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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夜音徊 乐曲萦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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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夜色落得温柔又厚重。
落地窗外面是连片的万家灯火,车流在主干道汇成绵延的光河,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轻轻掀动窗帘边角。
凌郁柠盯着手机屏幕上宋郁恒发来的那句询问,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心里积压了整整两年的疑惑、懵懂、莫名的委屈与后怕,在今晚被彻底掀开。从前所有不解的伏笔一一落地,换来的不是释怀,是一阵轻轻沉沉的心悸。
她慢慢垂眸,一字一句,安静地把所有旧事敲进聊天框里。
【高二那年突然送我出国,不是为了让我镀金读书。】
【是家里当时出了很严重的商业危机,对手盯上我了,爸妈怕我出事,只能仓促把我送走避险。】
【两年风波拉锯,我在伦敦安稳读书,他们在国内扛着所有风波和官司。】
【现在风波结束了,但残余势力还在,他们不敢让我一个人留在异国读大学,所以一定要我回国。】
短短几行字,敲完的那一刻,凌郁柠鼻尖微微发酸。
她从前偶尔会幼稚地怨过父母。
怨他们那年不问她意愿,强行把她扔去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怨他们在她最懵懂敏感的年纪,让她一个人适应异国的孤独;怨他们明明她可以留在伦敦升学,却执意让她回国重新开始。
直到今晚她才知道,那不是疏离,是拼尽全力的庇护。
所有仓促的别离、强制性的安排、远距离的牵挂,全部都是父母替她挡下风雨之后,仅剩的万全之策。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屏幕安静下来。
伦敦此时傍晚六点,暮色初临。
宋郁恒还站在街边僻静的转角,后背抵着微凉的墙面,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不久的烟。晚风卷着薄雾吹过来,吹散零星烟雾,也吹得屏幕光线微微晃动。
他低头,一字一句看完凌郁柠发来的所有文字。
屏幕上的字句很轻,落在他心底却重得压人。
他从不知道这些。
两年朝夕相伴,他只看见她温柔安静、懂事克制、适应性极强,很快融入伦敦的校园生活,成绩稳定、性格通透,从来不会抱怨孤身在外的不易。
他一直以为,她是被家里精心规划、从容送出国历练的小姑娘,家境优渥、前路平顺,从来没经历过风波险恶。
却没想过,她看似平顺的异国青春,底色全是父母替她掩藏的风雨。
她那两年看似无忧无虑的读书时光,是凌叙言和季知晚赌尽心力换来的平安。
心口骤然发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和心疼铺天盖地漫上来。
烟雾萦绕在指尖,他久久没有动,烟燃了半截,烫到指尖才恍惚回神。
原来她比他想象中更坚韧,也更孤单。
那些她独自熬过来的陌生夜晚、独自适应的异国生活、独自消化的迷茫不安,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隐情。
他甚至无法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全然不知情的避险远行里,悄悄咽下了多少委屈。
巨大的无力感狠狠攥住他。
他隔着八千公里海域,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像普通恋人一样,立刻买机票奔赴她身边,抱一抱她,告诉她不用再害怕;不能坐在她身边,陪着她慢慢消化所有翻涌的情绪;不能替她分担半分时隔多年的后怕与怅然。
山海横亘,时差阻隔,他能做的,只有对着冰冷的屏幕打字。
指尖微微发僵,他删掉又重打,最后只发出一句极轻极稳的话。
【辛苦你了,柠柠。】
【都过去了,别怕。】
简单两句话,安抚得极其单薄。
凌郁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见消息的瞬间,眼眶骤然一热。
父母的安抚是温柔兜底,是家人独有的安稳。
可宋郁恒的一句话,偏偏能精准戳中她所有藏起来的柔软与委屈。
她回:【其实我有点后怕。】
【原来我那两年的安稳,是爸妈硬扛出来的。】
【突然觉得以前好多小情绪,都特别不懂事。】
两人的聊天依旧是断断续续的节奏。
他在伦敦暮色里,她在京市深夜中。
他的傍晚是她的深夜,她的心事翻涌时,他刚刚结束一天繁重课业。
每一句倾诉,都要隔着漫长时差等待回应。
宋郁恒看着屏幕上她略带脆弱的字句,喉间发涩,又点燃一支烟。
暮色彻底覆满伦敦街头,远处街区灯火次第亮起,暖黄零星,却照不进心底半分空寂。
他缓缓打字:【不是你的问题。】
【你那时候太小,不该让你承受这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聊天框安静了很久。
凌郁柠没有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着窗外繁华夜景,心底五味杂陈。
释然、愧疚、后怕、柔软,无数情绪揉在一起,轻轻堵在心口。
原来每个人光鲜的青春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起落。
原来她安稳顺遂的十几年,是父母替她隔绝了所有世俗险恶。
季知晚收拾完家务走过来,看见女儿安静失神的模样,轻轻坐在她身侧,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还在想刚才的事?”
