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位置相当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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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堂出来江予锦直接打车去了咨询室，预约的时间是下午六点。
“先喝杯水吧，”心理咨询师看江予锦脸色不太好，兑了杯蜂蜜温水递给他：“不急。”
江予锦接过：“谢谢。”
他半低下头抿了口蜂蜜水，不太平静的内心似乎得到些许缓解，当然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不客气，”心理咨询师把江予锦推到桌面的体检报告拿了起来，余光注意到江予锦正打量着咨询室环境，他微笑着问：“找到我名字了吗？”
江予锦微愣，他看向对面男人洁白工作服胸口别着的名牌，他复述：“覃幸。”
“很棒，”覃幸笑着，有一瞬似是十分苦恼，他倾诉道：“我的朋友总是念作潭。”
“中学时有朋友也姓覃。”江予锦放下水杯：“我需要做些什么？”
“跟我聊聊天，”覃幸看着他目光柔和：“告诉我你想告诉我的。”
江予锦坐着的椅子柔软舒适，他微微向后仰靠，眼神却是向下走落在实木桌纹路标致的桌面，他沉默良久后轻声开口：
“有一些我解释不清楚的事情在发生，我抵抗不了，身体不太受控制地在沉沦，可医生们都告诉我说我很健康；我偶尔也会出现幻觉，但今天的事……好吧，我可能只是之前做过一个比较真实的梦——我觉得我不太能分清梦境和现实。”
今天陆成遗眼里的困惑是真的。
江予锦扶额，他说不上来的难受。
覃幸手指轻托在下颌，他歪着头欣赏眼前青年找措辞时蹙紧的眉毛，他眉眼是那样温柔绵软，眼睫眨颤的频率有些高，想来话里的事困他很深。他的睫毛实在是浓密漆黑，鸦羽般瑰丽；否定自己的话时鼻尖也跟着发皱，细微但能被捕捉到。
覃幸见他停了下来，柔声诱导：“能继续吗？”
江予锦不太喜欢他的眼神，心生抵触：“不太能。”
“没事，不急。”覃幸站起身来，他拿了张空白的A4纸和铅笔，推到对面：“我听说江老师是教画画的，幻觉和真实，你挑一个画给我看，可以吗？”
江老师……江予锦指尖轻点桌面：“你认识我？”
“并不，”覃幸只是去听过他的课，他倒是从未这样近地去看过江予锦的脸，连皮肤上的小绒毛都清晰可见：“不信任我？”
“有点。”江予锦拿起笔，他把白纸摆正之后低头开始作画。
时间像是在这时刻按下暂停键，桌角的沙漏被颠倒了一次，覃幸不知何时起身走到了江予锦身后。
他微微俯身，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能闻到江予锦发丝抑或是衣服里淡淡的味道，这味道着实特别，他一时间形容不上来，只是觉得熟悉，还跟着一丝从容的安心。
江予锦作画时便自动屏蔽感官，他沉浸在画笔所牵动的二维世界里，丝毫没察觉到覃幸的指尖轻抚过他发丝。
十分钟后，江予锦落笔，看向坐在对面的覃幸：“然后呢？”
“有点晚了，”覃幸抬手看了眼表：“下次见吧，江老师。”
江予锦松了口气，他把纸笔推向覃幸，起身：“谢谢覃医生。”
从咨询室出来江予锦找了个便利店买了瓶水，扫码结账时他见无数条未读消息跳入，走到休息区他开始依次回复。
华灯初上便利店的落地玻璃窗外树影和灯光交相掩映，行人匆匆车水马龙。
他安静地看了会街景，继续回消息，越往下翻越是些不常联系的，他基本是挑着最后一条消息有信息量地回，直到看到周芙发来的一朵玫瑰花。
江予锦迟疑片刻，他点了进去。
【周芙-科学院团队实习生】江老师，你u盘掉座位下啦！我明天给你送过去吧~
