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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晚安” ...

  •   一路走一路杀,事务长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异端会不停地出现在他身边,每当他杀死一个,就有下一个接踵而至。

      都很好杀。

      它们都没有动手的表现。

      这大大增强了他的信心。

      但他标记的人却始终在不停地死亡,一位,两位,三位......

      就在他斩杀异端的时候,事务所所有的A级事务员标记信号全没了。

      最后只剩下他自己的标记。

      终于,他杀完了。

      异端不再出现了。

      接连不断的战斗让他身心俱疲,金色的发丝已被腥臭的绿色粘液侵染。

      一身紧身衣也脏了。

      四肢是僵硬的,浑身的无力和酸痛感席卷了全身。

      事务长无力的坐在地上。

      短暂的安静,短暂的沉默。

      迷雾从来没有停止过,可见度越来越低,视力变得越来越差,眼睛好像要出问题了。

      事务长揉着眼睛,摆动了下浑身酸痛僵硬的身体。

      他知道,这可能是异端的能力。

      他的眼睛要出问题了。

      此时时间定格在1点46分,距离梦龟赶来还差40分钟。

      事务长没有停下来。

      他再一次在迷雾中行走,这次出奇的顺利,没有什么怪物在出现在他面前。

      突然,他停下来。

      视线里前面出现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座大厦。

      那就是本次S级异端信号的降临地——虚致公司。

      事务长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走了进去。

      大厦周围是没有迷雾的,进来和普通公司没什么两样。

      唯一特殊的就是,现在是凌晨,可大厦的一楼却还在亮灯。

      除了一楼,整栋楼都是黑的。

      一切都有股风雨欲来的感觉,像是反派出场的前奏。

      事务长的直觉这次没有出错。

      “反派”出现了。

      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他。

      唯一不同的是,那是一个干净的他,金发被打理的很好,有些亮了。

      他说:“你的人生太好了,我想成为你。你来当我好不好?”

      事务长握紧匕首,他不敢松懈,僵硬的站在原地,不回话。

      “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呢?是在担心我伤害你吗?”

      耳朵传来呼气的触感,声音贴着耳朵传进耳道,感知被全部占据,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他在我身后!

      “别紧张,我不杀人的。我还想要成为你呢,我肯定会保持你的性格啊。”

      话音一转,他抱住了事务长的肩膀,吹了口气,手指缠上了他的头发,说:“你在想什么呢?是在想~被你亲手杀掉的队友吗?”

      事务长想张嘴骂异端,嘴唇翕动了三次,却只挤出半截干涩的气流,像一台生锈的风箱。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终于逼出一个词:“不……不可能……”声音是裂的,尾音被撕成两瓣,一瓣是质疑,一瓣是哀求。

      金发落在他的脖颈上,“怎么不可能呢,你忘了吗?那些被你斩首都没有反抗的......嗯,‘怪物’?”

      “你说,他们发现自己被最敬爱的老大斩首了会是什么表情呢?好想看啊~”

      事务长狠狠抓住放在他身上的手,用力往前一摔砸向地板。

      “你放屁!那是异端!那是怪物!你敢戏耍我!”

      他大喊出声,是不确定,是不相信。

      可那么多线索在他脑海里浮现,同一个时间段消失的标记,没有反抗的动作,那么好杀的异端......一切,一切都在嘲讽他的无知。

      金发男躺在地上,笑的肆意,嘴角咧到了嘴跟。

      “那你回头看看呢?”

      事务长僵硬的转过身。

      迷雾出现又散去,他看到了那张脸。

      他看到了很多张脸。

      他们都睁着眼睛看着他。

      最前面的是阿秀。穿着他们的出任务前要求的制式紧身衣。

      脖颈的项链粉碎了一地,尸首分离。

      他也看向了事务长。

      “不,不,不!明明那是怪物,我检查过的我检查过的,那就是异端的身体!”

