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灶火噼啪跳 ...

  •   灶火噼啪跳了两下,溅起一点火星,又慢慢落回灰烬里。

      雷蒙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柴屑,侧头看向桌边的林默。年轻人正望着火苗出神,侧脸浸在暖光里,眼镜片反着细碎的橘色,听见动静立刻回过神,下意识坐直了些,像上课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雷蒙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默跟他来,转身先一步走向靠墙的木架。

      林默连忙起身跟上去。
      他走得轻,尽量不发出声响,目光顺着雷蒙德的手扫过木架。架子分三层,最上层摆着晒干的草药,一捆捆用草绳扎着,标签上画着简单的叶片图案;中间层是陶罐和布包,看着像是调料和干粮;最下层放着备用的灯油、火石,还有几块打磨光滑的燧石。

      雷蒙德停在中层,指了指左边两个布包,又做了个吃饭的手势。他语速很慢,念了两个发音短促的词,应该是食物的名字。说完他看向林默,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像是在问他听懂没。

      林默连忙点头,在心里默默重复那两个发音。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记住了左边这两包是可以吃的。
      雷蒙德又指了指右边的陶罐和草药,摇了摇手,意思是这些不要乱动。
      林默继续点头,神情认真,像在记什么重要知识点。他本来就心细,对方虽然没说几句话,可手势和眼神都给得清楚,哪些能动、哪些不能碰,界限分明,反倒让他更踏实。

      介绍完食架,雷蒙德又带他走到灶台边。
      石砌的灶台旁立着半人高的木桶,盖着木盖。雷蒙德掀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桶清水,映着灶火晃出细碎的光。他拿起旁边的木瓢,舀了半勺水,又指了指桶,再指了指林默,意思是喝水用这个,干净。

      林默凑过去看了眼,水很清,带着点松木的淡味,应该是从附近山泉接的。他抬头冲雷蒙德笑了笑,弯了弯眼睛,用口型说了句 “谢谢”。
      雷蒙德别开视线,随手把木瓢放回桶边,耳根在火光里泛了点极淡的红,快得像错觉。他咳了一声,又指了指灶台的锅具,做了个煮东西的手势,大概是说如果要热食物,可以用小锅。

      林默一一应下。
      他其实没打算随便用人家的东西,能有个地方住、有口水喝就已经足够了。可雷蒙德交代得仔细,从生火的柴堆在哪,到熄灶时要压上灰,都用手势比了个大概,像是怕他半夜起来摸黑碰错东西。

      这人看着冷,心思却细得很。
      林默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块温手的炭。从穿越到现在,他遇到的全是未知和危险,头一次有人这样实打实、不带任何目的的关照。哪怕对方可能只是出于守林人的本分,也足够让他记在心里。

      介绍完主屋的常用物件,雷蒙德顿了顿,目光落在靠西侧的那扇门上。
      就是下午林默猜是储物间的那扇。
      他走过去,握住木门把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干燥的木屑混着松脂的味道涌了出来。

      林默凑过去看。
      房间不大,比想象中宽敞些,靠墙立着几层木架,上面摆着备用的斧头、绳索、捕兽夹,还有几捆晒干的木柴。靠里侧的墙边,折着一张单人木板床,床板靠着墙立着,上面落了点薄灰。墙角堆着几个空麻袋,还有半筐没处理的松果。

      确实是杂物间,东西多,却不乱,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林默心里大概有了数 —— 这应该就是给他安排的住处了。他本来做好了打地铺的准备,见有张床,已经觉得超出预期。

      雷蒙德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颔首。他伸手把立着的床板放下来,“咔嗒” 一声卡进卡槽里,一张结实的单人木床就展平了。床板很干净,只有边角沾了点灰,看得出来平时有打理。

      林默下意识想上前帮忙,刚迈一步,雷蒙德就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
      他动作很快,先把墙角的麻袋和松果挪到外面屋檐下,又拿了挂在门后的掸子,轻轻扫掉床板上的浮灰。灰尘在漏进来的灯光里飘了两下,很快落定。

      扫完床,他转身出了杂物间。
      林默站在原地没动,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屋子。墙是原木的,缝隙里填着干苔藓,不漏风;头顶悬着个小小的挂钩,应该是挂油灯用的;窗边有张巴掌大的小木桌,歪歪扭扭的,看着像是手工做的,刚好能放个水碗和面包。

      地方不大,东西也杂,却收拾得干净。
      比起昨晚的石窝,这里简直像天堂。
      至少有屋顶,有床板,不会被露水打湿,也不用担心半夜有野兽闯进来。

      没等他多想,雷蒙德回来了。
      怀里抱着厚厚一叠东西,最底下是晒干的茅草,中间是粗布褥子,最上面压着一条羊毛毯子。东西看着沉,他抱得很稳,走进来也没碰掉什么。

      林默连忙上前,想接过来帮忙。
      雷蒙德侧身避开了,只摇了摇头,示意他站到一边。他弯腰把茅草均匀铺在床板上,铺得很厚,边角都捋得平整。茅草软乎乎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铺上去之后,硬邦邦的床板立刻就暖和了。

      铺完茅草,再铺褥子。
      褥子是粗麻布面的,里面填的应该是芦花或者旧棉絮,看着不算厚,却很蓬松。最后盖上那条羊毛毯,毯子是深灰色的,边缘有点磨损,毛质却很密,一看就很挡风。

      林默站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和这个人认识才半天,连对方叫什么、说什么语言都不知道,对方却这样周到地给他安排住处,连铺床都亲手弄好。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更多的是不安 —— 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还这份人情?

