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谁是谁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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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一角，良蕊宫。
昔日这里还是雕梁画栋，如今已是蛛网遍布、破败不堪，灰尘覆住了门上的牌匾，他甚至看不清上面“良蕊”两个当年他亲手题上的字。
良妃，多久没有好好想过这个女子了？他闭目，在脑中细细勾勒她的模样。
红润的鹅蛋脸儿，小小的两瓣唇，笑起来水眸闪亮，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可以随之豁然开朗。
皇帝怔怔地站在良蕊宫门前，直到身后的秦福小声地提醒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抬步走进良蕊宫，正殿的大门敞着，还可以看见里面一把褪了色的木椅，和木椅上坐着的、面容丑陋得不堪入目的女人。
女人抬头看他，眼里并无惊讶，反而闪过一缕若有若无的嘲弄。
见到皇帝来了，女人不下跪不行礼，秦福正待要呵斥，却被皇帝抬手制止住。
“朕今日已让他们出宫探亲。”皇帝的声音还带着些病后初愈的嘶哑，看着女人的眼神别有深意。
丑女人怪笑两声：“看来你是查出来了，两个孩子身上都有胎记，怎么？你也不确定哪个是你亲骨肉，对吧？”
皇帝眼风凌厉扫过椅上的女人，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喉咙：“你说不说？”
“你想杀我？杀啊，你杀啊！”女人的嗓音尖利刺耳，皇帝眯着眼睛盯了她一阵，突然甩开她，由于力气过大，连自身都有些站立不住，晃了两晃，一旁的秦福赶紧上前扶住。
皇帝抬手捂着胸口沉沉咳了一阵，而后语气森沉：“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就是不敢杀我，因为你想知道哪个才是你亲骨肉，可你又怕我告诉那两个孩子他们真正的身世，对不对？不如这样，你把我杀了，然后滴血认亲，怎么样？”
“你……”
“你不敢，你怕看清事实，这两个孩子只是你手里的棋子。”女人看着皇帝身形一震，唇边勾出一抹狠戾，“公主和皇子想比，自然是皇子用处大一些，所以你干脆顺水推舟认司徒致辰为当年遗失的皇子，你不就是为了帮司徒恒羽分散杜家注意力么？你不惜牺牲司徒致辰做挡箭牌，不就是为了保护司徒恒羽么？”
皇帝呆愣住，满眼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
她说的没错，他认致辰不过是为了多添一个皇子，让杜家的目标多出来一个。不管他是不是痴儿，天家之中尔虞我诈，宁可错杀三千，不会放过一人，杜家是绝对不会容忍致辰存在的。那么趁着杜家分出精力针对致辰的时候，他便可以暗中扶持恒羽，充盈他的羽翼，让他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和杜家抗衡。
这一切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包括秦福包括恒羽，皇家天下不能后继无人，恒羽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了家国天下，他不能带上任何的感情.色彩。
可当他那天在大殿上看到林小蛮时，他忽然有些恍惚，这个孩子真的和良妃长得好像……
“哈哈哈哈……”丑女人突然大笑，昂头斜睨他，“当年我带着新生的皇儿藏在水桶里溜出宫，隐姓埋名地生活，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有多远跑多远？可恰恰相反！我就住在帝都城内，我日日看着你的孩子长大，我一直等着今天，一直等着！”
女人顿了顿，眼里闪过报复的恨意：“不如我给你讲两个故事？”
说着不等皇帝答话，女人自顾自张口：“我把皇子带出宫，又怕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正巧街坊邻里家的媳妇生不出孩子，我便把皇子送给他们去养着，自己弄了个替身放在身边。”
皇帝神情一震：“这么说致辰就是朕的骨肉？”
“不”女人又怪笑着摇摇头，“这是第一个故事，第二个故事是我带着公主出宫，寻了个同样大的男娃娃做了假的胎记送到邻里家去养着，毕竟公主千金之躯不该受普通百姓家的疾苦，如此一来若是有一天被发现，我也可以说公主不过是替身。”
皇帝有些怔愣，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到底谁是！”
女人轻嘲地摇头，她眼神狠戾，带着一抹莫名的兴奋光芒：“两个故事之中有一个是真的，另一个则是编纂的，你猜，哪个是真的？”
你猜……哪个是真的……
皇帝忽然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这个丑女人看到了良妃，她对他笑，怀中抱着两个孩子，问他：你猜，哪个是你的孩子？
脚步有些踉跄，皇帝一步一步踏出良蕊宫。
秦福走上前，有些犹豫地请示：“皇上，林女官……还留着么？”
皇帝眼神晦暗：“不要伤她性命。”
秦福点头称喏，垂头跟在皇帝身后不再言语。
