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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女鬼栀乐 雨势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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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减弱,萧玉笙出来时脚步虚浮,桃依看她苍白的的脸色吓了一跳,急忙扶住她回到马车。
雨水湿了裙摆,在车厢留下一道脏污蜿蜒的水痕。马蹄踏在积水里,发出沉重而单调的噼啪声。
路上的青石板碎了一些,坑坑洼洼的,马车碾上去
颠簸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她掀开帘子疯狂地吸取着新鲜空气。
冷风一吹指甲传来钻心的痛,后知后觉发现,指甲盖竟翻了起来。
“娘子!”桃依小声惊呼。
“怎地弄成这样,疼不疼?”
段重夜坐在她旁边,刚才在燕王府他也没发现,现在不禁有些懊恼。
他把手与萧玉笙受伤的手重合,冰冰凉凉的感觉略微缓解了她的不适。
桃依想去牵她的手,被萧玉笙拒绝:“不碍事。桃依,刚才在燕王府,你可听见什么?”
她皱了下眉,摇头道:“婢子未曾听见。”
萧玉笙松了口气:“今日之事,记得不要外传。”
“娘子,刚才风太大,有树被吹倒挡住了路。咱们得绕点路回去。”仆夫在外面说道。
萧玉笙掀开车辆瞧出去,段重夜也把脑袋伸出去出去,外面确实有一颗槐树露出根茎横在路中间。人能过,车不行。
“那便换吧。”
“得嘞,走。”
扑夫调转马头,往南方的聚贤坊驶去。
群贤坊,长安最繁华的坊之一,背靠西市,是各种商客的云集之地,各地各国的奇珍异宝,珍馐美馔再此聚集。
酒肆、商铺、酒楼足有数千家之多,即使是在街上也能随处所见稀奇物件,更是相隔百米就能闻到来自异域的香料味。
即使是在这样的雨天,空气中的香料味也未完全消散。西市的建筑有些异域风情,聚贤坊沿用了一部分。
马车从一座覆着钴蓝色琉璃瓦的圆顶楼前经过,门楣上悬着鎏金的粟特文招牌。
段重夜看着那家铺子,雨水沿着屋檐滴落连成线,想到从前他曾从哪里买过一支琉璃发簪送给萧玉笙。
琉璃难得,后来被她阿姐瞧见,也稀罕得紧。小女孩总爱在美丽的事物上攀比,为此二人还闹过矛盾。
如何解决这件事的他已经忘了,只记得一月之后的斗诗会上萧玉筝曾戴过一只,比萧玉笙的还要夺目。那段时间云阳县侯世子曾来提亲,八成是长孙盛送的吧。
“那时你阿兄还跟我抱怨,你俩吵架,受难的是他。”段重夜趴在车窗上自说自话,萧玉笙的注意力被乐声吸引。
这乐声不似宫廷之上的典雅。欢快、热烈,混合着异域的五弦琵琶和腰鼓声,细听之下还有清脆的金铃声。
“这乐声倒是悦耳。”
车夫听见他的话,回:“娘子不知,吴王前些时日得了一批西域乐姬,前方转个弯就到吴王府了,八成这吴王,又在纵情歌舞了。”
听见这话萧玉笙又往外瞧去,果真,到了吴王府的地界,此前她甚少来此,也不甚在意。
今日仔细一瞧,紫檀木的匾额,描金字迹。朱门高大,门钉镀金,连门口的两头石狮子嘴里嵌的都是玉石。
和燕王府相比,华丽得不止一星半点。
“娘子,这吴王和燕王的待遇真是天差地别啊。”桃依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车夫在外笑了两声,“小娘子一看就不爱去市井之间玩耍,吴王现在可是风光无两,不少文人和商客都赶着巴结,大家都默认他是下一任太子。”
现在落雨,街上行人不多,几人的交谈也放开了不少。段重夜从前不爱关心皇族中的党派争斗,导致他从军时时常受挫,现在也竖起耳朵听着。
萧玉笙和桃依对视一眼,桃依心领神会:“阿兄能不能跟我们说话,坊间都是如何相传吴王殿下的?”
仆夫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平日无事时就爱去酒楼听听评书,在东西两市流窜,听过不少传闻。桃依此刻问了,他便打开了话匣:
“吴王生母出自卢氏,舅舅又是当朝宰相。大皇子平庸,二皇子早逝,三皇子更不用说。五皇子无母家扶持,其余几个皇子尚小,如此看来,这太子之位非四皇子莫属。”
“这四皇子是个怎么样的人?”萧玉笙问。
车外的仆夫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娘子,这个奴可不敢瞎说。相传吴王深得陛下器重,军部粮草,南部水患,商会、使团都经吴王之手。
这摆明是按太子培育,普通皇子那会同时管理这些。吴王办事不求功但求稳,在这世道,不出错可比立功要更加妥帖。大臣对吴王也是赞不绝口。
就是听闻吴王喜爱歌舞戏剧,府中养着不少乐姬舞姬,闲暇之余总能听见吴王府传出来的乐声。”
段重夜若有所思,身后的乐声渐渐远,桃依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阿兄,吴王府上的乐姬,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这个……奴倒不太清楚。大都是外邦之人,有些是商会进献的,有些是西域来的使团带来的。吴王自己懂音律,听闻时常和乐姬们切磋。”
“切磋?”桃依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堂堂吴王,和舞姬切磋?未免自降了身份。”
仆夫笑道:“小娘子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我朝民风开放,姬者虽属贱籍,但颇受推捧。吴王在坊间听曲子,要是听得尽兴,赏钱就跟流水似的。所以在坊间的风评颇高。”
“我曾听父亲说过,”萧玉笙道。
“先皇在时也酷爱音律,千秋节上,吴王当时还是郡王,当众献曲《霓裳》,先帝大悦。赞他‘通音律,知雅意’心思通透。从那以后便传出风雅的名声。”
段重夜想起以前,也曾听过有人赞美吴王一手琵琶天下无双,但当时他也是亲王,不可能再当众献艺。
萧玉笙更加疑惑,吴王虽不算贤名在外,但也从未听闻过他有何恶名。与她所查和燕王所述并不相符。
她皱着眉,沉在自己的思绪里,隐约之间问道一股恶臭,她急忙捂住口鼻。对面的桃依小脸皱在一起,手在鼻子前扇着风:
“这是什么味道?这么臭?”
