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猎物 只要我不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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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总有千千万万的至暗时刻，但只要活着，就必须硬着头皮撑下去。
写过无数天马行空故事的唐之遇，此时大脑高速运转，居然愣是想不到一句可以结束这糟糕场景的话语。
再不想出来，唐见微那三个闺蜜已经啃完怀里的瓜，正掏出手机准备再下一单果切外卖了。
没想到，先打破沉默的勇者居然是死搂住他不放的唐见微。
“你是谁？”她目光一凝，看看对面气质与众不同的男人，再看看身侧的唐之遇，突然福至心灵，如神来之笔般脱口道：“莫非你就是那个害阿遇又失恋的对象？”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唐之遇恨不能当场把肺咳出来，塞进这口无遮拦的女人嘴里。再强调一次，“又”字不要加重音！
“不是，误会！这位是时之晏先生，他是……”唐之遇没告诉家里人版权纠纷的事，为免麻烦，他介绍道：“……我的一位朋友。”
听到这个身份介绍，时之晏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哦，朋友啊！呵呵呵，朋友好呀……”唐见微目光雪亮，压根没相信弟弟的介绍。正所谓越解释越有猫腻，越解释越暴露真相。
虽然有人开口了，但现场的尴尬值并没降低多少，因为关键角色时之晏一直不出声，却又不走，就双手抱臂，一副看戏的姿态瞅着唐之遇，瞅得他浑身冒冷汗。
“时律师！”被冷落在旁的男艺人还没放弃，再次邀请：“我说的餐厅就在附近，要不我们干脆一起……”
时之晏很快打断他，看过去的眼神泛着明显的冷意：“谢先生，抱歉我一会儿还有重要事。店铺后续如果还有问题，你可以联系我助理蒋小姐。”
有事？你不是正站在这儿看好戏吗？有个破事！
小蒋抱着一堆工作材料，心中默默吐槽。
如此直白冷漠的拒绝，男艺人终于明白自己毫无希望，失望离开。见状，唐见微心中的笃定却更添三分。她终于舍得松手，走上前，礼貌地冲时之晏递出手：“你好，唐见微。”
时之晏纹丝不动，视线只在唐见微身上掠过了一秒，再次回到唐之遇身上。
好家伙，不是个善茬！
唐见微并没生气，反而笑呵呵道：“相遇就是有缘。既然碰到了，阿遇，你请时先生吃个晚饭吧！”
“啥？”唐之遇愣是没明白她的脑回路怎么连接的，信号塔是建在脱离地球的频段吗？而且女魔头不是正强迫自己扮演她老公吗？怎么还脱离剧本了？
可唐见微自顾自往下说：“放心，我一会儿自己回家，你不用担心我。”转头又对时之晏笑道，“时先生，阿遇就交给你了。如果时间不够，今晚不送他回来也行。”说罢，也不理会二人的反应，满意地将旁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的三对闺蜜夫妻一道领走，扬长而去，丝毫不留恋。
几个闺蜜捧着瓜狼狈离开，脸上写满了不理解：“微微，你干嘛把你老公留下？那人是谁啊？”
唐见微正为自己牺牲小我、成全弟弟幸福的伟大行为而自我感动中，感慨道：“那是我老公的情夫。”
三对闺蜜夫妇：“？？？”
“情……情夫？可是……那个你老公……”
“怎么了？我老公有情夫很奇怪吗？不要拘泥于俗世的身份，最重要是他们情投意合！你看，他总做我老公也很累，肯定也需要有男人给他些心灵上的安慰，让他感受美好的爱情滋润，对吧？”
三对闺蜜夫妻：“……”
卧槽，你们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这也太刺激了！不行，必须再订两盒瓜配着吃才行！
被独自留下的唐之遇，在强劲的商场空调吹拂下，感觉自己的尸体更凉了。
“那个，时律师……”唐之遇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结结巴巴地道：“抱歉，这是个误会。其实她不是我老婆，是我姐姐，亲姐姐！ ”
“看出来了。”时之晏的声调依旧无甚起伏，平静到叫唐之遇胆颤心惊。
“她胡言乱语给你添麻烦了，我替她道歉。”
时之晏并没理睬他的道歉，而是转身向小蒋吩咐：“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你先回去吧。工作记录记得晚上写好。”
“好的，时律师。”小蒋不甘心地离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感谢时律师你终于想起我了，可我想吃瓜想吃瓜想吃瓜啊！为什么早不让我走，偏偏在最刺激的时候赶我走？你可以当我不存在，我会自己安静如鸡地在旁默默吃瓜啊！
