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回廊：万劫游人》音今晚

4、第 4 章 第2章

　　第2章整点逆规，镜夺活人（续）

　　整片镜厅陷入死寂，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谷栖迟临死前那声戛然而止的哀嚎，仿佛还回荡在镜面之间，反复折射，久久不散。仅仅相隔短暂的时间，接连两条鲜活的生命被镜面吞噬，化作囚于镜域的虚影。幸存的二十四人紧紧簇拥在中央狭小的安全区域，没有人敢随意挪动半步，所有人的视线都慌乱地投向四周层层叠叠的明镜。

　　方才真相轰然撕开的瞬间，所有人赖以依靠的认知彻底崩塌。

　　原本众人笃定，镜面虚实只会在整点瞬间切换，大家还有缓冲时间观察、标记、谋划生路。可副本暗藏的渐变机制，将这份侥幸碾得粉碎。置换从整点前一小时便悄然启动，无声无息更改镜体属性，没有提示，没有征兆，等游人察觉异样之时，往往已经踏入死局。

　　“规则是假的……公示出来的仅仅是表象。”张宁嘴唇泛青，低声喃喃，心脏持续剧烈跳动，“回廊根本不会把全部危险摊开告诉我们，它在刻意引诱我们送死。”

　　李越双腿发软，几乎快要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往人群中心挤了挤，惊恐地望着谷栖迟消失的那面镜子。镜中的人影安静伫立，复刻着谷栖迟最后的模样，空洞的双眼穿透镜层，冷冷凝视众人。只要一想到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变成这般模样，少年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反复翻涌。

　　“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分辨真假镜面？连试探都变成送死。一旦我们标记好的安全镜面，悄无声息转换成陷阱，根本来不及反应。”黄曦眉头死死拧起，常年在职场练就的冷静，在接连的死亡冲击下摇摇欲坠。

　　人群之中，压抑的焦虑持续发酵。

　　先前主动牵头安抚众人的沈砚辞缓缓直起身，斯文的面容上再也看不到半分温和。眼底狂热的疯戾肆意蔓延，他缓缓环顾四周，打量着身边每一个游人惊慌失措的神态。

　　人心的裂痕，正在恐惧之中不断扩大。

　　起初大家尚且想着抱团求生，可接连目睹两人湮灭，所有人都清楚，这片镜厅资源有限、生路渺茫。一旦危机加剧，所谓同伴，随时都会变成拖累自己的负担。

　　“盲目试探行不通，固守原地同样是死路一条。”沈砚辞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四十八小时的时限摆在眼前，我们不可能永久困在这一小块空地。距离下一轮渐变重置还有一小时，我们必须想出新的办法。”

　　不少游人下意识看向他，绝境之中，人们本能渴求能够指引方向的人。

　　可温纾泠敏锐捕捉到沈砚辞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她轻轻咳嗽两声，胸腔持续传来钝痛，孱弱的身躯微微晃动。她没有当众拆穿对方，只是淡漠地扫视周遭镜面，脑海里不断推演所有可行方案。

　　用人命试探代价太大，可除此之外，暂时找不到稳妥辨别镜面虚实的途径。

　　陆寻澈依旧守在人群外侧，充当着无形的屏障。体内毒素持续游走，麻痹感不断侵蚀四肢，依靠特殊感官，他能够清晰感知镜面背后涌动的黑雾强弱。只是这种感知需要消耗自身精力，长时间维持，只会加速身体衰败。

　　谢珩寂一只手牢牢护在苏晚砚身前，目光警惕扫视四面八方。千百次轮回，他见过无数副本衍生出各类隐藏杀招，可像镜像囚笼这般擅长玩弄认知、扭曲规则的副本，依旧棘手。

　　“不要长久与镜影对视，不要回应镜面里任何动静。”谢珩寂压低声音反复叮嘱，“镜中虚影拥有拟态能力，它们会模仿我们的动作、神态，不断引诱我们靠近镜面。”

　　苏晚砚茫然点头，视线不经意扫过一侧镜面，恰好撞见镜中自己的倒影微微歪头。现实里的她一动未动，倒影却率先做出动作。少女浑身一颤，慌忙收回目光，紧紧攥住谢珩寂的衣袖，心底莫名的不安无限放大。

　　无法开口说话的岑舟杳加快笔尖滑动的速度，将渐变置换、镜影拟态、两次湮灭事件全部记录在笔记本上。他不断勾画镜厅布局，标记出现过异变的镜面，试图从混乱的线索里梳理出一丝生机。阮念疏靠在他身侧，拼命对抗席卷而来的睡意，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上铅块，每一次眨眼都耗费巨大力气。

　　就在众人低声商讨对策之时，一侧远处的镜面忽然传来细碎的摩挲声响。

　　窸窸窣窣，像是有人隔着镜壁缓缓走动。

　　所有人瞬间噤声，交谈声戛然而止。

　　众人屏住呼吸，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一面落地镜之内，一道人影缓步来回行走，姿态自然，和活人别无二致。乍一看，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人群之中某个人的倒影。可仔细辨认就能发现，此刻所有人都聚集在中央空地，没有人走到那面镜子前方。

