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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临考期 暮春将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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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伦敦郊外的私立中学Year13,也就是国内概念里的高三。
不同于国内两年一轮完整高三复习,英国A?Level最后的这一年,就是收官之年,五月开考,六月全部结束,考完中学阶段就此落幕,之后等待放榜、提交大学确认,秋季直接入读大学。没有再来一年的缓冲,没有下一学期,五月之后,高中生涯便走到尽头。
回望刚刚走完的上半学年,也就是秋冬学期,所有人都处在一种不上不下的松弛状态。
大家心里清楚,大考定在第二年五月,距离最终 External Exam还有大半年,时间看上去十分充裕。学校的节奏也没有一上来就拉满压迫感,秋冬学期主要是把A2阶段剩余新课讲完,穿插少量阶段性模考,不会布置海量的题海任务,更多是带着学生把知识点过完,给大家留出自行消化的空间。
教室里算不上懒散,却也远谈不上拼命。课上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写完,放学之后还有空余时间可以留给社团、兴趣、竞赛练习。凌郁柠和宋郁恒也是一样,按部就班跟着课堂往前走,会刷题,会整理错题,却没有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态死磕。上次全校统考失利之后,二人只是慢慢调整学习思路,一点点拆分应试与竞赛两种解题逻辑,慢悠悠修补漏洞,每天按计划推进,没有刻意压榨所有休息时间。
暧昧藏在课桌之间,偶尔对视,短暂沉默,可备考的压力尚且遥远,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神经。
圣诞假期短暂休整,一月开春,春季学期正式开启。
伦敦漫长湿冷的冬天慢慢退去,连绵阴雨减少,晴天渐渐多了起来。草坪上冒出嫩绿色新芽,橡树抽长出一簇簇新叶,风里不再裹挟刺骨寒气。
开春的前两个月,也就是三、四月,班级氛围一点点收紧。
学校安排了完整的模拟大考,完全对标正式A?Level的题型、时长、评分标准。这场春季模考狠狠敲醒了不少心存侥幸的学生。很多人以为自己知识点全都听懂,一整套完整卷子写下来,才发现时间分配混乱,综合大题无从下笔,大量隐藏漏洞赤裸裸暴露在成绩单上。
模考结束之后,老师反复提醒全班,留给最终考试的时间已经不多。可很多人依旧存在拖延心理,总觉得还有两个月,还来得及,依旧没有彻底进入冲刺状态。
直到日历一页页翻过,日期跳到五月。
教学楼大厅公告板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倒计时海报,鲜红的数字赫然显示,距离第一门A?Level正式笔试,仅剩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
短短一个月出头。
这一刻,整层高三教学楼,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骤然惊醒,意识到Year13不会再有下学期。这场五月的考试,就是高中最后的终点。考完这场试,这间教室,这所红砖校园,朝夕相处两年的同伴,很快就要各自奔赴不同城市、不同大学,眼前仅剩的三十多天,是高中时代最后的冲刺时光,没有重来,没有延期。
窗外是伦敦暮春格外动人的景致。
阳光穿过层层新叶,在红砖长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庭院草坪青翠,路边樱花零零散散飘落在石板步道上,偶尔有微风卷着花瓣掠过落地窗。明明是一年之中最舒服温柔的时节,教室里却沉甸甸压着一层近乎窒息的紧张。
嬉闹声彻底消失,走廊里再不见结伴闲逛说笑的学生。每一间教室的门大多敞开,里面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间歇响起轻轻翻卷子的动静。
凌郁柠把桌面上无关的画册、随笔本子全部收进书桌最深处的柜子。
她彻底推翻了前半年偏长线、偏缓慢的复习方案。三十多天,不可能再从头到尾把三本厚厚的教材通读一遍,也没有多余时间大量刷新题。她把复习重心完全收缩,三件事:复盘旧错题、巩固核心考点、反复打磨答题话术与得分格式。
之前专门用来钻研高难度拓展题型的厚错题本,被轻轻推到课桌最内侧。她翻出从开学到现在所有周测、模考、统考装订成册的试卷合集,重新整理一本冲刺专用错题册。不再摘抄整道题目,只记录题干陷阱、易错考点、答题踩过分点。每天晚上晚自习结束之后,花上两个小时,一页一页回看曾经栽过跟头的题目。
她严格按照正式考试的英国当地时间,模拟完整考试流程。上午时段练习文科整套试卷,严格卡准每一题的作答时长,绝不拖沓。写完之后对照官方阅卷细则,一字一句对照主观题答案,删减冗余语句,优化答题逻辑,踩准每一处得分点。
长时间埋头刷题,脖颈发酸,眼睛发胀,她便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玻璃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红瓦屋顶,远处隐约能看见伦敦城区朦胧的轮廓。心底时不时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如果这次最终大考再度发挥失常怎么办?