【周芙-科学院团队实习生】啊，江老师，我们团队聚餐呢，你要不要来玩？我保证都是你认识的人，大家很期待你来呢，绝对不会尴尬的（比心）
【周芙-科学院团队实习生】地址
江予锦点进地址，他开始看见酒店名字便觉得眼熟，直到跳转到导航页面显示距您11米，他手机险些没拿稳。
他拿起手机想回一句下次吧，却见显示对方输入中……没两秒消息便跳入：
【周芙-科学院团队实习生】江老师我下次去成大找你吃饭吧，今天大家都比较累，散得很早
江予锦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他回了个“好”，喝水压惊，也不知道哪来的惊。
“欢迎光临”的感应系统被持续激活，江予锦原本还想再回封邮件，现在也被打扰得没什么心情。他拿好水侧身要下高脚椅，却在转过身的瞬间对上一张英俊沉冷的脸。
他的心空了一拍，抓着瓶子的手指蓦地收紧。
“江老师！”周芙从货架后窜了出来，她眼睛亮晶晶的：“居然这么巧！我们今天也太有缘了！”
江予锦的视线从陆成遗脸上缓缓移开，他看向周芙：“是很巧。”
周芙笑笑：“我们现在正准备去小远家里的酒馆，我记得江老师还挺喜欢喝酒的，你跟我们一起好不好？”
喝酒？不是比较累散得早吗……
这时陆成遗的视线落到江予锦身上，他看人时总带着一点审视，会让人有种被剥光固定在手术台被他随意凝视的冒犯。
江予锦被对这视线再熟悉不过，他坐在高脚椅和陆成遗基本是齐头高，无须低俯或是高仰。
他轻声问道：“陆……陆教授呢？”
周芙惊讶于江予锦对陆哥的称呼已经生疏到这个地步，她皱了皱眉毛：“陆哥他当然也一起啊，不然我都叫你多没诚意。”
她说着指了下外面：“刚好车里有位置，我们买点吃的就过去。”
江予锦知道自己是应该拒绝这份邀请的，他才从心理咨询室出来状态不算好，而且酒馆实在不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但他没能劝住自己，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回应说：“好。”
周芙他们一行4人，团队的人没齐，听周芙说其他人是留校在跟院长吃饭，总要分两拨的。
听她这么说，江予锦以为陆成遗会去应酬，他的气质沉稳平静太适合向上交涉，但想想这群年轻小辈，也是，得有人压，不然得上天。
就周芙一个女孩，她自然而然地去了副驾。
江予锦原是想去驾驶位这样好避开点陆成遗，但岳霄却先给拉开车门：“江老师你慢点，车里有点乱。”
再不想挨着陆成遗也不好多僵持，江予锦扶着座椅坐垫往里进去，他转移注意力在想车里都有陆成遗了能乱到哪里去，还没来得及思考脚下踩到空掉的啤酒瓶子，滑得他单腿往地垫跪了下去，身体本能驱使他伸手去抓住东西稳住身形。
掌心隔着单薄的布料感受到人体的温度，江予锦下意识缩手，但这时陆成遗抓住了他的手腕。
指腹皮肤贴紧时淡淡的冰凉由点到面地荡开，江予锦仰头对上他平淡无波的眼睛，被那点触感搞浑的大脑瞬间清醒，他连忙抽回手，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靠聂远你的酒瓶子给江老师绊倒了！”岳霄把酒瓶子捡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快点道歉！”
“啊对不起！”聂远从驾驶座扭过头来：“江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江予锦有点尴尬，他把脸埋进手肘想缓缓。
下一刻他感觉到脚踝微凉，陆成遗向他俯身，宽大的手掌抓住他的脚踝，拇指指腹有些重地按了个什么部位。
江予锦被他摁得打了个颤，齿间险些溢出声音。像是被点到麻筋浑身都被刺激到，他伸手按停陆成遗的手腕：“没扭到。”
陆成遗松开了手：“好。”
江予锦“嗯”了声，后座没开灯但他还是向陆成遗交叠在大腿的双手看去，只见他无名指上戴着圈低调的婚戒。
