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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玫瑰下的白骨   苏弥是 ...

  •   苏弥是被钟声吵醒的。
      十二响,沉闷而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心跳。他睁开眼的第一秒就握紧了枕下的剪刀,指腹摩擦过冰凉的铁锈,确认它还在。房间里很安静,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是惨淡的灰白色,不像晨光,倒像将死之人脸上那层薄霜。
      他坐起身,婚纱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蕾丝边勾在床柱上扯出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昨晚合衣睡了一夜,头发散了一半,冠冕歪到耳侧,活像个落难的新娘。但他毫不在意,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走到窗边,撩开了那层沉重的天鹅绒窗帘。
      后花园的白骨已经不见了。
      粉色的裙衫、女人的身体,统统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那片玫瑰开得更盛了,花瓣肥厚硕大,颜色深得像浸了血,花茎上连一颗刺都没有,光滑得诡异。苏弥盯着那些花看了半晌,目光落在花丛中央新翻的一片泥土上——土色比其他地方浅,显然是昨夜刚被刨开又填上的。
      "埋得挺深。"他自言自语,"也不是完全不留痕迹。"
      身后传来敲门声,比昨夜更轻,更犹豫。苏弥没回头,只说了一个字:"进。"
      门被推开一道缝,先探进来一颗脑袋——短头发,圆脸,小眼睛,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伴郎礼服,领结歪到一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看见苏弥站在窗前的背影,明显愣了一下,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看够了?"苏弥转过身。
      那男孩的脸腾地红了,视线慌乱地挪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赵小北,也是玩家……就是、就是系统说的那个……昨晚就剩我们三个了,我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三个?"苏弥歪了歪头,"还有一个是谁?"
      "是个大哥,特凶,在楼下餐厅坐着呢,叫……叫啥来着,好像是刘……刘什么,他不让我靠近,说我是个累赘。"赵小北越说越小声,手指绞着领结下摆,"姐……不是,哥,你好漂亮啊,昨晚在车上我没看清……"
      苏弥没理他这句赞美,走到桌前拿起昨晚那杯牛奶。牛奶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奶皮,但颜色没变,也没有异味。他端起来闻了闻——淡淡的甜腥,像某种动物的乳汁,但比牛奶稠一些。
      "这玩意儿你喝过没有?"他问赵小北。
      赵小北赶紧摇头:"没、没喝,昨天老管家也给我送了一杯,我没敢动。"
      "聪明人。"苏弥把杯子放回去,"可惜聪明得不彻底。"
      赵小北愣了:"啥意思?"
      "你既然知道不能喝,为什么还住在这里?"苏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这座庄园一共五个人,我、你、楼下那位大哥、凌昭、老管家。昨晚死了那个伴娘,还剩四个。凌昭肯定不是玩家,老管家也未必是。你说只剩三个玩家,那说明你和楼下大哥都是。三缺一,你猜今晚轮到谁?"
      赵小北的脸刷地白了:"不、不是轮流吗?我昨天听那个死掉的姐姐说,第一晚新娘,第二晚宾客,昨晚她死了,那今晚应该又轮到新娘才对……"
      "她死了就是新娘,今晚还能再死一个新娘?"苏弥嗤笑一声,"你仔细想想,这逻辑通吗?"
      赵小北张了张嘴,哑了。
      苏弥没再看他,径直走出房间。走廊里很暗,壁灯里的蓝火比昨晚暗了几分,像快燃尽了。墙壁上挂着很多画,都是人像——穿着古老服饰的男男女女,面容模糊,像是被水泡过。苏弥一幅一幅地看过去,走到走廊尽头时停下脚步。
      最后一幅画上画着两个人。左边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眉眼清俊,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右边是凌昭——比现在年轻很多,没有穿暗红色西装,而是一件浅灰色的长袍,靠在那男人肩上,笑得明亮而坦荡。
      苏弥凑近了看。白西装男人的胸口位置被人用利器划了好几下,留下一道道狰狞的划痕,但下面隐约还能看见一行烫金小字:
      "吾爱,陆景深。"
      苏弥伸手摸了摸那划痕,指腹感觉到凹凸不平的锐利边缘。划痕很新,边缘没有落灰,像是最近几天才被人划上去的。
      "那是前任。"
      凌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玩味。苏弥没转身,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呼吸贴近了自己的后颈,凌昭低下头,几乎要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哑着嗓子说:"怎么,吃醋了?"
      苏弥往旁边挪了一步,凌昭扑了个空,也不恼,顺势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今天换了一身墨绿的丝绒睡袍,领口大敞着,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胸膛,锁骨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陆景深。"苏弥念出那个名字,"七年前消失的新郎。"
      凌昭的眼睫颤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挂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对。我七年前的未婚夫,婚礼前一天人间蒸发。我找了他七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所以你每年办一场选秀,想找个替代品?"苏弥转过身,面对着他,"你找了七年,找到几个?"
      "加上你,十一个。"
      "前十个呢?"