　　“那里面……是独立的虚影。”有人颤抖着出声。

　　镜域之中，越来越多的虚影不再局限于复刻众人动作。它们拥有了独立的行为能力，在层层镜面构成的空间里游走、徘徊，搜寻可以狩猎的目标。

　　栀妄舒轻抬眼眸，万千亡魂汇聚的怨念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她能够清晰感知，每一次游人滋生恐惧，每一次生命湮灭，都会源源不断为镜中虚影输送力量。

　　“依靠恐惧滋养怪物，依靠谎言猎杀游人，这就是回廊永恒不变的手段。”栀妄舒侧头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夙烬辞，“你拥有洞穿一切虚妄的能力，明明可以提前警示他们渐变置换的陷阱，可你始终选择沉默。”

　　夙烬辞立于阴影之中，苍白的面容不起波澜，眼尾那抹浅红在昏暗光线里若隐若现。

　　“警示改变不了最终的走向。”他语气平淡，带着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漠然，“就算躲过镜像囚笼，后续还有无数绝境等待着他们。回廊诞生的意义便是筛选众生，少数人能够挣脱桎梏，绝大多数人，终究会归于虚妄。”

　　“筛选？”栀妄舒低声轻笑，笑意冰冷刺骨，“毫无公平可言的猎杀，也配称之为筛选？”

　　她生来便是回廊规则的对立面，众生的不甘、绝望凝聚成她的神魂。她无法认同这般冰冷残酷的秩序。只要她愿意，顷刻之间便能搅动整片副本，撕碎镜面构筑的囚笼。但她清楚，摧毁一处副本毫无意义，只要回廊本源依旧存在，无穷无尽的绝境会源源不断诞生。

　　夙烬辞没有继续争辩，寂瞳之下，整片镜厅所有潜藏的危机清晰浮现。

　　他看见不少镜面之内，虚影正在缓慢积蓄力量，等待合适的时机突破镜层；看见人群之中，猜忌与自私正在悄然滋生；看见有人暗中盘算，想要逼迫其他人充当试探镜面的棋子。

　　人心的危险，有时比镜中凶兽更加可怖。

　　“要不……我们抽签吧。”一名中年男人犹豫着开口，是先前和廖希交谈过的邓澜，“抽签选出人试探镜面真假，人人机会均等，谁抽到，谁前去试探，这样不存在刻意牺牲谁。”

　　话音落下，人群立刻分化成两种声音。

　　一部分人沉默默许，求生欲压倒良知，若是必须有人冒险，抽签仿佛是最公平的方式。另一部分人面露抗拒，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给随机的运气。

　　“凭什么！凭什么抽到的人就要送死！”李越立刻反驳，声音带着激动，“试探镜面九死一生，抽签本质上就是强行牺牲弱者保全其他人！”

　　“如果一直不试探，我们全部困在这里，四十八小时时限一到，结局同样是湮灭！”邓澜提高音量反驳，绝境之下，自私再也无法掩藏。

　　争执一触即发，紧张的氛围再次升温，负面情绪如同藤蔓疯狂蔓延。

　　而众人不曾留意，随着争吵、猜忌不断加剧，四周镜面里的黑影愈发浓郁，镜中一道道空洞的目光，牢牢锁定争吵不休的人群，静静等待情绪彻底失控的瞬间发起突袭。

　　沈砚辞冷眼旁观这场争执，并不急于站队。他乐于看见人心互相撕扯，当信任彻底崩塌，这场博弈才会更加有趣。

　　温纾泠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清楚抽签只是饮鸩止渴。就算试探出当下镜面真假，随着时间推移，镜面虚实依旧会悄然渐变，短暂标记没有长久作用。

　　陆寻澈眉头紧锁，感知到四面八方越来越汹涌的恶意，他缓缓握紧拳头，做好随时迎战突袭虚影的准备。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之时，镜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

　　那道声音软糯柔和，和苏晚砚的音色一模一样。

　　“快来这边，这里有出路。”

　　声音循环往复，不断从镜面之中飘出。

　　苏晚砚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要朝着声源方向迈步。

　　“别过去！”谢珩寂猛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是镜影的引诱！不要听从镜面里传出的任何声音！”

　　少女猛然惊醒，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怔怔望着发出声音的镜面，镜中与自己容貌一致的人影正抬手轻轻招手，神情温柔，不断诱导她靠近镜壁。

　　“它们开始模仿我们的声音了。”张宁倒吸一口凉气，危机感攀升至顶点，“拟态能力越来越强，不止动作样貌，连声音都可以复刻。往后我们很难分辨，传来的呼唤究竟是同伴，还是镜中的虚影。”

　　杀机不再局限于触碰镜面的瞬间。

　　虚影学会了引诱、迷惑、挑拨，想方设法哄骗活人主动踏入陷阱。

　　栀妄舒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一缕淡淡的黑雾。

　　“再任由负面情绪扩散，不出半小时，镜影便能冲破镜面屏障，直接进入这片空地狩猎。”

　　夙烬辞静静眺望涌动黑雾的无数镜面，轻声说道：“临界点快要到了。”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细微的碎裂声突兀响起。

　　一侧一面巨大落地镜，边缘蛛网般的裂痕缓缓蔓延开来，漆黑的雾气顺着裂缝源源不断向外渗透。

　　镜内，数道虚影缓缓向前靠拢，隔着一层即将破碎的镜壁，贪婪地注视着空地之上鲜活的游人。

　　下一轮猎杀，即将降临。

　　距离镜面虚实渐变重置，还有四十二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