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遇柠恒》璐颖

23、舞初扬 舞曲奏响，

　　距离年级月考仅剩八天。
　　盛大的校园演艺节分为两个夜晚进行，前一晚是社团专项展演，今晚，则是以各个班级为单位上报节目进行汇演。
　　整片校园依旧沉浸在秋日清浅的晚风里，傍晚六点半，天色缓缓沉下，露天剧场一排排射灯依次亮起，耀眼却不刺眼，铺满偌大的表演台面。看台之上，各个班级按照划定区域有序落座，喧闹的说笑声一层一层漫开，充斥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

　　按照节目单排序，开场简短致辞结束之后，第一个登台展演的，便是高三一班。
　　班里筹备的节目是一支现代群舞，没有过于繁复华丽的叙事剧情，以轻快舒展的舞蹈编排为主，十来名同学共同参与排练，凌郁柠也在其中。

　　班里为了这支舞蹈，挤着每天放学后一小时的空余时间排练。
　　高三课业繁重，大家不可能拿出大量课余精力打磨节目，只能在写完当日习题之后，短暂抽出一点时间，把跳舞当成紧绷备考之余为数不多的放松。没有专业的舞蹈老师指导，动作全由班里擅长舞蹈的几名同学一起编排，利用午休、课后零碎时间抠细节、卡节拍，一路磨合到现在。

　　后台的预备区域人声熙攘。
　　别的班级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整理演出服、检查配饰，小声对着手机回放，确认上场之前最后的走位。大家心态都很松弛，没有人把一场班级汇演看得过重，更多只是想在枯燥紧张的高三时光里，留下一段热闹鲜活的集体回忆。

　　高三一班的一众同学围成小小的一圈，互相整理着衣摆与发丝，压低声音互相打气。
　　“别紧张，就正常跳完就好。”
　　“灯光打下来看不清台下，不用刻意在意观众。”
　　“节拍记牢，走位千万不要乱。”

　　凌郁柠站在队伍靠中间的位置，轻轻调整袖口，指尖微微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她从前没有系统学习过舞蹈，动作算不上顶尖出彩，肢体舒展柔和，神态淡然，刚好契合这支舞蹈清冷舒展的氛围感。几天排练下来，整套动作早已烂熟于心，心底仅有一丝淡淡的紧张，更多的却是期待。

　　宋郁恒没有报名参与班级节目。
　　他对歌舞表演没有太多兴趣，只是提前来到看台，坐在班级方阵靠侧边的位置，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稳稳锁定后台出口的方向。身旁不少同学还在低头翻着小册子，趁着开场前最后的几分钟，再多背两句知识点，习题与文艺活动交织在一起，正是这所私校高三最真实的日常。

　　广播里传来主持人清亮的英文开场白。
　　“Good evening, teachers and students. Welcome to the class?based performance night of the annual Art Festival.”（晚上好，各位老师、同学们，欢迎来到年度演艺节班级展演之夜。）

　　简短的开场致辞落下，全场掌声轻轻响起。
　　主持人声调微微上扬：“The first performance tonight is from Class 1, Grade13, a modern dance.”（今晚第一个节目，来自高三一班，现代舞。）

　　剧场内的主光源缓缓暗下，只剩舞台边缘一圈微弱的轮廓灯光。
　　后台候场的众人深吸一口气，踩着定点提示，有序走上舞台，迅速站定各自对应的点位。
　　几秒钟的安静过后，舒缓又带着力量感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而出。
　　一束柔和的冷白色追光自上而下落下，笼罩住整支队伍。

　　音乐节拍响起，舞蹈正式开始。
　　手臂抬起，腰肢舒展，脚步踩着鼓点起落，一整排少年少女动作整齐划一。
　　晚风从露天剧场外侧轻轻吹上舞台，拂动着单薄的演出衣料，光影随着肢体的摆动不断流转。没有超高难度的技巧动作，没有夸张浓烈的情绪表达，整套舞蹈干净利落，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爽与鲜活。
　　凌郁柠沉下心跟上节拍，抬眼，转身，抬手，每一个动作舒展自然，清冷的眉眼在灯光之下格外显眼。她不需要刻意抢夺视线，柔和松弛的状态，自然而然成为队伍之中很抓眼的一抹身影。