      凌昭没说话,那双绿眼睛看着苏弥,意味不明。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答非所问:"昨晚那个伴娘不是新娘,按理不该死。她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苏弥想起来了。昨晚在车上,那个女人说她偷了他的东西——但苏弥确认过,自己身上没有任何物品丢失。那她偷的……是她自己的?还是上一个死者的?
      "她偷了什么?"苏弥问。
      凌昭歪着头看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苏弥的胸口:"她偷了你的身份。"
      苏弥低头。自己的婚纱胸口别着一枚胸针——银质的,雕成一朵含苞的玫瑰,花蕊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幽暗的走廊里隐隐发着光。他昨天完全没注意到这枚胸针,它像是凭空长在衣服上的。
      "新娘才有玫瑰胸针。"凌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她把你那枚偷走了,戴在自己身上。所以我的人……哦,或者说'东西',就找上了她。"
      苏弥抬头:"你的'东西'是什么?"
      凌昭笑而不答,只是伸手替他把歪掉的冠冕扶正,指尖擦过他的额发,冰凉得像蛇鳞:"今晚别出门。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出这扇门。"他朝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努了努嘴,"餐厅里那位姓刘的壮士,你就别管了。他自己作死,由他去。"
      凌昭说完就转身走了,墨绿的睡袍下摆拖在地上,像一条蛇蜿蜒滑过暗红色的地毯。苏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低头又看了一眼胸前的银质玫瑰。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查看我身上的物品列表。"
      【玩家苏弥】
      【当前副本:《血色新娘》】
      【持有物品:玫瑰胸针(任务道具)、生锈剪刀(普通道具)】
      【备注:玫瑰胸针为新娘身份标识,不可丢弃,不可交易。持有者每晚0点至2点将被强制进入"新娘试炼"区域。】
      苏弥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凌昭。"他轻声说,"你骗我。"
      凌昭说"今晚别出门",但系统显示每晚0到2点他会被强制传送。不出门?出不出得了门,恐怕由不得他。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赵小北房间时门开着一条缝,那小孩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他就慌忙招手:"哥!哥你进来一下!"
      苏弥脚步一顿,侧身进了门。赵小北的房间跟他那间格局一样,只是床单是暗紫色的,窗帘是墨绿色的,配色诡异得让人眼晕。赵小北从被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哥你看这个,我在枕头底下发现的。"
      苏弥接过纸。上面写着几行字,笔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第三天的新娘会死。
      但她可以不死,如果有人替她。
      献祭一位宾客,新娘得救。
      但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能成为'替身'。
      凌昭在撒谎,别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留。"
      苏弥看着那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你在哪儿找到的?"他问。
      "枕头底下,就夹在床垫和床板中间。"赵小北急道,"哥你说这真的假的?凌昭在撒谎?可是如果他撒谎……那昨晚死的是伴娘,她不是新娘,可她还是死了啊。"
      "她说她偷了胸针,"苏弥慢慢地说,"所以系统把她判定成了新娘。但上面写'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能成为替身'——这意味着她偷了胸针也没用,她不是真心,所以她死了。"
      赵小北眨巴着眼睛:"那……那这意味着啥?"
      苏弥低头看他,忽然弯下腰,凑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十厘米,苏弥那张脸在昏暗的晨光中白得像瓷,眼尾微微泛红,美得惊心动魄。赵小北的呼吸瞬间就乱了,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僵成一块木头。
      "意味着,"苏弥轻声说,"如果你今天之内爱上我,今晚你就可以替我死。"
      赵小北猛地往后缩,咚一声撞上了床头板,疼得龇牙咧嘴:"哥你别开玩笑!我、我才刚认识你……"
      "所以我说'如果'。"苏弥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表情,"你好好想想,想通了来找我。你替我死,我带你通关。这笔买卖很划算。"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赵小北一个人捂着后脑勺愣在床上,脸颊烫得像烧红的炭。
      苏弥下楼时,餐厅里的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一张长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烤得焦黄的吐司、煎蛋、培根、水果拼盘、冒着热气的红茶。但坐在桌边的那个男人一口没动,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大约三十五六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盯着苏弥走进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他脸上。
      "你就是苏弥?"男人开口了,声音粗哑,"昨晚那个女的是你害死的吧?"
      苏弥在长桌另一端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红茶,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证据呢?"
      "老子不需要证据。"男人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在车上我就看她跟你有矛盾,你肯定怀恨在心。老子在现实里是健身教练,徒手打死过三个抢劫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捏碎你!"
      苏弥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眼睛都没抬:"那你捏吧。"
      男人一噎,拳头举在半空,反而下不来台了。他本来想恐吓对方,让对方主动交出线索或者给自己卖命,结果对面这人软硬不吃,连正眼都不屑给他一个。他咬着后槽牙憋了半天,最终重重地坐回去,把桌子震得杯盘乱响。
      "我叫刘威。"他恶狠狠地盯着苏弥,"新人榜第四十二名,通关过两个C级副本。你这种纯新人最好识相点,今晚凌昭要是安排什么任务,你跟在我后面,别拖老子后腿。"
      苏弥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的通关率是多少?"
