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撞碎橘晚霞》音今晚

2、第二章 她的温柔只悄悄偏航 第二章

　　第二章她的温柔只悄悄偏航

　　午后的阳光比晨间更炽熟一些，透过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进教室，在浅米色的课桌上铺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风掠过窗沿，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的余温，撩起窗帘轻轻晃荡。

　　下午两点十分，正式上课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的铃音压过走廊零星的嬉闹声，喧闹的班级瞬间归于安静。

　　所有学生迅速回到座位坐好，收齐闲聊的心思，拿出对应科目的课本与练习册，静待任课老师进班。

　　高二文科班的第一节课是数学。

　　对于大半偏文的学生来说，数学永远是心底最没底气的科目，班里不少人悄悄叹气，捏着笔一脸无奈，唯独前排几枚学霸神色淡然，早早翻开书本做好了预习准备。

　　许知晚指尖捏着黑色水笔，指尖干净白皙，指节纤细平直。她没有拿回自己的数学课本，依旧摊开手边的英语阅读，安安静静看着段落，姿态从容又松弛，完全不受即将上数学课的影响。

　　身侧的江逾星握着那本借来的数学书，指尖轻轻蹭过书页干净的纹路，心底软软的，藏着一点说不出来的雀跃和别扭。

　　她不是没有同桌过，高一一年换过两次同桌，男生女生都有，别人借她东西，她也会道谢、会记人情，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仅仅是对方顺手推过来的一本书，就让她心跳慢吞吞乱了节拍。

　　许知晚太温柔了。

　　是那种不声不响、润物无声的温柔。

　　不刻意讨好，不热情泛滥，安安静静的，却会在她窘迫无措的第一时间，不动声色替她解围。

　　江逾星偷偷侧眸，余光小心翼翼掠过身边少女的侧脸。

　　许知晚垂着眼，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阳光落在她发顶，黑发泛着柔软的光泽，侧脸线条温顺干净，连认真看书的模样都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江逾星抿了抿唇，心里悄悄嘀咕。
　　难怪人家能稳坐年级第一，这份定力，是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学不来的。

　　她坐直身子，努力收起平日里散漫的姿态，认认真真低头看书。
　　虽然书上的公式、例题大半看着依旧头大，但只要身边坐着许知晚，她莫名就不敢走神，不敢辜负对方这份善意。

　　没过多久，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中年女老师教学严谨细致，讲课节奏不快不慢，适合文科生跟进，只是知识点讲得格外细致，一节课下来容量极大。

　　开篇先是高二衔接知识点梳理，再是新章节函数基础题型拓展。

　　前面基础部分，班里大半人都能跟上，越往后，黑板上的公式层层叠加，步骤愈发繁琐，不少人眼神开始涣散，笔尖停顿，一脸茫然。

　　江逾星就是掉队最快的那一批。

　　最开始还能勉强跟着思路看两行，十分钟之后，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推导步骤上，大脑彻底宕机，眼前的字符像绕圈圈的小蚂蚁，密密麻麻缠成一团，怎么看都看不懂。

　　她握着笔，笔尖悬在草稿纸上，半天落不下去，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嘴角微微耷拉着，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无奈。

　　听不懂，是真的听不懂。

　　偏科这件事，从初中开始就根深蒂固刻在她骨子里，文科随手背背就能拿高分，数学却像是天生相克，无论怎么听都抓不住重点。

　　江逾星不甘心地眨了眨眼，强行集中注意力盯了会儿黑板，最后还是无奈败下阵来。

　　她不敢转头打扰认真看书的许知晚，只能微微低头，视线无意识落在两人共用的数学课本上。

　　书页中间，恰好是两人各自的半边视野。
　　许知晚刚刚随手翻过的页面，干干净净，没有涂鸦，没有乱划，只有偶尔几行极清秀的小字批注，简洁精准，一针见血。

　　反观自己以前的课本，乱画乱写、涂鸦遍地、空白寥寥。

　　江逾星越看越佩服，心里对这位新同桌的好感，悄无声息又涨了一大截。

　　课堂过半，老师开始随机点人上台板书例题步骤。

　　文科班数学课最让人紧张的环节，莫过于随机抽人做题。
　　做对无事，做错或者写不出，就要当着全班的面被提点，尴尬值直接拉满。

　　班里瞬间安静得过分，所有人下意识低头，屏住呼吸，生怕老师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江逾星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背脊微微紧绷，默默祈祷千万别点自己。