　　台下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尽数落在舞台之上。
　　周围其他班级的学生放下手里的书本，认真看着开场的这支舞蹈，偶尔传来几声极轻的赞叹。
　　宋郁恒坐在人群之中，周遭细碎的喧哗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慢慢淡去。
　　他眼里只看得见灯光之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看着她跟着音乐舒展肢体，发丝随着转身轻轻扬起，平日里埋首书卷的安静少女，此刻在舞曲之中，自在又耀眼。他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眼底却漾开一层极浅的温柔，安安静静地看完每一段节拍，每一段走位。

　　一段段舞步层层推进，情绪慢慢推向高潮，音乐的节奏逐渐放缓。
　　最后一组动作落下，所有人定格在收尾的造型之上。
　　两秒的停顿之后，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短暂的寂静过后，看台之上响起潮水般热烈的掌声，欢呼与喝彩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整片露天剧场之中。
　　作为当晚登台的第一支节目，高三一班的开场舞蹈稳稳撑起了整场汇演的氛围。

　　演员集体微微鞠躬，依次有序退场。
　　灯光短暂暗下之后，又再度亮起，迎接下一个班级的节目。
　　隔壁二班带来了乐队弹唱，轻快的吉他旋律顺着晚风飘向看台；三班是一段英文情景短剧，台词诙谐生动，引得台下阵阵笑声；后面依次登场的班级，拿出合唱、爵士舞、乐器合奏等各式各样的节目，舞台之上精彩纷呈，热闹接连不断。

　　后台入口处，刚结束表演的一班学生松了一大口气，互相笑着拍着对方的肩膀。
　　“总算跳完了，刚刚有一下差点踩错节拍。”
　　“开场压力好大，还好没有出现大失误。”

　　大家说笑几句，陆续换回自己日常的校服，结伴回到看台的班级座位之中。
　　凌郁柠刚坐下来，身侧的宋郁恒便轻轻递过来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跳得很好。”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够让她听见。
　　“还好，中途有一小下差点慢半拍。”凌郁柠接过水瓶，指尖碰到微凉的瓶身，轻轻笑了笑，“第一次作为开场节目上场，上台之前其实有点紧张。”

　　“完全看不出来。”宋郁恒淡淡开口，目光望向前方还在不停上演节目的舞台，“节奏很稳。”

　　夜色越来越浓，舞台灯光明明灭灭，一首又一首乐曲轮番响起。
　　周围不少同学一边看着节目，一边小声拿出笔记翻看，趁着节目转场的空隙，抓紧碎片时间背诵知识点。玩乐不会完全占据他们的生活，备考依旧是现阶段不变的重心。
　　文艺汇演只是紧张备考途中一段短暂的插曲，热闹散去之后，所有人依旧要沉下心，埋进厚厚的习题与讲义之中，迎接即将到来的年级月考。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半小时之后，当晚所有班级节目全部表演完毕。
　　主持人上台简单收尾，宣布今夜的班级汇演到此结束。
　　热烈的掌声最后一次响彻剧场，灯光缓缓熄灭，喧闹的人群有序起身，顺着阶梯通道慢慢散场。

　　晚风带着秋夜独有的凉意吹过空旷的舞台。
　　喧嚣慢慢褪去，剧场一点点归于寂静。
　　一场热闹盛大的集体演出落下帷幕，短暂的欢愉到此画上句号。

　　“回去之后就要收心刷题了。”凌郁柠走在步道上，看着远处教学楼亮着的零星灯火，轻声说道。
　　“嗯。”宋郁恒走在她的身侧，步伐放得和她一致，“还有八天。”

　　月色洒在红砖铺成的路面上，两道影子并排拖在身后，慢慢向前延伸。
　　舞台之上的舞曲终会停歇，少年人的备考之路依旧向前延展。
　　褪去今夜舞台之上的热闹光影，他们即将重新埋首题海，沉下心绪，全力以赴，静待月考到来。

　　标题：舞初扬
　　提要：舞曲奏响，班级节目登场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