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回廊：万劫游人》音今晚

7、第 7 章 第3章

　　第3章碎镜出祟，人心崩裂（续）

　　翻涌如墨的黑雾裹挟两道虚影迅猛扑来，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谷栖迟步履沉稳，正面直逼人群中央；廖希则侧身迂回，想要绕到侧翼切断众人躲闪的空间，二者配合默契，俨然早已形成狩猎的阵型。

　　“守住侧翼！不要留出空隙！”张宁高声呼喊，双臂张开，示意两侧游人向内收拢。

　　可人群人心涣散，先前互相推搡的阴影扎根在每个人心底。外侧几人下意识往里面挤，防线瞬间出现一道狭长缺口。廖希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黑雾凝聚成细长触手，径直朝着缺口刺去。

　　陆寻澈身形一闪，挡在缺口前方，淡青色生机之力层层铺开，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黑雾触手狠狠撞击屏障，刺耳的嘶鸣骤然响起，青色光膜剧烈震颤，无数裂纹快速蔓延。

　　体内蛰伏的毒素疯狂冲撞经脉，灼烧般的痛感席卷全身，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很清楚，屏障撑不了多久。

　　“撑住！”谢珩寂一手护住苏晚砚，俯身拾起更多散落的镜屑，接连不断朝着虚影掷出。碎镜接触黑雾便消融瓦解，虽无法重创镜祟，却能够短暂阻滞它们的攻势。

　　苏晚砚缩在谢珩寂身后，睁大双眼看着眼前凶险的缠斗，镜面四处反射晃动的黑影，四面八方仿佛都藏着窥视的目光。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猛然发现身侧一面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正缓缓抬起手，做出想要拉扯她的姿态，现实中的她分毫未动。

　　“镜子里的我……不对劲！”少女惊声低呼。

　　谢珩寂迅速侧目一瞥，立刻将苏晚砚往身后紧紧带开：“不要对视，不要回应！它在引诱你靠近镜壁！”

　　温纾泠站在人群中段，持续压制胸腔翻涌的剧痛，冷静观察两尊虚影的进攻模式。她很快发现，虚影所有力量来源都是周身缠绕的黑雾，一旦黑雾被打散，它们的动作便会短暂迟滞。

　　“集中力量冲击黑雾！不要直接触碰虚影本体！”温纾泠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喘息声。

　　众人如梦初醒，有人捡起地面大块镜片，鼓起勇气朝着迎面而来的谷栖迟虚影挥去。镜片劈在黑雾外层，漆黑雾气翻滚溃散，谷栖迟的动作明显顿了半息。

　　短暂的奏效，让众人燃起一丝希望。

　　可这份希望仅仅维持片刻。

　　远处连绵不绝的咔嚓碎裂声愈发密集，一面又一面落地明镜相继裂开蛛网纹路，漆黑雾气源源不断渗透而出。又一面镜面轰然崩塌，第三道人影踏着碎镜缓步走出，是曾经和邓澜闲谈的游人。

　　第三尊虚影现世。

　　包围圈再度收缩。

　　“越来越多了……我们根本挡不完！”李越吓得连连后退，声音止不住颤抖。恐惧催生的负面情绪如同养料，滋养着全场所有镜影，黑雾的浓度还在缓慢攀升。

　　人群之中，沈砚辞冷眼旁观战局，大脑飞速推演利弊。

　　死守中央空地迟早会被源源不断的虚影合围屠戮，必须主动寻找出路。但探索通道充满未知风险，谁先前去探路，谁就要直面未知的危险。

　　他缓缓扫视周遭游人，目光在体力透支的陆寻澈、体弱多病的温纾泠身上短暂停留，心底已然盘算妥当。

　　沈砚辞向前踏出一步，再度摆出牵头者的姿态，语气恳切：“一直被动防守只会耗尽体力。我们必须分出小队，沿着镜面边缘搜寻通道。只要找到出口，所有人都有活下去的机会！”

　　有人立刻附和：“说得没错！不能坐以待毙！”

　　也有人面露迟疑：“外围到处都是镜影，出去搜寻无异于送死！”

　　“风险必然存在，可留在原地，等到更多虚影破镜，我们只会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逃。”沈砚辞语调平稳，循循善诱，“自愿组队外出探查，两组交替行动，互相照应。”

　　话语听上去公平合理，可在场心思敏锐之人，瞬间嗅出暗藏的算计。

　　温纾泠微微抬眼，望向沈砚辞，淡淡开口：“若是搜寻小队遭遇危险，留在中央的人，是否会选择出手支援？”

