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回廊：万劫游人》音今晚

9、第 9 章 第4章

　　第4章万镜皆祟，逆道争锋

　　轰鸣声持续震荡整座镜厅，脚下地面跟着不住震颤，细碎的玻璃粉末自镜面簌簌飘落。一百零八面落地明镜蛛网般的裂痕不断蔓延，漆黑的深渊气息透过缝隙汹涌外泄，原本尚且存在强弱区分的黑雾，此刻融为一体，在穹顶之下汇作翻滚的墨色汪洋。

　　栀妄舒释放的白雾依旧铺展四方，如同一片澄澈的屏障，硬生生将奔涌而来的黑雾阻挡在外。一白一黑两股力量不断碰撞、消融，空气之中持续响起细微刺耳的嘶鸣。那些被白雾剥离黑雾的镜影动作越发迟缓，空洞的眼眸里生出焦躁，徒劳地朝着白雾边界冲撞，每一次触碰，身躯便透明一分。

　　残存六名探路的游人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拼尽全力朝着中央留守人群狂奔。他们一路心惊胆战，不敢侧目观望两侧镜面里不断扭动的倒影，生怕下一秒就有祟物从中窜出。

　　“快！再加一把劲！”张宁伸开手臂，朝着奔逃而来的众人高声呼喊，留守人群主动向内让出一道缺口。

　　当最后一名探路游人踉跄冲入白雾庇护范围的刹那，所有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历经生死，八名外出探路者最终只归来六人，两条生命永远消散在镜域黑雾之中，再也寻不回踪迹。

　　劫后余生的众人互相搀扶，喘息不止，眼底挥之不去的仍是恐惧。经历这场惨烈的分离，再也没有人敢提出分头行动，分裂的裂痕依旧存在，可所有人心底都铭刻下教训——脱离集体，便是死路一条。

　　沈砚辞站在人群后方，目光沉沉锁定白雾中心的栀妄舒，心中不停权衡利弊。原本依靠镜影猎杀消耗众人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彻底打断。这名神秘少女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筹谋。

　　他清楚，想要继续推进自己的计划，要么拉拢栀妄舒，要么寻找机会避开她的阻拦。可少女周身流转的本源力量充满压迫感，贸然靠近等同于自寻险境。沈砚辞收敛眼底的狂热，重新披上温和从容的外衣，默默观察局势，等待全新的时机。

　　陆寻澈体内躁动的毒素在白雾滋养下暂时平息，嘴角的血迹缓缓干涸。他挺直单薄的身躯，持续感知四面八方镜体的异动，随时准备再度撑起防御屏障。只是经过先前接连透支，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余力长时间作战，最多只能支撑一次短时间的防御。

　　温纾泠依靠身旁的镜面稳住身形，接连不断的隐痛持续撕扯胸腔，她抬手轻轻按住胸口，视线来回落在栀妄舒与不远处的夙烬辞身上。两人独立于人群之外，气质迥然，仿佛置身这片杀局之外的旁观者。

　　她隐约猜到，这二人绝非普通的游人。这座虚妄回廊，似乎早已被他们看透。

　　谢珩寂将苏晚砚护在怀中，不断安抚少女慌乱的情绪。千百次轮回闯荡各类副本，他见过无数身怀异能之人，却从未遇见能够正面抗衡副本本源规则的存在。栀妄舒的力量，已经超脱游人的极限。

　　“她这么强行干预，不会有危险吗？”苏晚砚小声发问，清澈的眼眸满是担忧。

　　“副本已经触发终极惩戒，反噬很快便会降临。”谢珩寂低声回应，语气凝重，“副本本身不会坐视规则被外力践踏，接下来的攻势，会远超所有人想象。”

　　话音未落，整片镜厅所有裂痕同时大幅扩张。

　　哗啦啦——！

　　连绵不绝的玻璃破碎声响此起彼伏，一百零八面明镜接二连三轰然崩碎！

　　无数碎片悬浮半空，被浓郁黑雾裹挟重组。一道又一道复刻人影踏着碎镜接连诞生，短短片刻，数十尊镜影伫立在镜厅各个角落，密密麻麻，将白雾笼罩的生存区域层层围困。

　　先前诞生的谷栖迟、廖希等虚影率先完成蜕变，周身黑雾重新凝聚，色泽比之前更加深沉。栀妄舒的白雾虽然能够持续消耗黑雾，可镜影数量无穷无尽，源源不断从破碎镜域之中走出，白雾的覆盖范围正在缓慢收缩。

　　“力量消耗速度比预想更快。”栀妄舒轻声自语，眉尖微微蹙起。

　　她的执念之力可以压制虚妄，却无法永久无休止铺开屏障。回廊的本源力量源源不断供给镜影，长久对峙，落败的只会是她。

　　夙烬辞缓步走到她身侧，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震荡：“收手尚可自保。终极杀局开启，万镜衍生无穷祟物，仅凭你一人之力，无法庇护全部活人。”

　　“我若收手，屏障消散，这里所有人顷刻间便会被黑雾吞噬。”栀妄舒没有回头，目光望向重重包围过来的镜潮，“你习惯旁观众生沉浮，我做不到。”

　　“庇护一时，庇护不了一世。”夙烬辞平静叙述既定的走向，“就算今日所有人躲过镜影围剿，四十八小时时限之下，依旧要直面镜域永无规律切换的虚实镜面，生路渺茫。”

　　“渺茫不代表没有。”栀妄舒周身白雾再度升腾，“所谓既定结局，不过是回廊自我编织的轮回假象。我就要撕开这层假象。”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所有镜影齐齐行动。

