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经年-顶流嘴硬但好哄》酒福

14、第 14 章 眼角那颗小

　　忱忱的手机一直都不在自己身边，她等了两天，也没见警察过来，难道他们不是应该来找她做笔录或者带她去医院检查身体吗？

　　“妈，你们报警了吗？”忱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俩。
　　妈妈一味啜泣，爸爸叹了口气开口：“……忱忱，你是女孩子，这种事如果传出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以后还怎么做人？爸妈还怎么在街坊邻居面前抬头做人？”

　　“罪犯能抬头做人，受害者反而不能是吗？”
　　“爸妈能害你吗！”
　　“你们不想报警，我就自己报。”

　　“你拿什么报警？”父亲陡然拔高了声量，“你有证据吗？你那天穿过的衣物已经被我扔了，身体也经过了清理，你觉得你能定得了谁的罪？”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父亲是那个恶魔的帮凶。

　　两个月后，弟弟确定考上了西梧最好的高中。
　　忱忱脸色比纸还苍白，站在他们面前，和对面的三个人之间不过一米之隔，却仿佛隔着天堑，就像两军在对峙。

　　“为什么沈恒可以上西梧一中？”他在学校的成绩吊车尾，连考上高中都费劲，怎么可能上得了西梧一中？
　　“……”父亲沉默半晌后开口，“这你不用管。”

　　忱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又把一张银行流水扔过去，她的声音在颤抖：“这二十万又是怎么回事？”
　　那张纸在空中飘飘荡荡，然后缓缓落在地面，上面那行数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二十万，到账时间是6月8日，她出事的第二天。

　　忱忱唇边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一行眼泪快速顺着面颊滑落：“所以，就为了这些，你们把我卖了？”

　　忱忱觉得一切荒诞得可笑，她所拥有的一切原来不过是浮在水面的泡沫，学业、梦想、未来、爱她的父母和幸福的家，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

　　她离开了西梧，去了邻市，同学小米家在那边有一间空着的房子，忱忱租了下来，攒的压岁钱扣掉房租，算下来勉强够一年的花销。

　　小米看着她：“忱忱，其实你不用给房租的，这个房子本来也空着。”
　　忱忱摇了摇头。
　　小米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她说：“前几天，江一峤跟我打听你来着，你俩，吵架了？”
　　听到这个名字，忱忱蓦然抬头，眼里温淡的光褪去，刹那间变得幽冷，甚至带着狠戾，把小米吓得赶紧住了嘴。

　　忱忱没有找学校复读，只一个人闷在出租屋里没日没夜地复习、刷题，有时可以连着几天都不出门。一年后，她重新高考，志愿从京港医科大学改成了华大法学系。

　　大学入学前，她回了一次家，去取一些必要的手续资料。
　　妈妈讪笑着拉住她：“你这孩子，还在生气呢？性子这么倔也不知道随谁？”她的语气，好像忱忱只是在任性闹别扭，就如同小时候因为心爱的洋娃娃被弟弟摔坏后同家人闹别扭一样。

　　她出去时在门口碰上刚好回家的父亲，他怔了一下，肃着脸看了她一眼，沉声：“回来了？在家吃饭吧。”
　　“不了，我先走了。”忱忱低下头与父亲擦肩而过，妈妈在身后急切地喊她名字，她没有回头。
　　“随她去！”父亲愠怒，“遇上点事就这么过不去了，只知道跟父母置气，不知道体谅父母的难处！”
　　“你少说两句吧，孩子不容易，她心里苦。”身后是母亲无奈的声音。

　　那个时候的沈忱忱，想的只有逃离，逃离西梧，逃离那些让她痛苦的人和事，再也不要停留，也决不回头。

　　忱忱再也没有穿过裙子，她点掉了眼角那颗妩媚的小痣，敛起了明媚的笑容，在怪过了所有能怪的人和事以后，她也开始怪自己。

　　*

　　过完年后，忱忱正式接到了铭诚律所的Offer。

　　硕士论文和毕业答辩已经在年前结束了，她也算是真正走上工作岗位了。在正式上班前，忱忱回了一趟学校，处理了一些琐事，顺便也探望了一下齐老师和师母。

　　两人跟她说到江一峤，为上次齐老师住院的事再次感谢他。师母笑说她现在已经是江一峤的粉丝了，她举着手机让忱忱看江一峤的最新动态——他正从保姆车上下来，手里拿了一杯美式，一身黑衣黑裤，戴着黑色口罩，长长的刘海覆在额前，眼神冷漠倦怠，跟那天带着恳切问她，他们能不能试试的江一峤，好像完全是两个人。