　　一句话直击要害。

　　沈砚辞面上笑意不变，从容回应：“情势允许自然会支援，可倘若大批虚影袭来，优先保全大多数人，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潜台词清晰明了——探查小队，本就是用来试探危险的先锋。

　　陆寻澈喘息着稳住屏障，清冷的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二者无声对峙。他看透对方的打算，却没有多余力气当众拆穿，体内毒素持续侵蚀，支撑防御已经耗费他绝大部分精力。

　　谢珩寂眉头紧锁，千百次轮回的经历告诉他，主动分散队伍是绝境大忌。一旦人群割裂，彼此无法呼应，镜影便能逐个狩猎。可固守原地，源源不断诞生的虚影，同样预示着团灭结局。

　　进退两难，所有人陷入艰难抉择。

　　岑舟杳握着铅笔飞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他抬头望向四周不断开裂的镜面，又看向虎视眈眈的三尊虚影，心底沉甸甸的。他无法出声警示，只能将所有线索留存，寄希望有人能够看懂纸上文字。

　　阮念疏脑袋昏沉欲裂，汹涌的睡意不断拉扯她的意识，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腕，依靠痛感维持清醒。她清楚，一旦闭眼陷入沉睡，镜中的倒影便会趁机蛊惑她走向镜面。

　　就在众人争论探查方案之时，三尊虚影同时发动新一轮猛攻。

　　黑雾汇聚成三道粗壮长鞭，狠狠朝着人群抽打而来！

　　“小心！”张宁嘶吼出声。

　　陆寻澈咬紧牙关，倾尽余力加固青色屏障。

　　轰隆一声闷响，黑雾长鞭重重撞击光罩，细密裂痕瞬间铺满整片防御层。陆寻澈身躯猛地一晃，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淡青色光幕光芒黯淡大半，濒临破碎。

　　谷栖迟抓住屏障衰弱的空隙，快步突进，距离人群仅仅数米之遥。

　　傅林见状，眼底再度浮现狠戾，他悄悄挪动脚步，靠近身旁一名身形单薄的女子，心中再起歹念，想要重演方才推人挡灾的戏码。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谢珩寂的眼睛。

　　“安分一点。”谢珩寂冷喝一声，凌厉的目光直刺傅林，“再敢算计同伴，不用镜影动手，我不会坐视不理。”

　　傅林浑身一僵，图谋被当场戳破，悻悻收回伸出的双手，低头藏匿眼底的阴翳。

　　阴影交界处，栀妄舒淡淡的白雾持续扩散，悄无声息中和周遭黑雾。她能明显感受到，远处镜面之内，还有更多虚影正在积蓄力量，第一轮碎镜潮远没有结束。

　　“你依旧不打算出手干预大局？”栀妄舒侧头看向夙烬辞。

　　夙烬辞静立不动，白衣浸在昏暗光影里，神色亘古平静：“我能暂时击退镜祟，却抹除不了人心滋生的恶。就算躲过这一轮猎杀，猜忌与自私依旧会将他们推向毁灭。”

　　“那就任由虚妄随意收割性命？”栀妄舒语气微沉。

　　“命运的岔路摆在每个人面前，如何抉择，只能依靠他们自己。”

　　话音未落，远处轰然响起一连串碎裂巨响！

　　接连五面巨型镜面同步崩裂，黑雾冲天而起，五道崭新的人影自镜域踏出。

　　八尊复刻虚影！

　　密密麻麻分布在镜厅各个方位，彻底锁死所有移动路线。

　　活人仅剩二十四人，被八尊镜祟层层围困。

　　绝望如同冰冷洪水，彻底淹没整片镜厅。

　　沈砚辞抬眼扫视遍地虚影，知道时机已经成熟，高声催促：“不能再犹豫！愿意外出搜寻通道的人，立刻站出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不少游人慌不择路，病急乱投医，当真开始迟疑着向前迈步。

　　温纾泠轻咳几声，血色染上唇瓣，冷静出声阻拦：“切勿轻易分散！一旦队伍割裂，我们会被逐个围剿！”

　　两种声音交织碰撞，人群彻底撕裂成两派，争执声再度响起。

　　镜中，八道空洞的目光静静注视着混乱分裂的活人。

　　它们不急着进攻，耐心等待这群猎物自行分化、自寻死路。

　　夙烬辞远眺纷乱的人群，轻声低语：“棋局，走向分叉点了。”

　　栀妄舒眼底寒意渐浓，周身怨念缓缓涌动，已然做好出手的准备：“若是他们执意分散，大量游人白白送命，我不会继续旁观。”

　　八尊虚影缓缓向前挪动，黑雾如水一般向着中央空地蔓延。

　　距离镜面虚实渐变重置，还有二十二分钟。

　　生与死的抉择，摆在每一个活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