　　可惜天意往往不尽人意。

　　“江逾星。”

　　老师目光扫过名单，淡淡念出她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逾星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完了。

　　最怕的事情，精准发生。

　　全班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看热闹的细碎打量，前排有人悄悄回头瞥了她一眼，小声憋着笑意。

　　江逾星脸颊瞬间发烫，窘迫得耳根发红，手脚僵硬地坐在位置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不会这道题，别说上台板书，连题目考点都摸不清楚。

　　尴尬、窘迫、无措，一层层裹上来，让她瞬间手足无措，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她硬着头皮准备起身、接受全班目光的窘迫瞬间，身侧一道清浅温柔的动静悄然响起。

　　一直安静看书的许知晚，终于侧过了眼。

　　她像是早就察觉到了她的慌乱，全程没有抬头看讲台，视线依旧低低落在书页上，只有握着笔的指尖轻轻一动，悄无声息将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推了推。

　　动作极轻、极缓，隐蔽得无人察觉。

　　只有江逾星清清楚楚看见了。

　　那张干净洁白的草稿纸上，没有多余字迹，工工整整写好了这道例题的完整解题思路、公式、第一步引导步骤，条理清晰，简单易懂，刚好能帮她接住所有窘迫。

　　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温柔又利落。

　　没有说话，没有眼神对视，没有半点张扬。

　　只是在她最尴尬难堪、手足无措的瞬间，悄悄递过来一份不动声色的解围。

　　江逾星的呼吸猛地滞了一瞬。

　　心跳像是被谁轻轻撞了一下，扑通、扑通，跳得又轻又急，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发烫的脸颊都莫名染上了一层细碎的暖意。

　　她错愕地侧头看向许知晚。

　　少女依旧是那副安静淡然的模样，眉眼平静，若无其事看着自己的书，仿佛刚刚所有温柔的小动作都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可江逾星清清楚楚知道。
　　刚刚那短短一秒的偏航，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

　　全班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等着她上台窘迫难堪，只有许知晚，悄悄替她铺好了台阶。

　　“抓紧时间上来。”老师见她迟迟不动，又轻声提醒了一句。

　　江逾星迅速收回纷乱的心思，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指尖轻轻攥住笔，照着草稿纸上清晰的思路，快速理清逻辑，抬手从容起身。

　　她踩着轻微的脚步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一步一步顺着思路书写步骤。

　　原本复杂难解的题型，被许知晚梳理得格外通透，她写得流畅顺利，全程没有卡顿，步骤完整、答案正确。

　　写完最后一笔，她轻轻放下粉笔。

　　老师看完整块板书，微微点头：“不错，步骤很规范，思路清晰，基础稳住了，以后继续保持。”

　　一句肯定，直接化解了她所有窘迫。

　　江逾星轻声应了句“好的老师”，转身走下讲台。

　　重新落座的瞬间，她第一时间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身边安静的少女身上，眼底盛满藏不住的亮意和温热。

　　刚刚紧绷的窘迫全然褪去，只剩下满心密密麻麻、软软糯糯的欢喜。

　　她压低声音，用气音轻轻凑到许知晚耳边，小声道谢，语气甜软又真诚：
　　“许知晚，你也太厉害了吧……谢谢你，救我一命。”

　　距离很近。

　　少女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许知晚的耳廓，软软的、甜甜的，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清香。

　　许知晚的耳尖瞬间炸开一层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浅粉。

　　她背脊微僵，握着书页的指尖轻轻收紧，表面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没抬一下，只淡淡轻轻回了两个字：“没事。”

