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危机]模糊的灰烬》暮蛎

2、别亦难 像是他的眼

　　被救出后的几个月里，你一直在尝试寻找一份新工作。

　　但这却显得异常困难，不为别的，主要是因为你的目标岗位有些小小的不同。

　　实际上，你是一名催眠师，之前受雇于一家伪装成普通公司的秘密组织，但你对于它其实了解得并不多。只是因为除了这里你实在找不到适合自己这份手艺的工作，为了避免一辈子都找不到工作，你只好接受了这个组织的职位，配合他们做一些看起来就很邪恶的事，比如操控别人或是得到一些情报。你时常对自己所做之事产生一种罪恶和厌恶感，却无力改变。

　　你有时候会感到战战兢兢，总觉得什么时候自己就要被请进局子，但看到每个月发放下来的工资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干几天。不过现在上司都成了怪物，也没人给你发工资了。

　　事实上，当时你躲藏在柜子下压着的那沓资料，还有部分在你肚子里的那些，其中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惜当时里昂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没看到那些文件，不然他就会知道这家员工变异完了的公司其实并不无辜。

　　一想起里昂，你不禁有些心虚与惭愧。因为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你回去细细一品，发现这场灾难也许并不是一场实验，而是针对你们公司的袭击。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对眼睛与微拧的眉，你呆了呆，急忙摇了摇头，试图假装自己没在想见到他。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你接听后没多久就面色一喜。

　　有新工作了。

　　……

　　里昂·肯尼迪睁开了眼，却被刺目的白色灯管又刺地重新闭上，缓了两秒后，他开始思考自己遇到了什么。

　　非常简单：被绑架了。

　　他再睁开眼，看清身处一间灰色墙壁的审讯室，身上被结实的麻绳死死绑在一把椅子上，小刀和枪被搜走了。

　　这时，一扇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陌生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先是连续问了几个关于 DSO 机密的事，里昂表现得像是没有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不要着急。”男子冷笑了一声，似乎早已预料到，“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什么办法？折磨？威吓？还是刑讯？里昂依旧表现得毫不在意。他感到自己的眼睛被蒙上，带到了另一个地方，他没有武器，没有进行无意义的反抗，而是在等待和寻找机会，以及弄清这些人的身份。

　　过了十分钟左右，他脸上的布条被扯下，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四周一片黑暗。

　　门被关上，他感觉旁边空无一人。于是尝试着用椅背的尖角磨断手上的绳子，但效果甚微。他在脑子里翻找着应对这种情况受过的训练，一边等待着新的审讯者到来。

　　……

　　你接到了通知，得到新工作后的第一次实操到来了。这次似乎是审讯，于是你心情轻松地寻找到了那间还有些陌生的催眠室，推开门，里面是一片漆黑，这有助于被催眠者集中注意力。

　　你摸索着找到了灯的开关，“嗒”的一声，昏暗的灯光只笼罩了一小片区域，但你还是看清了椅上的人。

　　是那个你到现在都忘不掉的里昂·肯尼迪。

　　你在黑暗中默默僵住了。

　　里昂朝你看了过来，但你没有被光照到，所以他看不清你的样子。

　　你有一种出去要个面具的冲动，但那会很奇怪，因为里昂被审讯完信息后一定会被他们杀掉，所以没有隐藏身份的必要。

　　你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但只能自我安慰道都过了几个月里昂绝对认不得你了，于是强自镇定地走了过去。

　　他在看清你的那一刻瞪大了双眼。于是你知道了。完蛋了，他还记得你。

　　……

　　里昂怎么都想不到走进来的会是这个人。

　　他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淡了，但却在见到她的脸的那一刻全都想了起来。

　　他甚至能回忆起她在递给他的水囊时有些躲闪和不自在的眼神，和现在的眼神如出一辙。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你看着里昂的神情从惊讶变成了戒备和冷漠，有些不知所措地暗暗抿了抿唇，但你不能表露出来，因为这是你的工作。

　　你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坐到了里昂对面的那把椅子上，伸出缠绕着白水晶吊坠的右手举到胸口位置，努力进入了状态，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而缓和地说：“肯尼迪先生，看着这里，在脑海中描绘它的样子。”

