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滤芯」 「滤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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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秋芜要去的地方不远，就在第十三街的隔壁。红区的街道和记忆中一样，光亮是很奢侈的东西，唯一算得上稳定的光源只有街边的路灯以及执法机器人红光闪烁的电子眼。
由于通信塔被损毁，执法机器人们丢失了信号，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原地打转。没有联网的执法机器人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路上秋芜已经看到了五个被红区人围攻的执法机器人，还有七个被拆成零件的、四个被砸成碎片的。
它们没有权限主动反击，只能被动挨打，发出“嘀嘀嘀”的警报声，最多就是用电子眼记录下暴民们的长相，以待日后薪传院清算。
如果说绿区的执法机器人还算“尊重”普通人，红区的执法机器人则凌驾于红区人之上，“规训”居民的权力。
所有试图偷懒的人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它们可以根据程度不同采取电击、抽打等方式让居民更认真地投入到工作之中。可以说每个在红区待过的人都挨过执法机器人的鞭子。
红区人憎恨执法机器人，机会一旦出现，他们立刻就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即使他们清楚这样做最多只能伤到薪传院的皮毛。
这就是通信塔爆炸的直接后果之一，这同样让秋芜的行动变得更加困难。在秋芜的记忆中，红区向来都是压抑且安静的，红区人每天的工作时长比绿区人更久，他们一天需要将长达十五个小时的时间投入到挖矿、搬运等重体力劳动中，以换取几乎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生存资源。
在这样极端的时间安排下，只是生存就耗尽了红区人所有的心力，他们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一派死气沉沉，少有这样嘈杂混乱的时候。
秋芜小心地避开那些兴奋的红区人，黑暗的环境此时帮了大忙，只要她不主动招惹，谁也不会发现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的她。
有惊无险的，秋芜终于到达了她要找的地方，第十二街65栋。第十二街是住宿区，这里总算有了秋芜记忆中红区的样子，安静得有些瘆人。
红区的建筑很少得到修缮，电梯太过于老旧，运行中发出的轰隆巨响让人不由担心电梯厢会不会忽然坠落。电梯的面板油腻腻的，按下15楼的按键后，秋芜的指尖不由蹭了蹭裤缝。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短暂又漫长的几十秒过去，电梯安全抵达终点。秋芜放轻脚步走过积满黑色污渍以至于看不出地板原本颜色的走道，这里的建筑隔音很差，但秋芜没有听到任何房间里传出声响，她敲响了1508的大门。
“找谁？”警惕的女声从门后传来，秋芜努力忽略着这里汗味和腐臭交织的空气，压低声音问：“巫婆在吗？”
巫婆是个情报贩子，秋芜上辈子和她打过交道，只要给的钱足够，她的消息绝对保真。秋芜准备让她帮忙打听明心育园的事，有了结果后续她们可以直接通过会议球联系。
嘎吱一声，锈迹遍布的铁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只血丝遍布的红眼睛。
“她上工去了，你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我让她找你。”似乎想要表示友好，门里的女人试图咧开嘴微笑，露出了和【星火】的阿丘一样黑色的牙齿，她的牙齿还要更难看些，坑坑洼洼的像是被某种东西腐蚀过。
秋芜沉默一瞬，她上一世认识巫婆的时候，她已经靠着贩卖情报混得风生水起，早就不必跟普通红区人一样每天工作，而且她记得巫婆是一个人住，原来她曾经有过室友吗？
虽然不确定这个女人是否可靠，秋芜还是给了一颗会议球请她帮忙转交给巫婆，巫婆至少要五个小时才能回来，她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枯等。而且她在这里总有种被窥伺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不过五分钟，秋芜再次坐上了破电梯，对于这一天的倒霉她已经释然了，大不了过段时间再来一次。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刚刚那个女人。
从她眼睛的颜色以及牙齿的腐化程度来看，她一定是个土生土长的红区人，以至于毒气已经深入肺腑，换而言之，她快死了。
前世到红区之前，秋芜一直都不明白为何在机械劳力完全够用的情况下，薪传院仍旧坚持要让红区人进行□□劳动，也不明白为何在绿区称得上廉价的营养液在红区却一支难求。