“娘子莫急,此处有些乞丐常驻,味道难免难闻些,马上便出去。”
萧玉笙捂着嘴说话:“此处为何如此?乞丐不是聚在城门外吗?长安坊间怎么会有如此之地?”
仆夫驾快了马车,车轮滚动得快了些:“这是吴王府的花园后街,从这回府近些。吴王乐善好施,常布施乞丐、流民。
就算讨到吴王府门口也不赶人,后街铺子少,王府经常把多余的吃食从后门送出,久而久之,这里就经常聚着这些人。”
萧玉笙心中疑惑更甚,无意间捏了一下手伤的手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桃依急忙捧起她的手安抚,段重夜觉得周围似有一团邪寒,自从变成鬼,他便再也没有感受到过冷热,此刻他觉得灵魂莫名不安。
他飘出车外,往吴王府而去,穿过墙进到吴王府的花园。这里的许多花,他只在皇宫里见过,观景亭也比燕王府的大上两倍,池塘里的鱼都价值不菲。
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皇家芙蓉苑,他闻不见气味,只能寻着寒气找去,这寒气似乎会移动,他有些辨不准方向。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件怪事,院子里的奴仆,交流时用的是手势,似是不会说话。
花草娇嫩,女子心细,一般多为婢女打理,可他所见,园中下人皆为男子,且都口不能言。
段重夜握着拳头,背后来到突然闪过异样,他猛地转身,看见靠墙的观景石后面,有一个娇小的女子,探头探脑地瞧着他。
不能说是女子,应该是女鬼。她看向他看过来,面色惊恐,但却一步也没跑。段重夜警惕地走过去,那女鬼吓得跌到假山后面,手脚并用往后爬。
“大,大人,放过婢子吧,婢子……听话。”女鬼吓得直抽抽,应该是想哭,但她已经流不出来眼泪。
段重夜蹲下身,没有再靠近:“你是谁?”
女鬼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即使变成鬼,段重夜似乎都从她的脸上看见了惨白,她的灵魂都在发抖,段重夜也不催,就静静的等着。
他放缓语气:“我不动你,你告诉我,你是谁?”
女鬼还是抖着,看着他平和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大约过了半刻钟,她见他真的没有伤害自己,才缓缓说:
“我,我曾是吴王从…平康坊买回来的…歌姬,叫栀乐。”
平康坊是长安最大的销金窟,上至达官,下至平民,只要给钱就能去,去一次花费百两都算少的。
那里的伎者虽是贱籍,但进去了想要出来,可不是单靠钱就能摆平的。上层门阀对名声重视到可以令人发指的地步,很少有达官显贵愿意为伎者赎身。
若是听曲也就罢了,直接买个人回来性质可大不一样,吴王在外的名声似乎从未传过此类传闻。
“你是何时入的吴王府?”
栀乐的声音像是屋檐上未连成线的雨水:“回…郎君话,奴是…三年前来的王府。”
她说着把身子往假山上靠去,肩膀剧烈耸动,鬼是感觉不到冷的,只能是怕。
段重夜维持着蹲在原地的姿势,他曾经审问过俘虏,所以现在并不急着知道答案。
他认真打量了一下栀乐的穿着,衣服的纹样看着华贵,但有很多破损,不是自然的磨损,是外力留下的。
她此刻瑟瑟发抖,段重夜看向她露出的脚踝,上面有很深的黑色痕迹,和他现在灵魂身上的刀剑伤痕很像,必须深可见骨才能留下。
他冲栀乐摊开掌心,从前哄萧玉笙留下的经验,只能用软,不能用强。想来哄女鬼也差不多吧。
栀乐愣住,这样简单的动作,她都不明白段重夜此举是何用意,或者说是不敢相信。
雨停了,露出一点点阳光。见段重夜一直维持着不动,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搭在段重夜的指尖上,这是段重夜死去以来第二次碰到可以握住的东西。
他把栀乐的衣袖向上撩开,手臂上果然有各种黑色的痕迹,像是被掐的,捆的,甚至还有鞭子留下的。
他的心中升起一股火气,脸色瞬间阴沉,声音不似刚才那般柔和,他落下她的衣袖,严声质问:“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