暖。
沙粒在光里变得半透明,每一颗都像含着一小粒凝固的蜜。风从海面上贴过来,带着盐的颗粒感,很轻地蹭过皮肤,痒痒的。
远处有海鸟在飞,它们的影子落在水面上,碎成几截,随波纹晃一晃,又拼回去。再远一些的地方,海和天之间已经没有边界了,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发着光的雾。
宋斯路偏头看向温落离,她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
浪花最后一次扑上来,在脚边湿了一片。水退下去的时候,沙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银线,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宋斯路把刚刚准备好的圆珠笔和一张便利贴拿出来,递给温落离,在温落离不解目光中,宋斯路轻声说:“你说我欠你的东西我一辈子都还不完,那你就写张欠条,上面就写……”宋斯路笑了笑,“宋斯路欠温落离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