刚刚硌到他骨头的是……他们的对戒之一。
“聂远每次都是你先惹祸！”周芙后知后觉地开始追责：“江老师脚踝扭伤了，你快下车磕几个响头吧！”
“啊？”聂远把后座灯打开：“陆哥你快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我下次绝对把车收拾干净，真的对不起。”
“我没事，”江予锦刚想往旁边挪一些，岳霄就上车了，位置空间被挤占，他只好保持不动。
“这车白天借给别的组拉人，比较仓促就没收拾，”岳霄解释说：“江老师你多担待。”
车子启动时周芙连车载蓝牙切歌，伤感小情歌的调调填满车厢，车速都跟着慢了下来。
江予锦微微向后靠着，对三个大男人来说后排还是显得太过拥挤，江予锦不好开口让岳霄让出些位置，大腿侧难免会贴着陆成遗的裤子，若隐若现的皮肤温度让他止不住地心猿意马。
“什么玩意儿小芙你又失恋了听这歌，”聂远伸手把歌切了，他怕周芙骂回来立刻转移话题：“江老师，你知道当初你回国之后我们团队就变得非常无趣了。”
“你们本来就很无趣好吧，幸好我走得早。”周芙比江予锦待的时间还短：“我手机里现在还有江老师做的雪雕，太漂亮太可爱了，完全就是馆藏级别的艺术品！”
“谢谢，”江予锦轻笑道。
“什么雪雕？”岳霄探出头：“我能瞅一眼吗？”
“你记忆怎么回——”聂远刚想骂，突然顿住：“哦不好意思忘了你当时被派去抓样本了，江老师用雪雕了个Q版的陆哥，你没见过真是太可惜了。”
周芙翻相册把照片点开，往后竖着给岳霄看：“呐。”
“我操牛逼！”岳霄手动放大，图片里白茫茫的雪地上立着个晶莹剔透、精雕细琢的小男孩，虽说形态很幼，但隔着屏幕都能看到那双眼睛里望向穹顶、深沉辽远的沉思。
“也太有神了，这不跟陆哥的眼睛一模一样！”
江予锦坐的地方够他将照片看完整，他看着岳霄的手指点上点下把照片的雪雕放大又放小，突然心口很闷，他转开头盯着车载屏幕里显示还有1.7km的导航地图。
“我记得我在那段时间，每隔一段时间吧睡前宿舍楼外都会有个小冰雕，”周芙抹了下还没酝酿出来的眼泪：“恨我这个身体真不争气没多待几个月！”
江予锦听着他们聊在摩尔曼斯克的旧事，他眼前忽地下了场雪，把大地盖得苍茫无声，天冷他被裹得像头狗熊，蹲在建筑楼外的地面专注雕刻。
世界是那样安静，没多久耳边似乎也跟着响起声音，含笑的、温柔的、缱绻的，在喊“予锦”……
“江老师。”
江予锦从意识里被唤醒，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喊他的人是陆成遗：“嗯？”
“这边不方便下车。”陆成遗解释说。
“啊？”江予锦听他说完才意识到已经到酒馆外，在路边临车道的那边不好开车门，他“嗯”了声，迅速从车里钻了出去。
酒馆今天人不是特别多，工作日倒也正常。
“小远说晚点会有乐队表演给我们留了好位置。”周芙跑过来站到江予锦身边，她小声八卦了句：“江老师你跟陆哥刚刚在聊什么？”她专门没让聂远岳霄这俩傻子去打扰。
“没，”江予锦见陆成遗下车，背过身去：“进去吧。”
“啊，好吧。”周芙没再多问走上前去引路。
聂远留的位置在酒馆演出小舞台的两侧开扇，弧形深绿色卡座。
“我们比较吵，”周芙把聂远岳霄这扇卡座剩的位置坐了，“你跟陆哥比较安静，可以好好欣赏表演。”
江予锦欲言又止，他还是坐到空卡座里，接着陆成遗也坐了过来。两人之间隔出的距离能再建个酒馆。
“想喝什么随便点，”聂远大气挥手：“全场我买单。”
“我们四个能喝多少？”周芙丝毫不客气：“你要不另外找个场合开屏呢？”
江予锦听笑了，他把面前桌面的热水倒了半杯，见旁边的杯子是空的，礼貌的待客之道让他也顺手满上。
“谢谢。”陆成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
“不客气，”江予锦也跟着细抿了口水，看服务员递来酒单他伸手接过，他正看着陆成遗也跟着看了过来。