　　忱忱收回目光，想要略过这个话题，可师母却认真地看着她。
　　“忱忱，小江是个很好的男孩，你可不要错过呀。”
　　忱忱笑了笑，她和江一峤，各归各位才是最好的。

　　日子缓慢向前，忱忱又回到了原先的生活，忙碌而单调，每天单位和出租屋两点一线，偶尔会和小米约着一起吃饭聊天，忱忱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平静也很安心。

　　师兄找过她一次，带来一张报名表，说是有一个法律类职场竞技综艺，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获胜的参赛者有机会加入至恒律师事务所，至恒，那是比铭诚更具行业地位的红圈所，况且即便不能获胜，至少也是个在业界崭露头角的机会。
　　忱忱对这种出风头的事有着本能的抗拒，便直言拒绝了。

　　她现在还是跟着之前带她的陈律一起处理案子，负责一些案子边边角角的部分，还接触不到核心工作。

　　忱忱隐隐觉得，陈律对她有偏见，有好几个不大的案子她主动尝试想接手，可陈律每每看着她，思索一阵后，却交给了比她资历还浅的新人。

　　忱忱决定直接问个清楚，她找到陈律：“您是不是对我有偏见？”
　　“怎么说？”
　　“为什么我不能负责那几个案子？”

　　陈律看着这个站在面前卯着气势的姑娘，一身衬衫西裤，头发朴素得挽在脑后，素面朝天，眼神里一股不服气的倔强。这些天来据他观察，小丫头虽然长得好，但平时待人接物都很低调稳重，工作能力也很强。

　　“如果我说因为我要让你接手大案子呢？”
　　“……”忱忱猝不及防愣住了。
　　“你目前手头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吧？咱们要承接个刑事案了。”

　　那天下班回家，忱忱手里抱着两个大档案袋，都是关于新案子的，还有的资料陈律说会通过邮箱发给她。

　　忱忱沿着小区外面长长的台阶一路向上，心跳得有点快，她有点紧张也有点害怕，只能不断给自己鼓劲，这不就是她改学法律的初衷吗？那又有什么好退缩的呢？

　　台阶尽头，突然有人从路灯的阴影里走出来，拦在她面前。
　　“姐，好久不见。”

　　忱忱一僵，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关于沈恒，她已经好几年没见了，只知道他后来考上了专科，现在应该已经毕业了。

　　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人，穿着印花T恤和肥大的牛仔裤，脚上趿拉着双球鞋，头发染成了棕黄色，指尖夹着一支烟，不时地吸上一口又漫不经心地吐出烟圈来，只有那与忱忱相似的眉眼，依稀还有小时候的样子。

　　小时候的沈恒，虽然是个任性霸道的小皇帝，可也曾“姐姐姐姐”地绕在她身边，偶尔在学校里得了奖励的小零食，会带回家跟她一起吃，放学路上遇到，会骄傲得跟同学炫耀他的姐姐……那些，好像都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忱忱的声音里带着戒备。
　　沈恒猛吸一口烟，将烟蒂随意一扔，抬脚用力捻灭了，半晌开口：“姐，我知道当年是家里对不住你……”
　　忱忱打断他：“到底有什么事？”
　　“借我点钱吧。”
　　“我没有钱。”
　　“你不是高材生吗？进了律所的高级白领，你会没钱？”
　　“我才刚毕业，我没钱。”

　　沈恒斜睨着她，表情带着玩味：“你没有，那江一峤应该有吧，他现在可是大明星，当年他爸干下那种禽兽不如的事，他这个做儿子的难道想置身事外？”
　　“你住嘴！”忱忱狠狠掐住掌心，“你不能去找他！”
　　“姐，你是我的亲姐姐，为了你的名声我当然愿意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可是人被逼急了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你说对吧？”

　　忱忱打开手机，转了他三千块：“你敢去找江一峤试试！还有，别再来找我！”
　　沈恒挑眉：“知道了姐，放心吧。”他又掏出一支烟点了，慢悠悠地走了。

　　直到看他走远了，忱忱才像脱力般蹲了下来，手上的档案袋掉了一地。

　　虽然那么说了，但她知道只要这钱给了，沈恒就一定还会再来找她，这就是个无底洞。可当沈恒说要去找江一峤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爬上了脊背，那样的难堪和屈辱她不能也不想被江一峤看到。

　　忱忱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云层薄得透明，像一层轻纱，偶尔遮住那轮浅黄的弯月，然后又慢慢散开，像在逗弄地上认真生活的人。
　　她笑了下，明明更应该哭的，可这些年来，她好像快要忘记怎么哭了，哭没有用，消耗心力也浪费时间，她习惯了遇到任何事都逼着自己咬牙上。

　　看来这里不能再住了，可转念一想，如果沈恒找去律所只会更麻烦。好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沈恒并没有再出现。忱忱也一心扑到了案子上，她跟着陈律一起忙前忙后，想尽量把证据和论据都做得扎实，为案子的庭审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