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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028章 仓库有风 “我不卖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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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卖专利,也不卖团队。”
澜序科技创始人沈砚川坐下以后,没有碰桌上的咖啡。他带来的文件只有薄薄一册,比曜川此前准备的收购方案少了近百页。“周总,你们愿意把价格提高百分之二十,我知道。但价格不是问题。”
梁敬川先开口:“沈总,澜序目前的现金只能支撑四个月。如果不接受交易,下一轮融资也未必按时完成。你说价格不是问题,可公司要活下去,资金就是问题。”
“所以我才来。”沈砚川看向周知行,“我想知道,曜川到底想买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照旧方案,答案应该是底层专利、核心工程师和现有客户。周知行看完资料后,却总觉得这个问题问的不是资产清单。会前梁敬川已经把底线写得很清楚:不提高现金对价,不接受无限期独立,不给创始人一票否决。许骁则坚持,若四个月内不能完成整合,澜序的客户会先被竞争对手抢走。
“沈总,你今天要求单独见周总,我们仍让财务和运营在场。”梁敬川先把边界说清,“这不是不尊重你,是任何承诺都要有人验证。你可以讲目标,但最终要落到条款。”
沈砚川点了点头。“我同意。我也不想听一句现场承诺,回去以后发现没人认。”
“你为什么突然不卖?”他问。
“董事会意见变化。”
“哪一项条款让他们变化?”
“不是条款。”
“那是谁告诉你,卖给曜川以后会出事?”
沈砚川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两下。“周总,你谈判一直这么问人?”
“最近才这样。”周知行没有回避,“我看过你们的产品路线。澜序账面上最值钱的是专利,可过去三年,你拒绝过两次只买专利的报价。现在我们同意带走团队,你还是不卖。你怕的应该不是钱少。”
“那你觉得我怕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
梁敬川微微侧目。沈砚川似乎也没料到他会直接承认不知道,沉默片刻才说:“我怕你们买完以后,把团队拆散。”
他说完抽出一张名单,推到桌子中央。“上个月已经有两个人拿到外部录用通知。他们不是嫌工资低,是觉得收购以后,硬件、算法和产品会被分别塞进三个部门。曜川方案里保留岗位,却没写他们还能不能一起把东西做完。”
“为什么一定会拆?”许骁问。
“因为大集团都这么做。算法并入研究院,产品交给业务线,销售留下,剩下的人拿补偿离开。六个月后,澜序这个名字还在官网上,真正的产品却死了。”沈砚川压着声音,“你们原方案每一项资产都写得很清楚,唯独没写产品必须继续完整存在多久。”
梁敬川皱眉。“公司收购后需要协同,不可能保证组织永久不变。”
“我也没要求永久。”
“那你要多久?”
“至少三年。核心团队不能被强制调离,产品路线由原团队决定,预算不能低于现有水平。”
“这等于让曜川出钱,却把决策权留给你。”许骁把笔放下,“沈总,这不是收购,是托管。”
沈砚川没有反驳。“所以我说不卖。”
谈判绕回原点。会议室外有人推着餐车经过,轮子在门缝外咕噜滚了一阵。周知行低头翻那本薄文件,第一页不是估值,而是澜序最早七个人在仓库里搭服务器的照片。公开材料里从没放过这张照片。
“你最不愿看到的结局是什么?”他问。
“我刚说了,团队被拆。”
“不是过程,是结局。”周知行把照片推回去,“三年以后,如果澜序还在,可产品没有人用,你能接受吗?”
沈砚川顿了一下。“不能。”
“如果团队完整,但一直烧钱,也不能退出?”
“也不能。”
“那你要的不是不变。”周知行慢慢理清,“你要的是他们还能把这个产品做完,而不是被买走以后,连失败都没轮到自己。”
沈砚川看他:“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们可以给你完整尝试的权利,但不能给你无限亏损的权利。”周知行转向梁敬川,“能不能设独立事业部,团队和产品三年内不强制拆分,创始人保留产品决策权;每半年看用户、收入和现金消耗,连续两个阶段没达到线,就启动缩减或者退出?”