他靠近时两人发丝有瞬间纠缠在一起，江予锦看着视野里突然闯入的侧颜呼吸轻滞，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服务员只给了他们俩一份酒单。
今天表演的乐队玩的是电子摇滚，架子鼓等重金属音乐节奏响起时满场沸腾。
江予锦随便划了杯小甜酒，他看陆成遗点的黑啤。服务员微笑着拿走酒单，江予锦视线落向舞台，那鼓槌就跟敲在他脑神经里似的，他听得脑仁疼，想喝口水缓缓。
但这杯水略重些，他轻顿意识到自己拿错成陆成遗的这杯，刚要放回去就见陆成遗神色淡然地端起放在他面前的水杯，自然而然地喝下。
他瞳孔微扩地看向陆成遗。
“怎么了？”陆成遗也礼貌回视：“江老师。”
江予锦指腹轻点了下杯身：“没事。”
“嗯。”陆成遗偏头看向舞台。
“江老师你想不想点歌？”聂远从对面卡座支出上半身把二维码亮给江予锦，酒馆有点吵他喊得很大声：“你扫码输歌名，要是他们会就会表演。”
江予锦拿出手机扫描二维码，等界面跳出来他给聂远看了眼。
聂远比了个标准的ok，又把果切和零食往他们这边挪了些：“想要什么跟我说！”
江予锦低头研究着问卷，他是挺想换首歌听听，但听什么呢？江予锦撂下手机，他余光瞥见服务员端着几杯酒过来，陆成遗也隐隐要起身的意思。
那瞬间不知道是受什么驱使，江予锦忽地站了起来，膝盖顶跪在陆成遗大腿之间，几乎半扑到陆成遗身上。
陆成遗明显愣住，江予锦的衬衫没有固定，扑过来时半飘起的衣摆拍过他脸颊，酥酥痒痒的，他呼吸间尽是江予锦皮肤的味道。
片刻里他脑海里划过：宝宝霜？
正要绕过来的服务员被突然探出来的一只手吓得原地蹦起，幸好职业素养硬到手没抖，他嘴巴半张：“我ci——”
江予锦面不改色地把他托盘里的两杯酒端了出来：“谢谢。”
“您客气了，”服务员惊魂未定地顺了顺胸脯：“祝您玩得开心。”
江予锦一手端着一杯酒，冰块隔着杯壁凉得指腹生疼，他垂眼，不轻不重地看向陆成遗的脸：“不好意思。”
陆成遗身体没动，眼里依旧是会堂厕所里听到江予锦那句性/骚/扰时原样的困惑，他想看江予锦的眼神里有什么答案，江予锦的目光却穿透他的脸庞径直向下探索。
位置相当少儿不宜。
江予锦收腿坐回位置，他把两杯酒放到桌面，扭头说：“陆教授，你不太行啊。”
陆成遗：“……”
江予锦仰头一口闷了酒，他酒喝完也没想到要点什么歌，索性便跟周芙打声招呼先走了。
他绕过陆成遗出了卡座，走出酒馆门时周芙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江老师！”
“嗯？”江予锦停步等她。
“我……”周芙喘了口气，想说却又很纠结，但江予锦没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周芙皱眉，还是拉着江予锦到旁边，小声地说：“江老师。”
江予锦朝她低头：“你说。”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我觉得你挺该知道的，就是，嗯，”周芙纠结好久，鼓起勇气她闭紧眼伸手指了下自己的头：“陆哥他这里……回来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就情况比较复杂。”
“我知道。”江予锦平静地说：“但还是谢谢你跟我说。”
“啊？”周芙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刚刚聂远他们才跟我说……”
江予锦很轻地闭眼，再睁眼时他眼里干净纯粹，没什么情绪：“替我跟陆教授转答：祝他早日康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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