　　数十道黑影同时冲锋，浓稠黑雾如同潮水一波波撞击白雾屏障，轰鸣声响接连不断。白雾屏障震颤不休，表层不断泛起涟漪，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

　　“大家靠拢，不要留出任何空隙！”张宁高声提醒所有人。

　　人群紧紧聚拢成一团，惊恐地望着屏障外数不胜数的复刻虚影。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黑雾之中若隐若现，有先前湮灭的同伴，也有此刻尚且活着的众人的倒影。镜影不断模仿众人的神态动作，隔着一层白雾无声引诱，试图勾起人心深处的心魔。

　　岑舟杳飞速书写，将栀妄舒的力量、副本终极惩戒、无穷镜潮全部记录下来。他抬起头，望向铺天盖地的黑影，笔尖微微颤抖。他很想记录下活下去的方法，可纸面之上，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阮念疏依靠在岑舟杳肩头，沉重的睡意再度席卷而来，她死死咬着下唇，疼痛勉强维持清醒，视线不敢长久望向四周晃动的镜影。

　　人群之中，傅林悄悄挪动位置，不断向着人群最中心挤去。他暗自祈祷白雾屏障能够一直支撑下去，只要躲在人群最深处，危险就永远轮不到自己。只要能够活着离开镜像囚笼，一切代价都无关紧要。

　　沈砚辞环视躁动不安的人群，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长久被动防守只会耗尽力量，我们必须寻找到副本出口。白雾屏障可以暂时阻挡镜影，我们趁着这段时间，整理线索，寻找离开镜厅的通道。”

　　“可外面全是镜影，一旦走出白雾范围，瞬间就会被包围！”有人恐慌反驳。

　　“我们不需要大范围探查。”沈砚辞目光扫过漫天悬浮的碎镜片，“所有镜体一同破碎，镜域的空间结构已经产生动荡，出口大概率藏在镜域核心位置。只要找准方位，我们可以集体行动。”

　　温纾泠立刻捕捉到话语里暗藏的风险：“集体移动意味着屏障必须跟着同步转移，一旦白雾出现缺口，镜影会顺势涌入。”

　　“原地固守，屏障力量耗尽之后依旧是死局。”沈砚辞从容辩驳，“二者皆是险境，主动寻找出路，尚有一线生机。”

　　两种选择再度摆在众人面前。

　　是留在原地，依托白雾屏障静待力量耗尽；还是抓住窗口期，集体转移搜寻出口。

　　所有人陷入迟疑，刚刚经历分兵惨败，众人不敢轻易冒险，可固守待毙的结局同样令人恐惧。

　　栀妄舒感知到身后人群的争论，淡淡开口：“我可以维持屏障跟随众人移动，但移动途中防御强度会下降。一旦遭遇大规模镜影突袭，屏障极易破裂。”

　　她没有替众人做出抉择，生路终究需要活人自己选择。

　　谢珩寂沉吟片刻，开口分析：“镜域核心区域是所有镜面力量汇聚之处，出口大概率属实。但那里同样也是危险最高点，极有可能存在更强的镜影首领。”

　　陆寻澈缓过气息，沉声补充：“我可以在前路开路，短时间抵挡黑雾冲击，但无法长时间持续作战。”

　　众人相互对视，低声商议片刻，最终达成共识。

　　原地坐以待毙终究不是办法，抓住当下难得的窗口期，集体向镜域核心进发。

　　“所有人紧紧靠拢，不要脱离白雾范围！一旦踏出屏障，无人能够救援！”张宁迅速安排阵型，体力较强的人排布在外围，老弱居于中心。

　　阵型快速排布完毕。

　　栀妄舒心念一动，笼罩人群的白雾屏障缓缓向前移动。白茫茫的雾气如同移动的孤岛，在漆黑汹涌的黑雾海洋之中缓慢穿行。

　　四面八方的镜影蜂拥而至，持续撞击屏障，层层黑雾不断被白雾消融，可源源不断的镜潮永不停歇。

　　白雾每向前推进一尺，栀妄舒的力量便消耗一分，额角悄然渗出一层薄汗。

　　夙烬辞跟在白雾一侧，静静随行。他能够清晰感知到少女神魂持续损耗，若是一直这般消耗，待到走出镜厅之时，她自身将会遭受难以逆转的重创。

　　“值得吗？”夙烬辞再度发问。

　　栀妄舒目视前方无尽的黑雾，轻声回答：“众生本不该沦为回廊狩猎的猎物。若是无人反抗，轮回只会永无止境。”

　　就在白雾孤岛艰难穿行，向着镜域核心不断靠近之时，黑雾深处，一道身形挺拔的人影缓缓踏出。

　　这道虚影和其他复刻人影截然不同，周身黑雾凝练如实质，没有空洞死寂的眼眸，眼底隐约流动着智慧的光泽。

　　镜像囚笼——镜域主祟，现世。

　　低沉悠远的声响自黑雾深处回荡开来，响彻整片镜厅：
　　“外来者，擅自搅乱虚妄秩序，当永坠镜域，万世为影。”

　　主祟抬手，漫天黑雾骤然汇聚，化作一道巨大漆黑巨掌，携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白雾屏障狠狠拍落！

　　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所有人。

　　栀妄舒神色一凛，倾尽残存力量催动白雾全力抵挡。

　　一白一黑两股力量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冲击席卷四方！

　　白雾屏障剧烈凹陷，裂痕飞速蔓延。

　　所有人的心，一同沉到谷底。

　　终极对决，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