终于只剩下两个人。时之晏斜眼瞟向他：“刚才你姐姐说，你请我吃晚饭？”
唐之遇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啊”了一声。
“现在确实也不早了，我也有些饿。”
“啊？？”可你刚才不是拒绝了那个男艺人的邀请，还自称不饿，有其他重要事……
“唐先生不是要道歉吗？道歉不能光嘴上说说，该拿出些诚意吧？”
“……啊？”
“我刚听说附近有家出品不错的餐厅，而且夜景也很美。”
“啊。”
时之晏不再多言，先一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餐厅位于全市最繁华地段的摩天大楼顶层，有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密密麻麻的璀璨灯火如同被打翻的星盘，无数车流如一条条红白相间的光轨，又像科幻片里飞船跃迁时拖出的尾迹，将斑斓印在名为“城市”的黑色底片上。
餐厅内光线暗哑，每张桌上只有一盏小小的烛灯，火苗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偏斜。四周客人低声交谈，空气里飘着煎鹅肝的焦香和淡雅花香，形成一股独特的馥郁气味。
这地方一看就价格不菲，但以唐之遇的收入来说，也不是不能承受。况且他现在压根没心思关注价格，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服务生撤下空了的前菜盘子，将两盘主菜摆在二人面前。与上次律所见面时相比，现在的时律师看起来更加随意。休闲西装和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下颌线在昏暗灯光下柔和了几分，连眉宇间惯常的冷意都变淡了，仿佛从“时律师”的壳里退出来，露出一个更恣意也更松弛的时之晏。
问题是，你松弛，我不松弛啊！
这人约自己来晚餐，点完餐就安静不语，一句话不说。可恶，谁还不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宝宝呢！你不说话，难道指望不善社交的我来带话题？能说啥？维权官司的进度之前微信都沟通过了。私事？私下他们根本没一毛钱交集！
可想到两人仅有的两次见面，每次都尴尬得能抠出一座城堡，唐之遇又觉得，沉默挺好。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他干脆也埋头用餐，吃着吃着，又忍不住抬眼，偷瞄对面人用餐的模样。
不得不说，用餐的仪态当真满分。这人没有刻意装优雅，使用刀叉的动作干净利落，即便享用美食，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这种冷冽漠然的压迫感，反而恰恰砸在唐之遇的心坎上。
烛光只够照亮桌面一小圈，低头时，时之晏的脸半沉在明暗交界中。眉骨下方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眼窝映得更深了，可向来的锋利也随之悄悄藏匿了几分，只剩一圈被烛火勾出的柔光轮廓。
这人好似天生就更适合暗处，之前坐在明亮正气的律所会议室里，反而有种走错片场的不协调感。此刻回归到属于自己的色调，整个人说不尽地舒展，周身的邪气都在暗调中滋养开来，危险感愈发盛烈。
像某种活在黑暗中的邪物，就这么懒洋洋、不动声色地隐于暗夜，隔着烛火旁观光明世界中的人来来去去，偶尔露出一点嘲弄的笑意，连尾巴都懒得甩动。
不得不说，撇去人品问题，这张脸，唐之遇能看一辈子不腻。
可好看管啥用？再好看也是渣男啊！
不，等等。
换个角度思考，自己喜欢的不过是时律师的颜，跟他渣不渣有何关系？自己反正是心动即翻车体质，既然没抱过谈恋爱的心思，那又何来惋惜？
仿佛从自缚的囹圄中爬了出来，唐之遇恍然大悟！
没错！
什么恋爱非酋！什么单恋失败王者！什么半永久单身狗！
活到二十六岁，唐之遇方悟到人生中一条至关重要的真理——只要我不谈恋爱，就没人能让我失恋！
之前的纠结顿时烟消云散。
对方是渣男怕什么，只要他更渣，便无从谈伤害！即便他在脑海里将时律师又骑又压一百遍，呵，谁又能告他？
对，此刻的他已经进化，不再是每次单恋上直男就一个人躲起来哭唧唧的倒霉蛋！在正主面前冒充种马文大神算什么？丢人现眼怕什么？大不了这脸不要了！
一不做二不休，趁着维权这段时间，自己要好好白嫖时律师的颜，使劲儿在脑子里玩弄！等官司结束，吃饱喝足的自己就拍拍屁股走人，完美！
谁要谈恋爱，狗都不谈！
想通后的唐之遇顿觉无比神清气爽。他一改之前态度，深吸口气，摆出“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姿态，嚣张地瞪向时律师，露出自认为很渣的坏笑。你看，对方是渣男的好处不就体现出来了吗？如果对方是一名正直善良的阳光青年，自己随意YY属于犯罪，哪怕无人知晓，自己也难免良心不安。可对方若是渣男就不同了，那就是以暴制暴，是为民除害，乃大功德也！
