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回廊：万劫游人》音今晚

2、第 2 章 第1章

　　第1章万镜吞人，虚妄开局（续）

　　嘈杂的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在密闭镜厅来回冲撞，撞击在冰凉的镜面之上，折射出无数扭曲震颤的回音。恐慌如同无形的藤蔓，顺着人群之间狭小的空隙疯狂蔓延，缠绕住每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李越双腿止不住发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上一面落地镜。
　　“咚”的一声闷响回荡开来。

　　镜面冰凉刺骨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少年浑身猛地一颤，慌忙转头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动作如常，平静地望着他，暂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即便如此，深入骨髓的寒意依旧席卷全身，他慌忙向前挪开几步，不敢再轻易贴近任何一面镜子。

　　“不能碰错镜面，触碰假镜子就会湮灭……”李越喃喃自语，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那岂不是我们每一次靠近镜面，都是在赌命？四十八小时，整整两天，我们要一直赌下去？”

　　张宁眉头紧锁，努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她环顾四周，一百零八面巨大的落地镜有序排布，构建出错综复杂的空间，视线向镜面深处延伸，无穷无尽的倒影层层堆叠，仿佛通往没有尽头的深渊。

　　“规则说每到整点镜面虚实就会互换。”张宁低声梳理线索，“也就是说，这一刻安全的镜面，下一个整点到来时，有可能变成致命陷阱，不存在一劳永逸的通道。我们不能固守一处，更不能盲目分头行动。”

　　“抱团？”沈砚辞轻轻挑眉，温和的嗓音再度响起，他缓步走到人群中央，目光从容扫过众人，“理论上抱团的确可以互相照应，但大家不妨想一想，隐藏规则提到，恐惧、猜忌、恶意都会滋养镜中虚影。一旦人数聚集，情绪彼此传染，负面情绪不断叠加，镜里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强。”

　　一句话，瞬间让不少人刚刚升起的抱团念头产生动摇。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迟疑声。
　　“他说得没错，人多固然安全，可风险同样会成倍上涨。”
　　“可是单独行动更加危险，万一不小心撞上虚假镜面，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温纾泠轻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胸腔里的钝痛持续不断，消耗着她大半体力。她懒于参与无谓的争辩，目光游走在一面面镜面之间，安静观察着倒影极其细微的变化。

　　她很早就注意到，远处几面镜子里的虚影，滞后的幅度正在一点点扩大。

　　只是大多数人深陷恐慌，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规则条文上，根本无暇留意这般细微的征兆。

　　陆寻澈依旧守在角落，周身冷意愈发浓重。体内流转的毒素不断麻痹四肢，可他的感官却变得愈发敏锐。他能够捕捉到空气里极其微弱的蠕动声响，那声音来自镜面背后，窸窸窣窣，像是无数黑影在缓慢舒展身躯，等待狩猎的时机。

　　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在心中标记附近几面倒影异常的镜子，悄悄拉开与镜面的距离。

　　谢珩寂侧过头，看向身侧神色茫然的苏晚砚，刻意压低音量：“不要随意靠近镜面，无论镜中的影子看起来多正常，都不要和倒影对视太久。”

　　苏晚砚微微一怔，眼底充满困惑：“为什么？倒影不只是我们的影子吗？”

　　“很快你就会明白，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能用人间的常识去衡量。”谢珩寂语气低沉，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千百次轮回，他见过太多人因为好奇长久凝视镜影，最终被虚影一点点拉扯进镜面，彻底消失，沦为永恒的囚徒。

　　岑舟杳无法出声，只能伸手轻轻拉了拉身旁阮念疏的衣袖，抬手指向远处一面镜面，示意对方留意。

　　阮念疏强撑着汹涌袭来的睡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面镜子之中，一道人影微微歪着头，嘴角缓缓向上扬起，现实里对应的游人明明脊背紧绷，脸上只有惶恐，根本没有半点笑意。