　　声音清浅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举手之劳，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手写几行思路的小事，可被江逾星这么郑重、这么柔软地感谢着，心底就莫名一阵乱。

　　她从不帮任何人课堂作弊、悄悄递步骤。

　　从小到大，不管同桌是谁、同学多难堪，她向来恪守分寸，只会课后帮忙讲解，绝不会课堂暗中解围。

　　唯独江逾星。

　　刚刚看见她窘迫泛红的耳尖、手足无措的模样，她几乎是下意识、没有半点犹豫，就偏航了自己一贯的原则。

　　许知晚垂着眼，心底默默清醒地认知到——
　　好像从同桌的第一天开始，她的分寸、原则、底线，就已经在悄悄为江逾星一个人松动了。

　　这种陌生的偏私，让她心慌，又莫名甘之如饴。

　　江逾星见她依旧淡淡静静的样子，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她更可爱了。

　　乖乖的、软软的、不善张扬，帮人解围也从不邀功，安安静静，温柔到极致。

　　她忍不住悄悄凑近了一点，依旧压着声音，小声碎碎念：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也太靠谱了，以后我数学课是不是全靠你罩着了？”

　　语气带着一点撒娇似的依赖，软软的，格外亲昵。

　　近距离的贴近，让两人手肘几乎相抵，校服布料轻轻挨着，温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暧昧又细碎。

　　许知晚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她终于微微抬眸，侧过头看了江逾星一眼。

　　少女眼底亮得惊人，盛满细碎的笑意和依赖，梨涡浅浅陷着，鲜活又热烈，像一束直直撞进她安静世界的光。

　　许知晚沉默两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

　　却等于默认了——以后她的数学课，她帮。

　　江逾星瞬间笑得更甜了，眼底光芒璀璨，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整个人心情瞬间明媚得不像话。

　　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原来枯燥难熬的数学课，也可以这么让人期待。

　　因为身边坐着许知晚。

　　因为她的新同桌，会悄悄偏爱她、悄悄帮她、悄悄替她兜底。

　　课堂继续进行。

　　老师依旧在讲台上梳理题型、拓展例题，班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滑动的沙沙声。

　　两人恢复了安静听课的姿态，却再也回不到刚刚互不干涉的陌生状态。

　　手肘若有若无相挨，谁都没有刻意挪开。

　　校服布料贴合的温度，轻轻黏着，细碎又绵长。

　　江逾星再也没有走神发呆，也没有听不懂的茫然，时不时低头看看两人共用的课本，余光悄悄瞟一身边侧安静的少女，心底甜得发涨。

　　她忽然开始庆幸。

　　庆幸文理分班、庆幸随机座位、庆幸自己，刚好、刚刚好，成了许知晚的同桌。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班里瞬间复苏喧闹，所有人纷纷抬手伸懒腰、起身走动、结伴去接水、闲聊打闹。

　　后座两个男生一拍桌子，凑过来勾住江逾星的肩膀，大大咧咧笑着：
　　“可以啊星姐！刚刚居然答对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众社死呢！”

　　说话的男生是陈燃，江逾星高一的旧友，性格大大咧咧、标准直男，嘴碎又热心，天然助攻体质。

　　另一人跟着打趣：“进步神速啊，难道分班换了学霸同桌，直接逆袭了？”

　　两人玩笑随意，语气坦荡，纯粹朋友间的打趣，没有半点恶意。

　　可落在许知晚耳里，却莫名有了一点细微的不一样。

　　她依旧安静坐着，低头整理书页，动作从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垂在桌面的指尖，微微、轻轻攥了一下。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扭。

　　是很轻微的吃醋。

　　看着江逾星熟稔自在、笑意明媚地和别人打闹说笑，她心底安静的角落，莫名空了一小块，淡淡的、涩涩的。

　　她知道很无理。

　　江逾星本就性格开朗、朋友众多、生来耀眼，本该是这样热闹鲜活的模样。

　　可她就是忍不住介意。

　　忍不住介意，她明媚的笑容，不止给她一个人。

　　江逾星被两人围着打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许知晚。

　　几乎是瞬间，她敏锐捕捉到许知晚身上悄然低落的氛围。

　　刚刚还温顺柔和、隐隐带热的气场，骤然冷了一点。

　　少女依旧安安静静坐着，眉眼温顺，可周身那股淡淡的疏离感，悄无声息又漫了上来。

　　江逾星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冷淡了？

　　她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迅速自我复盘。
　　没有说错话、没有做错事、刚刚还好好道谢互动……