之前统考翻车的记忆时不时窜进脑海,那种排名断崖下跌、努力仿佛落空的挫败感,依旧记忆犹新。她深吸一口带着青草气息的晚风,强迫纷乱的情绪压下去。焦虑没有用处,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只有眼前一张一张试卷,一道一道错题。
宋郁恒也做出了极为干脆的取舍。
前半年,他每天会留出接近两小时用来做物理、数学竞赛习题,维持竞赛思维。距离考试只剩三十多天,他直接大幅砍掉竞赛练习,每天只预留十五分钟简单写两道小题保持手感,其余所有课余、自习、晚自习时间,全部投入A?Level应试套卷训练。
他依旧坚持两套草稿纸分开使用,一张草稿纸专门用于校内应试演算,强制自己完整写下每一步推导过程,绝不跳步省略。另一张薄薄的本子,用来短暂练习竞赛思路,两条线彻底分开,绝不互相干扰。
经历过上次统考两种思维互相拉扯崩盘之后,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每写完一套理科模拟卷,他会对着评分标准一步一步核对。哪怕最终答案完全正确,只要推导步骤有所缺失,也要把整道大题重新完整演算一遍,强化应试书写习惯。
另外,他单独准备一张白色便签纸,贴在习题册封面。一条条写下自己反复出现的低级失误:审题漏看限定条件、正负符号写错、单位忘记标注、计算末尾粗心出错。每天翻开书本第一件事,先扫一遍这张清单,给自己敲响警钟。
少年垂着眼帘,灯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心里十分清楚,短短三十几天,不可能实现脱胎换骨的飞跃。能做到的,只是稳住已经积累下来的实力,打磨心态,规避不必要失分,争取在考场上平稳发挥,交出不辜负两年A?Level时光的答卷。
两人依旧是邻座,依旧极少开口说话。
课桌之间那一小段距离,隔着习题册、试卷、草稿纸。
不再像秋冬学期那样,偶尔还会借着题目闲聊几句闲话。如今连多余的眼神交汇都变得克制。晚自习安静到极致的时候,两支笔常常在同一时刻停下。两个人不约而同短暂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没有笑意,没有试探,只是安静顿了半秒,便迅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试卷之上。
藏在心底的好感清晰真切,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现在不是袒露心意的时候。三十多天之后,考试落幕,高中毕业,到那时,他们才有多余的心思,去认真面对彼此之间朦胧的情愫。
班里所有人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状态。
唐穗把近三年A?Level英语真题全部整理成册,每天限时完成一套阅读与写作,写完逐句修改作文措辞,打磨句式,尽量拿到写作部分高分;许知沅反复整理历史、社科材料大题答题框架,把不同类型设问对应的答题逻辑背熟,训练快速提炼材料观点的能力;白攸宁把化学全部有机反应、实验条件逐条抄写背诵,专项刷实验分析大题,熟记专业答题术语。
男生一侧,陆承宇、季彦、傅星尧常常趁着短暂课间,围在一处互相讲题。一个人把自己的解题思路完整讲出来,其他人补充不同解法,指出容易踩坑的地方。讨论时间严格控制在十分钟以内,铃声一响,立刻回到座位,继续埋头刷题。
每周三下午依旧保留固定答疑时段。
教师办公室门外永远排着长长的队伍,学生抱着厚厚的试卷,安安静静排队等候老师点拨疑点。窗外偶尔飘起一阵短暂的暮春细雨,雨丝轻轻落在草坪,空气里弥漫湿润干净的草木气息。
凌郁柠大多走向文科老师办公室,梳理文论、历史大题的答题逻辑。宋郁恒排在理科办公室队伍末尾,请教数学、物理综合大题的破题思路。两个人走向长廊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就算偶尔转角擦肩而过,也只是极轻地点头示意,脚步不会停下,各自奔赴自己要解决的难题。
学校安排的最后几次模拟测验接踵而至。
不再用来寻找新知识漏洞,纯粹模拟考场高压氛围,练习时间分配,锻炼抗压心态。
拿到试卷,凌郁柠不再急于下笔,先完整浏览整套试卷,合理分配每道大题预留时间。遇到综合性极强、设问刁钻的题目,不再慌乱紧绷,沉下心一层一层拆分题干条件,调动数月训练的多角度解题思路,慢慢拆解作答。
宋郁恒握笔平稳冷静,先稳稳拿下所有基础题型,保证基础分全部拿到手,再一点点向压轴难题推进,完整书写全部推导步骤,两种思维不再互相冲撞,做题节奏流畅稳定。
每一场小测结束,大家拿到成绩单,不再因为一两分的起伏大喜大悲。
分数只是一面镜子,照出依旧残存的细小疏漏。把错题标记出来,当天之内订正复盘完毕,绝不把问题留到第二天。
白昼慢慢拉长,伦敦日落的时间越来越晚。
晚自习教室的灯,每天要亮到接近九点。暖白色灯光铺满一排排课桌,窗外远处街道的路灯逐一点亮,暖黄色光晕透过玻璃窗,淡淡洒进教室。
没有人再去热烈畅想考完之后的旅行、逛街、聚会。不是不想,是不敢分心。脑海之中反复盘旋的,全是公式、文论、时间分配、答题步骤。
偶尔课间休息,有人趴在桌面上短暂闭目休息,有人站在窗边吹两分钟晚风,片刻之后,又重新回到座位,翻开习题册。
三十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是Year13最后的尾声,是两年A?Level旅程最后的一段路。暮春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轻轻掀动桌角试卷的边角。
红砖校园之内,少年少女埋首题海,屏住呼吸,在仅剩的时光里,拼尽全力,为即将到来的最终A?Level大考,做好全部准备。
他们清楚,一旦五月的考试落下帷幕,属于这间教室,属于这座伦敦私校的高中岁月,就将彻底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