　　里昂将视线挪到了那把椅子的扶手上，这是正常的表现，你催眠过的每个不愿被催眠的人一开始都是这种表现。所以催眠其实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可能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时间能让被催眠者渐渐习惯，逐步开放自己的潜意识。

　　你描述道：“想象我手中的白水晶吊坠，想象它左右摇摆的样子，想象它在灯下折射出的光线……”

　　你知道里昂的脑子里肯定出现了你描绘的情景，哪怕只有一秒，这也足够了，就像如果让一个人“不要去想象一头大象”，那么那个人肯定会去想象一只大象的样子。

　　里昂依旧垂着眼睛，你刚想继续流程，他却突然说道：“你之前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被生化武器污染的街区？”

　　你没想到他居然会好好和你说话，你的理性告诉你他只是想打断你催眠的状态，但你的感性却让你非常想回答这个你念念不忘几个月、对他深感歉意的男人的话。

　　“我说了，我在那家公司工作。”你最终还是回答道。也许，在你潜意识里，你也不想让他被催眠后说出秘密，然后死在某个地方。

　　“这种工作？”他略带讽刺地说。

　　“……这和你无关。”你说。

　　接下来的 30 秒没有人说话，接着，你继续之前的尝试：催眠里昂·肯尼迪，只是努力压抑着突然感到的一种烦躁的情绪。

　　……

　　这样的催眠进行了半个多月，你和里昂大多数时候沉默无言，但他总会在某些时候和你说上几句话，而你出于不知名的心态都会回答，这让催眠的进展缓慢，而你也发现，你越来越不想催眠里昂了。

　　“你为什么会选择向这种组织效力？”这天，里昂问道。

　　“可能是因为钱吧。”你耸耸肩，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不，你不是。”里昂认真地说，他那双蓝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你哑了一下，顿了好一会儿，轻描淡写地说：“哦，我小的时候，我的父母他们比较，严格，他们把我关在家里让我学家传的催眠，所以我觉得，我可能只能做催眠才能养活自己吧……”

　　里昂静静地听着，他说：“你没有尝试过做别的事吗？比如，写一本小说？或是开一家自己的店？”

　　“我……”你其实很清楚自己长期压抑在心里的问题，毕竟研究催眠的你也算是半个心理医生，但医者不自医，你逃避去解决它们，以至于只能来做这种危险、邪恶的工作。

　　里昂现在肯定很后悔当初把你从怪物堆里救出来，你悲观地想。

　　里昂又说话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叹息了一声，似乎想到了别的事。

　　不知何时，你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坠子，你恍惚间觉得，如果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自己也许可认真的试试不逃避问题，做一些新的事，但你有些担心，你真的能做成吗？

　　但他刚刚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放你出去吧。”你忽然说。

　　“这是新的催眠招式吗？”里昂挑起眉问。

　　“不，我只是觉得也许开家咖啡厅也不错。”你坚定地说，让里昂在一旁怀疑地看着你。

　　……

　　逃离这里是很艰难的，你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于是，接下来的两周里，你的水晶吊坠依然绕在你的右手食指根上，却再也没有被摇动过。随着你们的熟悉，里昂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他恢复了你们初识时的样子。在你们制订计划时时不时说上一个冷笑话。

　　你有时候实在太想笑了，不得不用手捂着嘴，免得被外来的看守者发现异常。这样的感觉是你从来没有过的，因为家庭原因，你从小到大都几乎没有朋友，你也没有和一个人一起这样愉快地完成一件事过。

　　有一次，你正和里昂分享着你观察来的守卫值班规律，抬头时正好对上他凝视着你的视线，你顿时感到面上发烫，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开，而随着类似的事一件件发生，你渐渐地意识到，你可能，爱上里昂·肯尼迪了。

　　多么新奇的体验。

　　时间在你的生平第一次暗恋中流过，你们的计划 A、计划 B 已经基本完善。在行动的前一天，里昂声音轻快地对你说：“不如把你的咖啡厅开在我家楼下吧，我很想试试你的咖啡，而且万一你被报复，我还能帮你把他扔进警察局。”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这不妨碍你有点开心，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来，里昂看你笑了，也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你不禁想着你是不是真的有希望和他拥有一个真正的家。

