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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拉扯 腾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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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起的黑烟熏得让人睁不开眼,逼近的火光卷起层层热浪让人喘不过气。
窒息感扑面而来。
却有人愿意冲进这火笼地狱把他俩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被冲天烟火熏烫得几乎要丧失理智的俩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个老实地在人背上,一个老实地跟在来人后头,谁都没有多说话。
直到冲出火场。
即便上身裹着打湿的毛毡,也抵不过火场的温度和浓烟,从火堆里冲出来后,身上都带着些许火,那人抱着卢小隐,拉着把总一道扑向沙地,往地上翻腾滚了好几圈,才灭掉衣角泛起的火苗。
军医立刻就围了上来。
而此时,把总神魂归位,才认出了方才那不顾一切冲进来的人,下意识地心惊道:“将军?”
可惜他被困在火圈里,熏得顶了一张大黑脸不说,还吸入不少烟,那积了烟尘的破锣嗓子发不出什么清晰的声音来,一声“将军”在他嘴里也就成了含混不清的吱唔声。
军医二话不说把他摁住,不让他乱动。
三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同程度的伤,好在莫寻来得及时,虽都有些须发被焚,露出的手脚也有火泡,至少并无危及性命。
可怜卢小隐本就因那“闹羊花”药性未退,尚动弹不得,现下又在火场里走了一遭,浑身上下怎么都不得劲,人也蔫蔫的,看得人心惊胆战。
伤情最轻的当属莫寻,被军医拿药敷了,也没什么大事,当下便顾不得其他,令人在起火的营帐周围挖出隔离带,避免火势进一步扩大,一面命人继续灭火,一面把中军当值的士兵都叫了过来,一一询问。
留守在中军的那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在莫寻询问之前,便在驻军的营帐边缘逮住了那正要逃走的“混血”。
“混血”被五花大绑地拖到了莫寻面前。
莫寻当即踹了他一脚,任凭“混血”痛得嗷嗷大叫,道:“哪个部落派来的?叫什么名字?”
“混血”光顾着自己嚎,压根不把莫寻的话放在心上。
莫寻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如果这位“混血”知道面前这人的过往战绩,或许此刻立马就会安静下来老实配合。
御前杀手出身的莫寻没那么好的耐心,受不了哭天嚎地的哀声,伸手就把“混血”的下巴掰脱臼了。
下巴脱臼带来的剧痛刚刚冲击上头,却没等“混血”发出更进一步哭天抢地的哀嚎,莫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的下巴复原回去。
“咔哒”两下,“混血”就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他在原地愣了半晌,难以置信地看着莫寻。
莫将军活动着手腕,蹲在“混血”面前,似笑非笑道:“如果不老实配合,刚才下巴下来的那阵刺痛可以更久一点。”
“混血”做了个“迷茫”的表情。
莫寻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道:“不用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西域部落来的奸细,不可能不会中原话。”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且问你,你是哪国派来的?”
“混血”仍然一脸懵。
一阵微风拂面,“混血”便觉得有只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龟兹。”他马上干净利落地回答。
“很好,很识相。我喜欢。”魔头抬起他的下巴,就着不远处渐熄的火光,面无表情地端详着他的脸。
又问:“叫什么?”
“丞宾。”
“丞宾,”莫寻抬头看了看漆黑无尽的天,似乎在回想着什么,而后不久,又把目光回落到面前这张脸上。
“想里应外合?借着攻我后方之时,趁机烧我中军粮仓?”莫寻的手渐渐上了劲,“你们倒想得美。”
丞宾吃痛,喉咙里不由发出“咯咯”的声音。莫寻的余光瞥见自己上药了的手,心中那团火又燃了起来,手一松,又往人腹部重重踹了一脚,踹得人再次嚎啕。
他这处动静不小,隔着两个营帐,卢小隐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被军医灌了两碗药,这会子都能说话了,卢小隐一开口就逆天。
不知是自身上下的浑身难受劲儿起的作用,卢小隐莫名共情了那叫“丞宾”的“混血”。
他抬头问旁边莫寻的亲兵,道:“你们将军平常审人都......这么狠的吗?至少要关怀一下,手下留情吧?”
卢小隐的善心发得不是时候,要是平常说莫寻对下严苛,那还会有不少人应和;现下为着烧了营帐的敌国奸细说莫寻太狠,听到话的人怎么都觉得别扭。
这亲兵是当初卢小隐偷摸溜进军营时,被莫寻嘱咐暗中看着卢小隐的,算得上是军中唯二知道卢小隐元安郡王来头的人。
听了卢小隐这话,亲兵也不管他什么元安郡王不郡王的身份了,立时不满道:“这种奸细就该往死里审,殿下,人刚才可要差点把你烧死啊,还说‘手下留情’?要是这话被将军听去了,必然生气!”