      地上那个人手挥了挥,人就变成了怪物。

      熟悉的怪物。

      “是怪物哦,可他们可是最后认出了你啊。你看,他们死前都没有反抗哦。”

      熟悉的轮廓——他以为是异端。匕首斩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犹豫。

      现在阿秀躺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头颅在一边,眼睛看着我。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啊”被掐掉了尾音,只剩下一个干瘪的气音母音。

      眼球胀痛,视线里阿秀的脸开始重影、变形、又合拢。

      他抬起右手,伸向那具身体——手指却在距离眼睛三寸的地方僵住了,仿佛再往前一厘米就会彻底坐实那个事实。

      “假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稳得不像真的。

      “都是幻象。”

      然后他的左手突然攥住了自己的头发,猛力扯拽,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可那痛依然驱不散视野里阿秀的眼睛。

      他开始笑,笑声短促而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片,笑了三声之后,笑声陡然转成一声砸碎胸腔的怒吼——

      “我艹你…… ”

      剩下的话被他自己吞了回去,因为他的膝盖已经撞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肩膀剧烈耸动,那声怒吼变成了闷在湿土里的、断断续续的抽气。

      他攥紧拳头猛捶地面,碎石嵌进指节,鲜血混着泥浆溅上阿秀的靴尖。

      他不敢抬头看。

      他怕抬头之后,那双看向他的眼睛会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那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啊......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A级事务员,大家明明前不久还一起工作啊,明明还约好了下次要一起去南海道团建的,明明...明明——!

      他忽然不再发抖了。

      呼吸被拉成一条极细的线,冷汗贴着脊背滑落,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眼球里只剩下五步外那个身影——像一张照片被烧掉了所有背景,只剩中心一点焦黑的靶心。

      事务长快速摇转着手中的匕首果决地刺向自己的心脏,绝对防御三技能生效!

      “生死一线间,你将放弃防御,选择拥抱力量。你将用你的生命燃烧,让进攻成为你的绝对防御。你将用生命换取最后一击。”

      他的后腿猛蹬,地面的碎石子像被炮弹炸开似的崩飞。

      他整个人从静止弹成一道黑影,三步之内速度拉到极限,小腿肌群在裤管下绷成石块,每一次踏地都带着骨骼错位的闷响。

      空气在他耳边被撕成两半,高速掠过的风灌进张开的嘴里,噎住了他说不出口的字。

      他的冲刺在敌人面前三寸处骤然终止——对方只是向左偏了两寸,抬起一只手,像拂开一只扑火的飞蛾。

      那一掌落在他肋侧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踩碎一根枯枝。

      身体被那力道带偏,在空中转了半圈才落地,后脑勺磕在碎石上,意识开始模糊。

      “......果然,咳咳,S级吗......”

      他仰面躺着,视线里大厦是倾斜的,灰白色的世界慢慢旋转。

      他努力地侧过头,看向那些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

      伸出手,努力地想要把阿秀的眼睛闭上。

      ......不要看我啊,我没能替你们报仇。

      ——抱歉,让你看到了老师最没用的一面。

      眼泪好像顺着眼眶流了出来,咸咸的,苦苦的。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杂音,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被调到了两个频道之间。

      忽然,杂音里钻出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有好多人在喊他的外号,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想回应,嘴唇动了动,却只把嘴角那滴血滑进了耳蜗。

      最后消失的是触觉。

      他感觉到手慢慢失去了温度,从凉变成了无——就像整块大地正在从他身下被抽走,而他正缓缓沉进一个没有底的地方。

      幸好,合上了。

      他最后还是做了一个动作:五指轻轻合拢,像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心型项链在交锋中被波及了,没有裂痕,但碎开了。

      最后,他也只剩下个名字。

      【金建国,B型血】

      金发男随手挥了挥,出现了一群的牛马,“无趣,把他们扔出去。”

      此时时间定格在2点23分。

      梦龟即将到达。

      金发男能感知到有强大的能量体在迅速靠近。

      它的眼里全是兴味。

      最后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思量一番,变成了脏脏的金建国,腰腹也配合出现了一道贯穿伤。

      “我们来玩个好玩的游戏吧!”它的神经开始兴奋的跳动,刺刺的毛扎感出现在它的身体里,刺激的整个人变得虚幻。

      它舔了舔嘴唇,浑身都兴奋的颤抖:“游戏输了的话,就要成为我的加餐啦~”