　　难道是……自己和朋友说话，冷落她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江逾星几乎是立刻推开了好友搭过来的手。

　　“别闹了。”

　　她随口打发掉陈燃两人，语气干脆，带着从未有过的利落。

　　两个男生一脸茫然：“？？？怎么了刚还好好的”

　　江逾星没空解释，直接摆摆手让他们回去，半点不留恋刚刚热闹的玩笑氛围。

　　下一秒，她立刻转回身子，重新凑近课桌，安安静静坐回许知晚身边，乖得不像话。

　　像一只刚刚乱跑的小太阳，迅速收了所有外放的光芒，乖乖回到自己的小角落，只围着身边人转。

　　陈燃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

　　他俩算是看出来了——
　　江逾星这分班第一天，妥妥栽新同桌身上了。

　　这边热闹褪去，桌边重新恢复安静。

　　江逾星微微侧头，小心翼翼看向身边的许知晚，语气放得格外软，试探着小声问：
　　“你是不是无聊啦？刚刚他们太吵了是不是？”

　　她找不到原因，只能笨拙又小心翼翼地哄人。

　　许知晚听到她软软的语气，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酸涩别扭，瞬间被抚平大半。

　　她抬眸看她，眼底依旧干净平静，没有怒意、没有冷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生气。

　　只是有点、小小的不甘心。

　　不甘心她的温柔偏航只一瞬，不甘心她的热闹属于所有人。

　　这种小心思太过幼稚偏执，她不愿说，也不敢说。

　　江逾星见她语气平淡，依旧不放心，干脆主动找话题，叽叽巴巴开启碎碎念模式，专门凑过来跟她说话：
　　“那你课间要不要喝水？我去帮你接？我熟悉饮水机位置！”
　　“或者你要不要吃糖？我书包好多水果糖，橘子味草莓味都有！”

　　她拼命找话题、拼命凑过来、拼命哄她。

　　只想让她刚刚那一点点淡下去的温度，重新热回来。

　　许知晚看着她笨拙讨好、小心翼翼哄人的模样，心底那点隐秘的别扭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软软甜甜的暖意。

　　她轻轻看着江逾星亮晶晶的眼睛，轻声道：“不用，谢谢。”

　　话音顿了顿，她看着少女依旧带着忐忑期待的眉眼，难得主动，轻轻补了一句：
　　“不无聊，你坐这里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却瞬间炸得江逾星心口发烫，浑身发软，耳尖轰然爆红。

　　她怔怔看着许知晚温柔干净的眉眼，大脑瞬间宕机，半天回不过神。

　　——你坐这里就好。

　　原来自己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她就不无聊、不冷淡、不别扭。

　　原来她刚刚的疏离，真的是因为自己走开了。

　　原来许知晚，真的很在意她。

　　江逾星胸腔里的心跳疯狂提速，砰砰作响，甜得她快要坐不稳。

　　她抿着唇，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乖乖点头，声音轻轻软软：“那我不走，我一直坐这儿陪你。”

　　夏末的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卷起两人额前的碎发，落在紧挨的两张课桌之间。

　　阳光温柔，风声轻轻。

　　刚刚那一点无人察觉的酸涩别扭，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她们两人懂得、隐秘又青涩的双向在意。

　　没人戳破，没人说透。

　　但两个人心底，都清清楚楚明白——

　　从今天、从此刻开始。

　　她们和普通同桌，再也不一样了。

　　所有温柔悄悄偏航，所有心意悄悄暗藏。

　　只给彼此，只予对方。

　　青涩的暗恋嫩芽，在无人知晓的课间十分钟，悄然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