凌郁柠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妈,你们那两年,一定很难吧。”
季知晚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疲惫,却温柔笑着摇头:“都过去了。最难的日子已经熬完,现在你平安顺遂,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让你留在伦敦读大学,不是不放心你的能力,是我们再也舍不得让你孤身一人在外。”
“风险可以规避,但牵挂放不下。”
凌郁柠靠在母亲肩头,安静沉默。
心里所有的纠结彻底散开,只剩下满心安稳。
只是安稳之余,心底空落落的那一处,依旧属于远在伦敦的少年。
一夜时差,两城无眠。
周一清晨,天光透亮,京市褪去昨夜温柔,迎来燥热又紧绷的白昼。
中国传媒大学的专业课结束得急促,下课铃一响,凌郁柠随手背起舞蹈包,快步打车赶往星澜娱乐总部。
距离星杪Girl首次队内正式测评仅剩三天,公司将集训强度拉至最高。
全天封闭式训练,从早八到晚十,声乐、体能、队形、镜头感全程连轴,没有半点空余时间。
星杪Girl全员六人全部就位:
凌郁柠(主唱、门面)、苏筱冉(领舞)、苏知瑶(副唱)、夏星语(Rap担当)、沈佳禾(主舞)、罗曼琪(忙内副舞)。
超大落地镜铺满整面墙壁,冷气开到最足也压不住女孩们浑身的热气。地板被反复擦拭得一尘不染,镜面清晰倒映出六个人整齐利落的身影。
测评备用BGM循环在练习室之中。
《第三人称》
原唱:Hush!
伴奏推进到编排好的段落,鼓点轻轻落下,音响传出歌词。
“天真以为是他的独特品味
殊不知是他难以言喻的对决
子母画面分割上演谍对谍
而谁是谁
对于第三人称的角度而言
也明白其实每个人都有缺陷
不自觉遮掩多少也算
自然的行为
快乐当然有一点
不过寂寞更强烈
难过时候不流泪
流泪也不算伤悲”
旋律轻轻盘旋,舞蹈动作偏温柔治愈,带着淡淡的孤独感,极其贴合团体青涩又坚韧的少女底色。
苏筱冉站C位带队,每一个卡点干净利落,作为领舞,她全程把控队形走位,嗓音微微发哑依旧认真纠错:“所有人状态提起来,这首歌要的是克制的落寞,不是丧,眼神要有光,动作要稳。”
沈佳禾肢体线条极致舒展,古典舞功底让她每一个抬手、转身、落脚都极具美感,细节处理完美到极致。
夏星语衔接的段落节奏精准,酷飒气场瞬间撑起整首歌的层次感。
罗曼琪元气兜底,微调每一处小动作误差,队内氛围被她悄悄稳住。
苏知瑶的副唱声部轻柔细腻,音色温柔贴合旋律,完美铺垫整首歌的氛围感。
唯独凌郁柠,频频走神。
昨晚得知的旧事、跨越山海的思念、时差拉扯的无力感,全部缠在心头。
明明动作烂熟于心,却好几次走位慢半拍,眼神空洞涣散,没有舞台该有的共情。
“郁柠,停一下。”
音乐暂停,练习室瞬间安静。
舞蹈老师看向她,语气温和却严肃:“你今天状态不对,心思不在练习室。这首歌的孤独感你最贴合,但你现在是放空,不是入戏。测评在即,不能出错。”
凌郁柠垂眸点头,耳尖微微发烫:“老师我知道了,我调整。”
休息间隙,苏知瑶递来一瓶温水,轻声宽慰:“你是不是太累了?最近连轴练,谁都会疲惫,别逼自己太紧。”
“没事。”凌郁柠轻声道谢,仰头喝了两口凉水,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
队友的关心温柔体贴,练习室的灯光明亮耀眼,前路的舞台坦荡明亮。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道空缺,永远隔着八千公里的山海。
别人的孤独是舞台情绪,她的孤独是真真切切、隔着时差的遥遥相望。
片段伴奏一遍一遍循环播放,她们反复抠细节、卡队形、练气息、磨镜头表现力。
汗水打湿额前碎发,顺着下颌线滑落,练功服后背全部浸透,双腿肌肉酸胀到发麻。