      它很馋。

      -

      祝芜发现了黑光有个新能力——可以储备食物。

      虽说是食物,但如果祝芜不同意的话是不能吃的。

      所以她把张安安的尸体拼接好,放了进去。

      她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我能出去的话,你们也可以回家。

      一路走,一路捡尸体。

      都是一样的尸首分离。

      祝芜全都收了起来。

      每个人的身边都有那个碎片,由此祝芜知道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一共有17具。

      她找到了17具,但这不代表只有这些人死亡。

      想到那些熟悉的人最后她连尸体都见不到,她有些茫然。

      世界变得她不认识了,她以后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突然,迷雾开始剧烈抖动。

      其实刚才也有几下,但她没在意。

      整个迷雾都在挣扎,上下左右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人殴打。

      雾气散了一点,祝芜发现她能看到周围的环境了。

      好多牛马都在朝一个方向走去。

      越来越多的牛马加入进去,密密麻麻的走向一个凭空出现的建筑。

      那是什么?!

      祝芜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最开始认为消失的虚致公司。

      她混进牛马群里,一起虚致公司走去。

      这是一个从旁人看来惊悚的场面。

      视线扫过那片空白的时候,会忽然填满了一片移动的黑色。看不出是什么——那东西一起涌出来,像浓稠的油从瓶口慢慢倾倒,贴着地面摊开,又继续朝前蠕行。

      是它们。

      视线里终于挤进了几具清晰的轮廓。

      每一具都紧贴着左右前后,脊甲互相卡扣,肢节插进同类的缝隙里,远看那片黑潮的表面竟是平的,像被什么工具压实抹平过。

      没有一只探出头来张望,没有一只因为拥挤而踉跄。

      它们行进的方向精确地指向那座大厦,整群东西直线行走。

      视线里那片黑色越来越多。

      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前进。

      看到这里,你会想起一个词:潮汐。

      潮汐是没有意志的,它只是受引力牵引,不问前路,不退不回。

      祝芜划水的走在中间。

      不用担心破坏队形会被发现异样。

      因为她小小的一个,是个小牛马。

      在一群大牛马中唯一要担心只有——踩踏!

      祝芜就怕它们突然变化队形给她踩踏了。

      那她就老实了。

      很快,目的地要到了。

      牛马们排着队进去。

      里面跟祝芜待过的公司不一样了。

      没有多余的楼层。

      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正在不断跳动的茧,像心脏在蠕动,有力的迸发着生机。

      这就是一切变化的罪魁祸首吗?

      祝芜跟着一群牛马站在原地排队,观察着茧,试图寻找它的弱点。

      她能看到,先进来的牛马们走到了一个高处,一个个排队从高处的平台跳下。

      茧露出了嘴,牛马们挨个下锅。

      每多一个,茧的跳动就变快。越来越有力。

      祝芜本以为这是吞噬,但她发现这是循环。

      茧吃完后,会在下面开一个口,牛马又掉了下来。

      跟前面那个一模一样。

      但她不知道这是新生种还是老种。

      毕竟牛马真的一样!

      祝芜凝视着头顶那个庞然大物的茧,血色的,没有恶臭味,不停散发出黏腻的异香。

      有一个瞬间,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状,她看到了。

      视线锁定在了一个微小的点,那是瞬间发生的事:茧的右面有一道透明的丝线,只有那一瞬间,它的连接处在剧烈波动,大量红色的液体从丝线传输出去。

      要赌一把吗?

      排队的牛马已经到了高层平台,离祝芜下锅只差20只牛马。

      敢赌吗?

      值得赌吗?

      祝芜心中不停地摇摆。

      黑光在她眼前悄悄地浮现,小心的蹭了过来,贴了贴她的脸。

      是在陪伴她,也是在给她底气。

      “祝芜,相信自己。”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谁管她?

      我祝芜从来不需要别人来说教,我祝芜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勤勤恳恳工作当牛马赚钱买房,公司的压榨我忍了,同事的任务我做了,房租我交了,怎么到头来一场意外降临,一切都白做了!——凭什么!

      我讨厌牛马。

      我会为自己讨回来。

      轮到她了。

      祝芜把四蹄行走转换为两蹄行走,她不要四蹄着地跳下去,她要像人一样做人一样!

      她要做人!

      ——两蹄站立,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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