梁敬川拿过计算器,和法务低声核对了好一会儿:“可以设计,但决策权不能只有沈总一个人。财务、合规和重大客户承诺必须有集团否决权。预算也不能写死,应该按阶段目标释放。”
“那就写进去。”
沈砚川问:“如果第一阶段没达标,你们会立即拆团队吗?”
“不会。先确认为什么没达标,是产品问题、市场问题还是我们承诺的资源没给够。”周知行停在这里,“但如果你们只是想保住团队,不愿意证明产品还能走下去,我也不会买。”
“你刚才还说不知道我怕什么。”
“现在大概知道一点。”
沈砚川盯着他,像在判断这是不是另一种谈判技巧。“价格呢?”
“不加百分之二十。”
许骁转过头。沈砚川也皱起眉。“周总,你先给条件,再压价?”
“不是压价。原报价买的是专利和团队,现在还要承担三年完整产品的风险,钱应该放进阶段预算,不全放进股东退出价。”周知行看向梁敬川,“我这样理解对吗?”
梁敬川清了清嗓子。“方向对。具体数字要重算,不能今天拍。”
周知行点头。“所以今天不签。你把最怕发生的事写成条款,我们把最怕承担的风险也写进去。明天再谈。”
沈砚川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深:“曜川以前的方案,只问我要什么价格。”
“以前的方案也没错,只是不适合你。”
“那如果团队最后还是失败呢?”
“至少失败的是他们真正想做的产品,不是被拆完以后剩下的名字。”周知行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不是替他们保证成功。这个要在合同里写清楚。”
第二轮讨论持续到傍晚。梁敬川把独立事业部的权限拆成七项,法务否掉两项,沈砚川又退让一项,最后只形成一份三页框架。它离成交还很远,却让已经拒绝交易的人重新坐回桌前。
人散以后,梁敬川没有立即收文件。“周总,我提醒一句。看见创始人的担心,不等于他的要求都合理。团队完整可能提高效率,也可能只是他不愿失去控制。”
“所以要阶段目标。”
“还要验证他讲的团队风险是不是真的。”梁敬川点了点离职名单,“我会让人逐一访谈,不能只听故事。”
周知行应了一声。“我明白。今天只是找出他为什么不签,不是证明他一定对。”
梁敬川看了他两秒。“您最近确实更爱先问人。”
“不好?”
“有用,但别忘了合同不会因为一个人说得真诚就自动安全。”他说完把文件收起,“框架我今晚重算。明天如果风险超线,我还是会反对。”
“可以。你应该反对。”
回程车上,夏予宁发来消息:谈得怎么样?今晚回来吃吗?
周知行没有只回“处理好了”,而是打了一段又删掉,最后拨了电话。
“予宁,还没签。”
“那是谈坏了?”
“也不算。他不是不想卖,是怕我们买完把人拆散。”
“你答应不拆?”
“只答应给他们完整试一次的机会。做不好,还是要停。”
夏予宁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听起来不像你买了一家公司。”
“那像什么?”
“像你帮一群人买回一段还没做完的时间。”她说完又笑,“不过这句话太浪漫了,财务听见可能会头疼。”
“梁总已经头疼一天。”
“那你呢?”
“我?”
“你谈成一半,听起来应该高兴,可声音还是很累。”
周知行靠在车座上。“我怕看错。他说得像真的,可梁总提醒,故事也可能只是谈判。”
“那就查呀。”夏予宁说,“你能听懂他怕什么,不代表要立刻相信他所有话。理解一个人和把公司交给他,是两件事吧?”
“嗯。明天团队访谈,财务也会重算。”
“饭在家里。你想回来吃就回来,剩下的明天再怕。”
车驶进院子时,客厅没有开顶灯。只有靠窗的阅读灯亮着,暖黄的一小圈光落在沙发边。夏予宁抱着书窝在那里,听见门响,抬头冲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