      雷蒙德铺完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他回头看向林默,见年轻人低着头,指尖揪着卫衣下摆,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雷蒙德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语言不通说了也白说。他只是走到小木桌边,用袖口擦了擦桌面,然后转身出去。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块麦面包,还有一个带把手的木杯。
      杯子是整木挖出来的,打磨得很光滑,杯口有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他往杯子里倒了温水,放在桌上,又把面包摆在旁边。

      做完这些,他抬手指了指床,又指了指窗外,做了个睡觉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隔壁主屋的方向,意思是他就在隔壁。
      最后,他指了指门,皱了皱眉,摆了摆手,再做了个野兽的手势。
      林默看懂了:晚上不要开门出去,森林里有野兽,不安全。

      他连忙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肯定不乱跑。
      雷蒙德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又指了指墙壁,屈起手指敲了敲木墙,发出咚咚的声响,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意思是:有事就敲墙,我能听见。

      林默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他想说很多话,想道谢,想问对方叫什么,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语言不通,说了也是白说。最后只能又弯了弯眼睛,认认真真地鞠了个小躬,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谢意。

      雷蒙德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轻咳了一声。
      他没再停留,转身走出杂物间,顺手带上了门。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主屋的灯光顺着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既保证了隐私,又不至于让屋里全黑,还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林默站在原地,听着雷蒙德的脚步声走到隔壁,然后是轻轻的关门声,再然后,外面就只剩下松涛和虫鸣了。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板很稳,茅草垫着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硌。他伸手摸了摸羊毛毯,指尖蹭过粗糙的毛面,暖融融的。
      一天前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图书馆负一层整理旧书,盘算着下班去吃碗热汤面。一天后的现在,他坐在异世界森林边缘的小木屋里,躺在陌生人给铺的床上,连明天会怎么样都不知道。

      荒诞,却又真实。

      他起身走到小桌边,拿起那块麦面包。面包还带着点余温,表皮烤得脆脆的,闻着有麦香。他没立刻吃,只是放在手里掂了掂,心里有点发酸。
      长这么大,他很少欠别人人情。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他习惯了凡事靠自己,能不麻烦别人就不麻烦别人。可现在,他不仅吃了人家的东西,住了人家的地方,连命都算是人家间接救的。

      这份人情,欠大了。

      他把面包放回桌上,端起木杯喝了口水。
      温水滑过喉咙,熨帖得很。杯子握在手里大小刚好,打磨得圆润,握着很舒服。他低头看着杯壁上的木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总不能一直这样,连比划带猜地过日子。
      他得学会这里的话。
      至少要能听懂日常用语,能说清楚自己的来历,能跟人道谢,能问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生了根。
      他坐在床边,默默回想今天听到的几个词。雷蒙德说 “水” 的时候发音很短,像是 “维”;说 “面包” 的时候,是两个音节,“帕恩”;还有下午指森林的时候,说的像是 “西尔瓦”。

      他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记不太准,却也先存了个印象。
      慢慢来,总能学会的。
      林默对自己的记忆力还算有信心,大学时背单词就快,图书馆工作几年,冷门古籍的生僻字也认了不少。只要肯学,日常交流应该难不倒他。

      他正出神,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爪子扒门声,跟着是低低的呜咽。
      林默心里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桌边的小木棍 —— 是他下午随手捡的,放在桌边防身。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声音是灰牙的。
      他松了口气,却没敢开门。他记得雷蒙德说晚上不要随便开门,而且他跟那头狼还不熟,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翻脸。

      扒门声只响了两下就停了。
      跟着传来雷蒙德低沉的声音,语气带着点训斥,说了句什么。灰牙委屈地呜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应该是被雷蒙德叫走了。

      林默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来那头看着凶巴巴的狼,也有挨训的时候。
      这么一想,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散了些。至少这屋子里的人和狼,都没什么恶意。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往外看。
      夜色很浓,森林像一块巨大的黑绒布,只有近处的树干能看出模糊的轮廓。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却很亮,密密麻麻铺在天幕上,比他在城市里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松脂和夜露的凉气,吹在脸上很舒服。

      林默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既来之,则安之。
      他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事已至此,慌也没用。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再想以后的事。

      他关上窗,拉好墙边的布帘 —— 也是雷蒙德下午挂的,挡风寒用的。
      然后他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
      被褥带着干燥的草木香,还有一点阳光的味道,裹在身上暖融融的。奔波了一天一夜,神经一直绷着,此刻彻底放松下来,困意立刻就涌了上来。

      林默打了个哈欠,把毛毯往上拉了拉。
      耳边是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隔着木门和墙壁,都变得模糊又遥远。主屋那边静悄悄的,想来雷蒙德应该也睡了。

      他闭上眼睛。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一定要想办法问问对方的名字。
      总不能一直 “喂” 来 “喂” 去的。

      夜色渐深,小屋里的灯一盏盏灭了。
      只有檐下挂着的风灯,还留着一点微弱的光,在风里轻轻晃着,照着围栏外的小路,也照着屋里两个萍水相逢的人,一夜安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