这个林女官，正是当年良妃的奶娘，随良妃进宫以来一直侍奉左右，与良妃情同母女。当年其他后妃把良妃的孩子换成死婴时，就是她哭着来找自己，自己见她可怜，借着大内总管的身份，将她和皇儿藏在水桶里送出宫。
本以为她会带着小皇儿远走高飞，却不想她竟然定居在帝都，换了一个身份，成了帝都里最有名的媒婆。
这一切的阴错阳差，造就了今天这样的局面。秦福抬头看着皇帝的背影，自己随侍多年，多少可以看出皇帝心里最深处的那个女子便是良妃，他爱她深刻入骨，却还要面对江山的后继，不得不利用自己的亲骨肉。
秦福一生没有儿女，这种感觉他无法体会，但却也能隐隐感受到皇上身上的悲痛和不舍，它们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皇帝身上。
***
林小蛮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旁边二狗子拉着她的袖筒亦步亦趋地跟着，身后是四名大内侍卫，虽然一行人都是便装，可是这种威风凛凛的阵型林小蛮着实爽到了。
到了城东刚把二狗子送回家，林小蛮就转身迅速跑到桥雀阁。
桥雀阁今日居然大门紧闭，林小蛮愣了愣，而后推开门走进去。
“外婆！外婆！”
院子里空荡荡的，原先墙角养的几株小花小草都已经枯死，整个桥雀阁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自己才离开没多久，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小蛮又跑进屋里，前前后后整个找了一遍却都不见外婆踪影。
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林小蛮走到院门前的台阶坐下，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了惊惧。
“小蛮，你回来啦？”
林小蛮抬头去看，隔壁家的老太太正满脸关切地看着她。
“是呀，婆婆，您知道我外婆去哪了么？”
老太太笑了起来：“你外婆接了大生意，这几天出门去说媒了，这下能赚大钱啦！”
林小蛮看着她笑得皱起的脸，心里略略放松下来，可还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让她惴惴不安。
上次慕容录给自己送信时就说外婆说媒去了，怎么到今天还没回来？
起身关好院门，林小蛮垂头慢慢走着，到了预先和二狗子他们约好会和的地方时，正巧看见长街尽头有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地过来。
当先一人玄色铠甲森严凌厉，甲盔下一张风雨深刻的脸，看着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此人身侧另一匹纯白色宝马上，跨骑着一个红衣女子，不同于中年男人身上的严整巍峨，女子眉眼含笑，一双修眉斜飞入鬓，明眸皓齿，少了一分女子的扭捏，多了一分男子的飒爽。
二人当先骑马行进，身后跟了无数持刀步行的兵士模样的人，整个队伍看起来肃穆严紧、沉稳有序。
路两旁有御林军专门为他们二人开道，林小蛮看得有些纳闷，按说除非是皇帝亲临，不然谁都不会有这等殊荣，在帝都城内由御林军护送开道，这二人身份不简单啊。
抬脚往人群密集的地方凑过去，林小蛮伸着耳朵搜集消息。
“快看，定国将军身上那气势，往战场上一站敌军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定国将军？林小蛮心下了然，怪不得呢，原来是一直驻守边疆的定国将军。举国百姓皆知，如今的四海平定全是因为定国将军的勇猛刚强，他在边疆镇守的几年里，别国的士兵不敢踏进边界一步，不然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那他旁边的女子就是将军千金了？
早就听说定国将军之女陈颜卿自小随父从军，不仅长相出众更是气质卓然，那白马上的红衣女子背脊挺直、飒爽英姿，不出意外陈颜卿便是她了。
林小蛮这么想着的时候定国将军和陈颜卿已经策马走过，鼻尖忽然嗅到一缕熟悉的清香，林小蛮循着香味扭头去看，果然看见身后慕容录正微笑着看她。
人群大多追随着将军，所以不免有人挤来挤去，慕容录半张双臂把她纳入怀中，替她挡去那些人的碰撞。
林小蛮窝进他怀中，手环上他的腰，心底的那点惴惴的感觉，慢慢消散。
周围人潮汹涌，有他的臂膀保护，林小蛮觉得很安心。
“你怎么来了？”林小蛮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有些唔哝。
慕容录慢慢环着她走到街边人少的地方：“知道你今天可以出宫，特地来找你的。我让侍卫先送二皇子回去了，晚上有灯会，我带你去。”
“好啊！”林小蛮一听蹦起老高，水眸晶亮，满眼期待。
她在宫里这些日子闷都要闷死了，帝都城里有一片湖，每逢初一十五就有不少人泛舟湖上，湖边挂着各色彩灯，彩灯之下还有俊男美女来回穿梭，从前常常和外婆一起去玩，可自从进了宫之后就再也没去过。
林小蛮的笑慢慢垮下来，瘪瘪嘴：“可惜这次出宫没有见到外婆。”
慕容录眼神一瞬，抬手摸了摸林小蛮的脑袋：“会见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谁是谁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