　　“它、它动了！影子和人不一样！”阮念疏失声低呼。

　　这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霎时间，整片镜厅的喧闹骤然停滞，死寂如同潮水瞬间吞没所有声响。

　　所有人的呼吸不约而同放轻，心脏疯狂擂动胸腔。

　　那面镜子前站着一名中年男人，名叫邓澜。此刻他正紧张地和身边人交谈，神情焦灼，头部端正，没有丝毫歪斜。可镜中的倒影，头颅诡异地向肩膀一侧倾斜，嘴角拉扯出一道僵硬、扭曲的弧度，静静凝视着厅内所有活人。

　　邓澜浑然不觉危险已经近在咫尺，还在不断抱怨突如其来的遭遇。

　　“喂！你们快看那面镜子！”黄曦出声提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邓澜一愣，疑惑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镜面。
　　当视线落在镜中歪头狞笑的倒影上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惊呼，踉跄着向前狂奔，仓皇远离那面落地镜。

　　就在他离开镜面覆盖范围的刹那，镜中歪斜的头颅猛地转正，那张扭曲的笑脸缓缓消散，重新复刻出寻常的倒影，仿佛刚才诡异的一幕只是所有人共同产生的幻觉。

　　可在场二十七人清清楚楚目睹全过程，没有人再心存侥幸。

　　“虚影……真的活过来了。”
　　“我们的恐惧，真的在让它们变强。”

　　恐慌再度发酵，猜忌的种子悄然生根。有人下意识提防身边的同伴，生怕有人慌乱之下冲撞镜面，将所有人拖入死地。

　　阴影之中，夙烬辞静静俯瞰人群之中的动荡。
　　寂瞳依旧闭合，可整片副本所有虚妄轨迹，尽数清晰呈现在他感知之中。一百零八面镜子，哪些正在积蓄杀机，哪些暂时维持安稳，整点置换的规律，镜影吞噬活人的方式，一切陷阱与诡计，他尽数洞悉。

　　只要他愿意，抬手之间便能暂时平复镜内躁动的虚影，护住眼前这群游人。

　　可他没有动。

　　万古轮回教会他，一时的庇护毫无意义。虚妄回廊的规则不会因为短暂的干预永久更改，逃过这一场副本，还有下一场绝境。无数游人前赴后继踏入回廊，侥幸存活者寥寥无几。

　　他能救下一时，救不下一世。

　　心底深处，那一缕残存的柔软轻轻颤动，转瞬又被亘古的孤寂覆盖。他依旧在寻找那个被回廊彻底抹除存在的人，漫长岁月里，支撑他徘徊于此的，仅此一份执念。

　　“你还要旁观到什么时候？”

　　轻柔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栀妄舒缓步走到他身旁，浅色衣衫在昏暗镜光下泛着浅淡微光，温顺的外表之下，翻涌着万千亡魂汇聚的怨念。她抬眼望向层层镜面，无数黑影在镜面之下躁动不休。

　　“看着他们彼此猜忌，在恐惧里慢慢崩溃，任由镜中虚影伺机狩猎，很好看吗？”

　　夙烬辞微微侧首，苍白的面容没有多余情绪：“回廊自有秩序，众生命运，难以强行篡改。”

　　“秩序？”栀妄舒轻轻笑了，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一套依靠吞噬活人恐惧与性命维持运转的秩序，凭什么需要所有人顺从？”

　　她与生俱来的力量，天生便是一切规则的对立面。只要她愿意，顷刻之间就能搅乱整座镜像囚笼，撕碎镜面构筑的牢笼。可她同样清楚，单纯摧毁一处副本毫无用处，只要回廊本源依旧存在，无穷无尽的囚笼就会源源不断诞生。

　　她想要的，是彻底终结这场无休止的万劫轮回。

　　两人并肩立于阴影与光的交界处，一人顺从轮回冷眼旁观，一人向往毁灭寻求解脱。相生相克，彼此纠缠，贯穿无尽虚妄。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