　　……

　　行动当晚，你们的计划 A 一开始一切顺利，你先弄晕了守卫，解开了里昂手上的绳子，他表情痛苦地甩了甩手，接着你们两个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控制室，你输入了那串开门的密钥。

　　可是变数到来了，那串密钥似乎有什么问题，系统开始闪红灯、报错，警报声顿时响遍了整个基地。你有些惊慌地望了里昂一眼，他声音急促：“计划 B。”

　　计划 B 是针对你们被发现后的方案，里昂负责制造动静引开追兵，而你要去基地里的仓库中弄开通风口，你偷到了结构图，弄清了路线，最后里昂再想办法前往通风口。

　　之所以计划 A 不选通风口，是因为你没去过仓库，更不知道那个通风口该怎么打开。

　　在这个方案里，里昂无疑承担了更大的风险。你当时强烈反对，但他很坚持，说他受过训练，不会有事的。

　　你躲在角落里看着里昂跑出去，只觉得心脏恐惧地剧烈跳动，像被一根细绳死死勒住。等杂乱的追兵脚步声远去，你踉踉跄跄地、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向仓库跑去，还算幸运，你在其中找到了那个通风口，用带着的扳手撬开了它，这比你想象得轻松。

　　可正当你要钻进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y/n）？你在这干什么？”

　　是一个基地保安。见鬼，你暗骂。

　　“我看到这个通风口被撬开了。”你指了指地上的扳手，“来检查一下。”

　　保安一脸狐疑：“我们去报告一下吧。”他手中拿着枪。

　　你故作轻松地说：“好啊。”

　　你们向远处走去，你内心很着急，必须立刻脱身从通风口逃出去，不然遇到知道你和里昂是一伙的人你就完了。

　　你又看了看保安手中的枪，压下极度的紧张感，在心底默念：“三，二，一。”数到一时，你扑了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试图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用枪杀了他。

　　可他的手臂下意识地绷紧了，你扣动扳机，只打到了他的腿。他凄惨地大叫了一声，面目扭曲，你们扭打在一起，你看到他抬起了手，拿枪对着你。

　　耳边传来“Boom”一声，他似乎开枪了。

　　你第一时间什么都没感受到，然后眼前奇异地泛起一片极深邃、极平静的蓝色。

　　像是他的眼睛。

　　……

　　里昂甩开了追他的几个保安，他误导了他们，然后匆匆跑到仓库里。当他看到打开的通风口，长长松了口气，知道她已经逃出去了。

　　他顺着记下的路线爬了出去，从基地离开后，向西南方向来到了一片树林中的一座破木屋中，那里面放着之前（y/n）布置的通讯设备，这里是他们两个约好的碰头地点。

　　可屋里空无一人。里昂轻松的心情消失了，他的眉渐渐皱了起来。

　　他先联络了军方的人，告知了这里的情况，让他们尽快过来。然后继续在木屋中等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里昂还站在原地，设备响了起来，军方的人告诉他，他们已经到达了。

　　“注意（y/n），她可能被劫持了。”里昂叮嘱道。他之前已经告诉了军方是（y/n）帮他逃出来的。

　　军方行动很迅速，他们很快抓捕了基地中的人，他们是一个危险组织的手下，最近正计划一起针对 DSO 的行动，所以抓了里昂审问。

　　军方把调查的结果告诉了里昂：（y/n）已经被一个保安杀死了。

　　里昂听了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回去的路上一直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因为此事得到了假期，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中。

　　月色渐渐落幕，外面已是一篇漆黑，他却不愿关灯。因为只要一关灯，他好像就又回到了那间催眠室，那个想开一家咖啡厅的催眠师好像又出现在了那阴暗里。

　　那短短一个月的回忆，似乎过于清晰了。

　　但他最终还是关了灯，在死寂的黑暗中遮住了眼睛。

　　白水晶吊坠在他眼前摇摆，清缓的笑声在他耳畔响起。

　　他喃喃道：“（y/n），你的催眠，比你想的要成功得多。”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