从白天烈日高悬,练到暮色沉落、城市灯火四起。
全员没有一个人偷懒,所有人都在为首次测评拼尽全力,这是她们成团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内部考核,直接决定未来队内站位与正式出道储备名额。
高强度的一整天集训结束,夜色彻底笼罩京市。
其余五人相约去楼下吃夜宵放松,热闹又鲜活。
凌郁柠实在提不起兴致,轻声婉拒,一个人背着舞蹈包,慢慢走回中传宿舍。
空荡的宿舍格外安静。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坐在窗边书桌前,解锁手机点开和宋郁恒的聊天框。
大半日时差阻隔,界面依旧停留在昨夜的对话。
心底沉甸甸的情绪始终散不去,她犹豫良久,指尖落下,敲出一段话发送出去。
【今天练了一整天《第三人称》,测评备用曲。】
【歌很温柔,也很孤独。】
【脑子里一直在想昨晚家里的事,还有很远的你。】
消息发送的瞬间,京市临近深夜十一点。
而大洋彼岸,伦敦暮色深沉。
下午专业课结束,季彦和傅星尧在校门口拦下了独自沉默的宋郁恒。
“别总一个人待着,出去坐坐。”
宋郁恒本想拒绝,心底积压的烦闷与无力无处消解,最终还是颔首妥协。
几人驱车前往伦敦市中心常去的清吧。
昏暗迷离的灯光、低缓慵懒的BGM、冰块碰撞的轻响,构成了他往后无数个孤寂夜晚的常态。
从前为了凌郁柠彻底戒掉的烟、收敛的酒、杜绝的夜场,在她离开之后,尽数回归。
他年少深重的烟瘾,压抑时必须依靠尼古丁稳住心绪。
恋爱两年,他干干净净,烟酒不沾,只为给她一个干净安稳的偏爱。
可山海别离,所有克制轰然崩塌。
傅星尧推来一杯加满冰块的威士忌:“你这阵子状态差得离谱,课走神、话变少、烟酒越凶,到底在熬什么?”
宋郁恒指尖捏着玻璃杯,喉间漫开一片辛辣凉意,沉默不语。
季彦看得透彻,轻声叹气:“异地而已,没必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不是异地。”
宋郁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是我护不住她。”
今天看完她的消息,他才彻底知晓,她年少被迫远行的背后,是风雨裹挟的危机。
她独自安稳度过的两年,是无人庇护的隐忍与孤单。
而他,远在万里之外,一无所知,一无所为。
巨大的挫败感席卷全身,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白雾缓缓升腾,模糊他清冷眉眼,一根接一根,没有停歇。
酒吧喧嚣热闹,旁人谈笑风生,唯有他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孤寂。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宋郁恒指尖一顿,低头点开凌郁柠发来的消息。
看到那句“歌很温柔,也很孤独”时,心口骤然一揪。
他太懂这种感受。
他们两个人,就像刚刚那一段歌词描述的一般,各自孤单、各自遮掩、各自熬过漫长时刻,隔着辽阔的大陆与海洋遥遥牵挂。
隔着屏幕,他触摸不到她的疲惫,安抚不了她的心事,分担不了她的过往。
隔了许久,他慢慢打字回复,字句克制,却藏满深情。
【好好休息,别太累。】
【等我假期,我跨越山海,去见你。】
这是他跨越山海,给她最郑重的许诺。
凌郁柠看着屏幕上的字句,鼻尖酸涩,眼底轻轻泛红。
晚风拂过京市窗台,旋律的余韵还在脑海盘旋。
一座城灯火璀璨,一人心事沉沉。
一座城雾夜深沉,一人烟酒为伴。
同听一曲《第三人称》,共熬一场遥遥山海。
漫长异地的拉锯,才刚刚拉开最酸涩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