时律师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人脸上峰回路转的表情，默默切开盘中上等的五分熟牛肋眼。
唐之遇如获新生，不仅不再惧怕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主动喊：“时律师！”
低头用餐的时之晏停下手中动作，抬起眼瞥向他。
只一眼。
便叫唐之遇浑身蹿起一阵冷颤，仿佛被某种不该被凡人撞见的东西隔空点了穴，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直冲天灵盖，险些当场膝盖一软，下一秒就瑟瑟发抖跪下高呼“邪神大人饶命”。
不行！刚决定要占据主导权，现在自己才是猎人，时律师是自己的猎物！岂能一个眼神就怂了？
深呼吸，唐之遇再次端起渣男的架势，状似轻佻地开口：“话说你们律师不是都很忙吗？”
时之晏放下刀叉，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唇，道：“是很忙。”
“那你怎么还有空写文？”那你怎么还有空写那些低俗、没营养、三观不正的垃圾网文？而且他查过了，这家伙居然能做到接近日更六千字，完全不符合他的工作强度！
没想到时之晏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写文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唐之遇：“……”
奇怪？他怎么觉得这家伙在侮辱自己这个全职作者？可又拿不出有力证据……
话说回来，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律师本职、网文大神、海王渣男三不误！果然修炼时间大法是渣男的标配！
出师不利的唐之遇边用餐边腹诽，殊不知自己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都被时之晏尽收眼底。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唐之遇今天穿了一件宽松慵懒的深色茧型长针织外套，两侧大红色十字架图案张狂又抢眼。外衣出挑，内里便收敛，只配简单白T恤，下身是版型极佳的黑裤，丝毫不抢外套的风采，却衬托得简约时尚，恰到好处。
可纵然拥有如此绝佳的衣品，当时之晏在商场第一眼看到他时，先注意到的却并非服装。
而是那张脸。
因为他实在太漂亮了。
白里透红的少年感面孔，一双大眼睛纯净璀璨，脸型完美无瑕，从没染过的天然卷毛自然蓬松，长度落在颈侧和肩线之间，层次错落地散在脸颊两侧，形成一种精心打理过的凌乱美，将本就出类拔萃的面孔衬得愈发耀眼，仿佛刚从某个神话世界中穿越而来，令周围所有精心打扮过的人全变为陪衬。
叫人忽然就懂了，为什么纳西索斯会爱上自己水中的倒影——若从小日日对着镜中这样一张面孔长大，寻常凡颜又怎能入眼入心？
时之晏的目光从脸蛋缓缓下移，将人从头到脚过了好几个来回，复又回到脸部，最后停在柔软饱满的心形厚唇上。
粉润的唇，像刚熟透的粉艳草莓。
只看一眼，便能想象亲上去是何等柔软醉人。
他早就注意到，从他们落座起，附近不少客人就在暗暗窥看唐之遇，只是碍于礼仪和时之晏的恐怖值，没人敢直接上前。
以这般惊艳的容貌，照理说，唐之遇身边应该围满了莺莺燕燕。在这个颜值至上的时代，无论男女，都应该会疯狂喜爱上他、追求他。
现实却并非如此。
原来，当一个人美到太超脱凡俗，反而会产生难以逾越的距离感，令人不敢靠近，觉得自己不配站在他身侧。
既然庸人胆怯，那便怪不得先下手的人了。
狭长眼眸微微眯起，毫不遮掩的欲念在眼底浮沉，并不炽烈，反而冷得出奇，犹如一条冷血的蛇，一动不动，在暗中静静观察猎物。
就像打官司，赢从来不是他的最终追求，真正的快乐在于过程。不能急，要慢慢观赏自诩必胜的对手，如何一点一点地被逼入死地：从自信到惶恐，从笃定到无措，再到胆怯、痛苦、自我否定。要缓慢地收拢绞杀，一寸寸，逐渐蚕食对方的信念，摧毁对方的意志，直到对方精疲力尽、万念俱灰。最后，才张开血盆大口，将其彻底吞食入腹。
这，才称得上登峰造极的盛宴。
比任何山珍海味更鲜美可口，比什么琼浆玉液更甘甜销魂。
桌子两端的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宣之于口，只低着头默默用餐，仿佛两个不熟的陌生人在拼桌。
谁是羊，谁是狼。
尚未分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