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上媒梢》沈清慕

1、第一章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城东的桥雀阁是个说媒的好地方，谁家公子看上了谁家小姐，只消在桥雀阁下了单子的，不出半月准能定下婚。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城东的桥雀阁有个林媒婆，灰白的头发，矮胖的身子，唇边一颗老大的媒婆痣，从来没有哪家的媒是她说不成的。

　　满京城的人还知道，这城东桥雀阁的林媒婆有个宝贝外孙女，圆圆的脸圆圆的眼，林媒婆子走到哪她就跟到哪，笑眯眯的一副讨喜摸样。

　　外婆的媒说的好，官家的公子小姐们认识一箩筐，林小蛮也觉得跟着脸上沾光。

　　要不对门李员外家那个长得狂风扫落叶般的李大小姐，除了外婆，还有谁能舌灿莲花几句话就让她跟城里的一户商贾订了婚？

　　话说这李员外不知遭了哪门子的罪，老婆一个一个娶进门，就愣是生不出一个儿子来。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家里乌烟瘴气，妻妾几人都在比着谁先生出儿子，天天盼着晚上老爷来自己房里。

　　李员外就此夜夜春宵，花间调酒花下眠，可春宵帐暖固然可贵，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果然不久李员外就脸色黄中发黑，脚步虚浮。

　　最后憋了半天等了半年，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李员外顿时觉得眼前春光无限，激动地一个箭步冲进产房。

　　结果悲催了，这胎仍然是个女儿……

　　不过有所欣慰的是，十几年过去，女大十八变，这闺女长得不再枯叶满地，想是随了那小妾多了些，竟然是柳叶弯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了。

　　桃花树下桃花面，手中一把桃花扇轻摇，美人如玉，世间无双。李员外顿时老泪纵横，拉着这小女儿的手直冲对门桥雀阁。

　　那一日阳光无限，明媚得有些耀眼。林小蛮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桌边嗑瓜子，就见那一老一小横冲直撞而来。

　　老的一脸刚毅决绝，小的一脸兴奋雀跃。

　　外婆吓得一蹦而起，干笑两声，试探问道：“呦！李员外！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哈哈哈哈！林媒婆啊，我们家二丫头眼见快及笄了，你赶紧给我们说门亲事。”李员外喜上眉梢，挺了挺他浑圆的肚子，两撇小眉毛一抬，咧嘴笑了。

　　林媒婆心里一松，这对门李家的大小姐虽然是嫁出去了，可是那善妒的性子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三天两头往家跑，哭诉她家那个负心汉又去吃花酒，完了就拉着她老子跑到桥雀阁里来闹，非说要再找一户人家。

　　不过这李二小姐嘛，林媒婆半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长相还算蛮不错的。

　　远亲不如近邻，李府就在街对面，日后还要互相关照，于情于理不能拒人家于门外。

　　林媒婆略一思量，点点头问：“李二小姐可有已经中意的人选啦？”

　　二小姐微微低下头，十指绞在一起，脸上两抹红晕浮起，一双剪水秋瞳里闪着涟涟情波：“有……”

　　李员外闻言一惊，胡子抖了两抖。一旁林媒婆却但笑不语，一副了然摸样。桌边的林小蛮更是事不关己，眼皮不动，继续嗑瓜子。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如今盛世繁华，当今圣上治国有方，加之丞相和太师左右一并辅佐朝纲，百姓安居乐业。闺阁之情便如雨后春笋源源冒出，少女怀春也实属正常。

　　林小蛮抬眼一瞥，这对门的李二小姐虽见过几次却不是很熟络，只听人说因着是家里的么儿，故而娇纵异常，不知哪家的公子哥儿能入了她的眼。

　　“是……是丞相家的少爷慕容录。”李二小姐赧颜一笑，说完娇羞地低下头去，青葱玉指绞着手中的丝绢。

　　然而一语作罢却不见有人答话，李二小姐幽幽抬起头，却见自家爹亲和林媒婆子都愣在眼前，桌前的林小蛮一张嘴张得老大瓜子洒了一地。

　　良久过后，还是李员外最先回过神来：“闺……闺女啊，你爹就是个小小员外，你怎么看上丞……丞相家的公子了？”