　　名叫廖希的女人情绪彻底失控，她无法承受时时刻刻笼罩头顶的死亡威胁，猛地推开身前挡路的熊帆，疯狂朝着一处镜面冲去。
　　“我不想在这里等死！我要回家！我要找到出路！”

　　所有人脸色骤变。
　　“别过去！不能贸然触碰镜面！”

　　数道呼喊同时响起，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拦。

　　廖希眼中只剩下逃离的渴望，完全无视旁人的劝阻，手掌径直朝着冰冷的镜面上按去。

　　栀妄舒眼眸微凝，周身怨念悄然涌动。
　　夙烬辞长睫微垂，依旧没有出手干预。

　　下一瞬，手掌接触镜面的刹那。
　　原本光滑平整的镜面骤然泛起黑水般的涟漪，无数漆黑的触手自镜面内部疯狂蔓延而出，死死缠绕住廖希的手腕。

　　凄厉绝望的惨叫响彻镜厅。

　　女人拼命挣扎，双腿疯狂蹬踏地面，可那股来自镜面深处的吸力源源不断，硬生生拉扯着她的身躯向着镜面内部拖拽。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皮肉像是被镜面一点点消融。

　　仅仅数息功夫。

　　原地一空。

　　廖希彻底消失，没有血迹，没有残骸，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那面镜面恢复平静，镜中的倒影微微上扬嘴角，多出一道崭新的人影，安静伫立在层层虚影之中。

　　【游人廖希，触碰虚假镜体，判定湮灭。】
　　【镜中虚影力量小幅提升。】

　　冰冷机械提示音缓缓响起，轻飘飘的一句话，宣告一条生命彻底落幕。

　　死寂，死一般的死寂笼罩整座镜厅。

　　所有人浑身冰凉，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彻底消散。此前规则里“湮灭”二字，终于拥有了真实、残酷的模样。

　　没有人再敢肆意冲动，所有人下意识远离四周镜面，紧紧聚拢在镜厅中央无镜面覆盖的狭小空地。

　　恐惧如同冰水，浸透每一寸骨骼。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死死咬住嘴唇压抑颤抖，有人眼底滋生出凶狠的戾气。

　　既然单独行动极易遭遇不测，既然死亡随时会降临，人心之中自私与自保的念头，开始疯狂生根发芽。

　　沈砚辞静静望着刚刚吞噬廖希的镜面，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跃动着狂热的微光。
　　游戏，真正开始了。

　　温纾泠缓缓敛去多余情绪，开始在心中推演逃生路线。四十八小时，整点虚实轮换，想要活下去，必须想出可以验证镜面真假、又不会轻易送命的办法。

　　陆寻澈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动，体内毒素躁动加剧，他已经做好随时迎战突袭虚影的准备。

　　谢珩下意识将苏晚砚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四面八方的镜面，提防下一次袭击突如其来。

　　岑舟杳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笔记本，快速落笔，记录方才镜面异变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寻找规律。

　　二十七名游人，转瞬只剩二十六人。

　　冰冷镜光映照着一张张写满惶恐、戒备、野心、绝望的脸庞。镜面深处，无数虚影缓缓晃动，无声窥视空地之上的活人，等待下一个出手狩猎的时机。

　　夙烬辞望向那一面囚禁了廖希虚影的镜子，沉寂的心湖没有掀起波澜。
　　这样的画面，他看过千千万万次。

　　栀妄舒轻轻攥紧手掌，心底毁灭一切的念头愈发浓烈。

　　虚妄回廊，以众生为饵，以恐惧为食。
　　这场没有终点的棋局，还要持续多久。

　　头顶昏暗的空间仿佛微微震颤，远处未知的黑暗深处，隐约传来绵长低沉的异响，不知道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距离下一次镜面虚实置换，还有一小时零十七分钟。
　　留给所有人寻找生路的时间，正在一点一滴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