唔,卢小隐这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攻略莫寻,都忘了“立场”二字怎么写了。
不和莫寻一个立场,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把心交给自己呢?
理解他,靠近他,慢慢走进他,继而感化他,才能得到他的心。
卢小隐触类旁通,立刻总结出了攻略五步法。
他这厢捋着思绪,外头的动静声渐渐小了。不一会儿,莫寻便走了进来。
“将军。”那亲兵立刻站了起来。
“闹羊花”药效才散了一点,卢小隐还是动不了的状态,但他想着“立场”,总要讨一讨莫寻欢心,装模作样地要起身。
果不其然,莫寻皱着眉道:“殿下有伤,别乱动。”
许久没被人喊“殿下”,卢小隐还觉得有些尴尬,于是道:“将军客气了......这声‘殿下’担不起。”
莫寻回的话莫名其妙:“过两日就担得起了。”
莫魔头话不多,过来只是想问问卢小隐的伤势,怕卢小隐的郡王身份被人发觉,不好待太久,又问了几句伤情便要走。
卢小隐哪里肯放过这难得的相处机会,忙没话找话道:“纵火之人找到了?”
莫寻惜字如金:“嗯。”
卢小隐:“那......人怎么样了?”
莫寻:“死了。”
“啊?!”
莫寻抬头看他一眼:“我杀的,怎么了?”
“没怎么。”卢小隐头摇似拨浪鼓,鼓声却在心里“砰砰砰”直响。
又问:“那......偷袭的敌军呢?”
莫寻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出门去吃了顿饭的轻松:“剿杀了。”
卢小隐展颜奉承道:“将军好本事!”
本以为威武的大将军会很吃这套,谁料莫寻依然板着脸,没有一点别的表情,只道:“殿下还有要说的吗?”
想说的没有,想要的心倒是有一颗。
但卢小隐不敢在莫寻面前太过放肆,生怕把人惹恼,自己的下巴不保。好在卢小隐邪门歪道不少,不一会儿又心生一计,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莫寻道:“都是因为我,连累将军受了伤。”
他的声音很温柔,此时又拖着一点尾音,百转千回,像极了繁华京城勾栏里的优伶唱曲,软软糯糯,很是好听。
连一旁的亲兵都被勾得脸红起来,低头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莫寻却不动声色道:“确实。”
卢小隐:“......?!”
这不应该说什么“殿下客气了”“末将为殿下理当尽心”诸如此类的话嘛?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卢小隐鼻子都要气歪了,但仍咬着牙道:“......日后皇兄面前,我必为将军说好话。”
莫寻声音陡然更冷了:“殿下还是别添乱了。这话要是说给陛下听,你我二人只怕人头即可落地。”
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卢小隐只想说两句窝心话,谁料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
“以退为进”不顶用,“马屁话”也听不进,这人到底吃哪套?
卢小隐浑身解数不得一点门路,一个头两个大。
但卢小隐这头还在忧心呢,下一刻,莫寻的话几乎把卢小隐钉在榻上动不了一点。
只听莫寻说道:“殿下也看到了,西北不太平。为了殿下的安危,臣明日就派人送殿下回京。”
晴天霹雳!
卢小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瞒过了那烦人又多疑的皇帝堂兄,又是找了个合适的人顶替,好容易独自跋山涉水地冒名进了军营,又好容易吃了半年的苦摸到莫寻面前,现在,莫寻一句话,就要把他的千辛万苦付之一炬。
谁不知道莫寻久驻西北,极少回京,要是卢小隐回了京,就很难再有机会出来了,自然也难以得到莫寻的心。
而莫寻,边境大将军一个,战场刀剑无眼,谁知生死?
这要是分开,八成就是永别了。
卢小隐心里哀嚎遍野,这最后一次成仙的机会就要没了吗?
像是生怕卢小隐再说出什么话来纠缠自己,莫寻丢下这句话便带着亲兵转身走了,徒留卢小隐一人在帐里鬼哭狼嚎。
刚与人一战的军营里灯火通明,中军一带收拾着被火焚后的狼藉,后军仍处于警戒状态。
唯独卢小隐新被安置的军帐一带尚为安静。
听着远处的吵吵闹闹,卢小隐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要如何才能留下来”,却苦于被“闹羊花”和些许烧伤困住了,又恨自己为什么要下这么多药。
但临近天明时分,外头渐渐静了下来,卢小隐含着满腹心事,也慢慢沉睡过去。
这一“睡”,就错过了许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