　　其实李员外也不真的就是员外了，只是商海里滚打了几年，赚些小钱捐了个员外的官做做罢了。但人家的丞相可是捐不来的，累世公卿，书香门第，世代忠良。一个丞相，一个员外，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嘛。

　　这慕容录，正是当朝丞相慕容青海的独子。容貌俊美，芝兰玉树，少有贤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只是传说为人有些冷傲，难以亲近。

　　李馨馨不依，拽住李员外的袖子小嘴一撅，眼里隐隐的泪水闪烁：“女儿不管，女儿就要嫁他！”

　　林媒婆勉强咧嘴呵呵笑了两声，忽然眼睛一转，搓了搓手笑道：“我说李二小姐呀，这京城里的俊公子多得是，您再挑挑吧，啊？”

　　话外的意思就是，你快拉倒吧，京城第一美男慕容录，丞相府门口天天排着队提亲的，你爹一小小员外，你还想高攀？

　　李馨馨咬了咬下唇，摇着她爹的胳膊，声音甜腻：“不行不行，爹啊，爹……人家就要嫁给录录……非他不嫁嘛……”

　　林小蛮抖掉一身鸡皮疙瘩，弯腰捡起来地上的瓜子继续嗑。

　　李员外被她摇晃得瑟瑟发抖，挨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无奈，老眼一横，老眉一拧：“嫁！我女儿说嫁谁就嫁谁！就慕容录了！丞相公子又如何？！林媒婆子，我们家馨馨的终生大事就交给你了！”

　　林媒婆一愣，立刻不淡定了，双手叉腰：“李员外，李大人！我们桥雀阁虽说没有说不成的媒，但是您也得靠谱不是？您这门不当户不对的，这不是砸我们桥雀阁的牌子么？”

　　李员外小眼半眯，胡子一抖：“林媒婆子，我闺女这姿色放哪那都是顶尖儿的！慕容公子虽是丞相家的独子，可我闺女这是没入宫，入了宫那就是娘娘！”

　　“扑哧”一声，林小蛮一没忍住笑了出来。

　　立时三道目光投射过来，林小蛮撇了撇嘴，眼观鼻，鼻观嘴，嘴观瓜子。

　　“不如这样！”李馨馨眼里精光闪耀，兴奋无限，抬手指着林小蛮“让她做我的贴身侍女，教我如何接近录录！”

　　林小蛮正把剥好了皮的瓜子仁送到嘴边，手一抖，掉了，心里一股怒火砰的炸开。心中怒道：侍女？凭什么我当你侍女？

　　李馨馨不顾林小蛮的怒视一脸娇羞的转向林媒婆子，眼波流转：“她跟着你到处说媒，应该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吧。让她教教我，如果录录能自己爱上我，他是丞相公子又能如何……”

　　李员外忽然倒抽一口冷气，两只眼睛突地瞪圆，大声叹道：“还是我闺女聪明啊！”

　　抬手摸了摸浑圆的肚皮，一把老脸笑得春光灿烂：“闺女啊，要是丞相公子喜欢上你，主动上咱府提亲来。那！那！那咱府可就发达啦！”

　　李馨馨满脸羞红，抬着袖管半遮住脸发出一阵一阵娇软的笑声。

　　林小蛮只觉得那一声一声像极了半夜里门外那只发春母猫的嚎叫。

　　转眼一看，外婆脸上也挂着狰狞的笑，眼里闪着邪恶的光正盯着她。

　　林小蛮不禁打了个哆嗦。

　　“好！”林媒婆气沉丹田，作出一副大义灭亲的表情，“小蛮暂且借给你们了，你们可要好吃好喝地待她，不然老娘……”

　　李员外立马打断：“林媒婆子呀，咱们就住对门，你这桥雀阁我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外孙女不就是我外孙女嘛！”

　　林媒婆脸上抽搐了几下，对着林小蛮咧了咧嘴强笑了两声。

　　林小蛮看懂了她的意思，就是说小蛮啊，你牺牲一下吧，为了咱们桥雀阁亘古常青的牌子，还有你外婆无往不胜的名声。你外婆不能栽李家这个坑里啊，所以你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