直到有人告诉秋芜，整个红区就是一个巨大的滤芯。
秋芜很难形容自己当初在听到这句话时候的是如何的难以置信，又瞬间觉得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后来随着她在红区待的时间越长，她就越能体会到这句话。
她从小就知道巢星上只剩下这块他们居住的陆地，周围环绕着无穷无尽的毒水海洋，那些毒水每时每刻都在散发着分析不出成分的毒气，它们无孔不入，几乎没有办法阻挡。
可她从没想过为什么她呼吸的空气是甘甜无害的，就算想到了也下意识觉得是某种科技手段净化了空气。
然而这只是她的想当然，真正在净化毒气的，是整个红区和黑区，以及其中居住的接近两亿人口。
薪传院有足够的资源能养得起这些人，可为了最大程度发挥这些人肉滤芯的作用，薪传院迫使他们从事重体力劳动以吸入更多的毒气。
红黑两区的人不知道这些吗？他们知道，可薪传院用食物扼住了他们的咽喉，不听话只会死得更快。
日久天长地吸入毒气，红区人的内脏被一点点腐蚀，外在表现就是充血的眼睛和腐化的牙齿，毒气还会极大地缩短人的寿命，红区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三岁，黑区人还要更短些。
有了红区和黑区作为屏障，毒气这才没有蔓延到绿蓝白三个区域，从这个角度来看——秋芜的舌尖之下，健康的牙齿锋利而坚硬，她被动成为了加害者，那个女人要是不久后死了，她也有一份“功劳”。
秋芜放缓脚步原路返回，想着剩下的时间应该怎么消磨，距离二十三点还有七个小时，她或许可以找个地方完成今天的第二次睡眠。思考之际，秋芜忽然一愣，她眼角的余光撇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算的上宽阔的大街上，一行人穿着黑色的兜帽斗篷匆匆前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正好在经过路灯的时候，中间的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昏暗的灯光，黑色的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张白皙光洁、绝不会出现在红区的漂亮脸蛋。
恰好就是这一瞬间，秋芜看到了他。她的记性很好，瞬间就想起了他的名字，肖净。她上一世见过他。
肖净是蓝区的天之骄子，按理说他们一辈子都不会产生交集，直到上一世那场要了秋芜命的宴会。
那时候秋芜已经在红区生活了一阵子了，在红区待得越久，她的不甘心就越浓烈，离开这里的渴望也更深。这时候一个离开的机会出现在了秋芜面前。
说起来这事和巫婆还有点关系，秋芜曾经问过巫婆有没有离开红区的办法，秋芜还记得巫婆的回答“要是有我早就走了，还轮得到你？”
可不久后巫婆突然联系秋芜，告诉她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能进蓝区的机会。
原来有蓝区来人想要在红区招一些相貌姣好的男女在酒会上做侍者，报酬丰厚还有机会能长期留在蓝区。听起来很美好，可想想也知道，能轮到红区人的能有什么好事。
可秋芜太想离开这个身体和精神遭受双重折磨的地方了，明知去到这个所谓的酒会上她就是无名无姓的黑户，生命安全和人格尊严得不到任何保障，她还是还是义无反顾地同意了——不搏一搏的话她也只是在红区苟活。
侍者当然要熟记每个宾客的姓名和长相，就是在这场酒会上，秋芜见到了肖净。仅仅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单凭他身周簇拥着的人群就能知道他的身份不凡。
蓝区的大少爷出现在肮脏的红区······秋芜的心重重一跳，直觉告诉她他们一定要做什么大事。
在秋芜的了解中，蓝区来人基本可以和薪传院划等号，更何况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可能是来修复通信塔、收拾这个烂摊子的，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目的。不管怎么样，对她来说大概率都不是什么好事。
自从灵赋出现以来，灵赋者组织层出不穷，网络上关于灵赋的讨论一波接一波，根本压不住。可薪传院除了控制舆论，几乎没有采取过别的手段。秋芜直觉相信，薪传院一定在憋一个大的，所以看到这些蓝区来人的时候，她并不十分惊讶，反而产生了一种果然来了的释然感。
索性时间还早，秋芜干脆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看看他们鬼鬼祟祟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们虽然都穿戴着遮掩容貌身形的兜帽长袍，却没有太多避人耳目的意思，大摇大摆地在人群中穿行，不过在黑暗中也不算显眼就是了。
秋芜自认她的跟踪意图并不明显，可在一个转角的时候，肖净旁边的一个人忽然转过头，直直地对上了秋芜的眼睛。随即他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便朝秋芜走来。
她被发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