      "什么?"
      "两个C级副本,你死了几个队友?"
      刘威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苏弥替他回答了:"C级副本平均四个人组队,你能通关两个,说明至少进去了八个队友。你活着出来了,他们呢?"他歪了歪头,"你这种人,最擅长让别人替你挡刀。昨晚那个女人应该本来也想找你结盟的,但你没理她,对吧?"
      刘威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他妈怎么知道?!"
      "因为她死之前来找过我。"苏弥说,"但她没提你。一个惊慌失措的人要找人帮忙,第一个想到的是才见了一面的陌生人,而不是已经相处了两天的'队友'——为什么?"
      他放下茶杯,盯着刘威的眼睛:"因为你让她害怕。你比这座庄园还可怕。"
      刘威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但又松开了。他看得出来,苏弥这种人,拳头砸上去跟砸在棉花上没什么区别,他根本不怕。你越是动怒,他越是高高在上地看你笑话。
      "算你狠。"刘威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推开椅子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苏弥继续喝他的红茶。赵小北从楼梯口探出脑袋,缩着脖子溜进来,小声说:"哥,你刚才好凶……"
      "实话而已。"苏弥把一枚草莓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不高兴,因为他知道自己理亏。"
      赵小北在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哥,我……我刚才又翻了翻床底下,找到这个。"
      是一根发绳。深蓝色的丝绒材质,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款式很旧了,但保存得很好,没有破损。苏弥拿起来看了看,发绳内侧用金色的线绣了两个字母:L·J。
      陆景深。首字母LJ。
      "应该是他的。"苏弥说,"前任新郎的东西。"
      "可是前任新郎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我房间?"赵小北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昨晚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摸我头……"
      苏弥看了他一眼,把发绳收进了自己口袋:"你这间房,以前可能住过他。"
      赵小北的脸瞬间青了。
      一整个白天,苏弥都在庄园里转悠。他没听凌昭的警告,把主楼三层、二楼、一楼全部走了一遍,甚至连地窖的入口都找到了——在厨房的地板下面,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了三道锁,门缝里渗出丝丝的凉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他试着用剪刀撬了一下,锁纹丝不动,剪刀刀刃反而卷了口。
      "系统,能开锁吗?"他在心里问。
      【系统提示:当前副本中,玩家可使用积分兑换工具。】
      【□□:100积分/把】
      【是否兑换?】
      苏弥看了一眼自己仅有的50积分——昨晚赶走那个女人赚的。不够。
      "能赊账吗?"
      【系统提示:玩家信用评级为0,无法赊账。】
      苏弥啧了一声,把卷刃的剪刀收好,转身离开了地窖口。但他记住了这个位置。
      午后,他在书房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本相册。相册很厚,牛皮封面,边角都磨白了。翻开第一页就是凌昭和陆景深的合照——两个人站在玫瑰花园里,陆景深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凌昭靠在他肩上笑得眯了眼。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订婚一周年,我们的花。"
      往后翻,全是这两个人的日常。一起喝茶、一起骑马、一起坐在壁炉前看书、一起修剪玫瑰——凌昭的表情从最初的羞涩到后来的坦荡,照片里他的笑容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实。苏弥一页页翻着,翻到最后一页时,所有的照片都没了,只剩一张白纸,上面用血写了几行字:
      "他不爱我了。
      他爱上了别的人。
      我把那个人埋在了玫瑰花下面。
      这样他就永远只属于我了。"
      血字很淡了,暗褐色,发黑,但笔迹苏弥认得——跟那张藏在枕头底下的警告纸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的字。
      "陆景深写的。"苏弥喃喃道,"但警告纸条上写'不要相信凌昭的任何一句话'……所以写信的人知道凌昭在撒谎。而这个血书说'他把那个人埋在了玫瑰花下面'——那个人是谁?陆景深自己?还是……"
      他合上相册,放回原处。窗外起风了,玫瑰花园里的花被吹得东倒西歪,花茎下露出几根白森森的东西——骨头。细小的,像是手指骨。
      苏弥眯着眼看了看,转身出了书房。
      下午五点,凌昭突然宣布要举办一场"晚餐会"。所有玩家必须出席,包括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的刘威——老管家拿着钥匙开了他的门,硬是把他"请"了出来。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换了红色的蜡烛,火焰跳动着,把所有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长桌上只摆了四副餐具,凌昭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苏弥,右手边是刘威,赵小北被安排在最末端,夹在老管家旁边,坐立不安。
      "今晚的菜很特别。"凌昭端着高脚杯,杯中是深红色的液体,"是我亲手种的玫瑰酿的酒,外面喝不到。"
      苏弥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杯,没动。刘威倒是毫不在意地一口干了,抹了抹嘴,粗声粗气地说:"还行,有点甜。"
      凌昭微笑着看他喝完,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然后他拍了拍手,老管家推着一辆银色的餐车进来了,餐车上放着四个银质的餐盘,盖着圆形的盖子,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第一道菜,"凌昭起身,亲自掀开了苏弥面前的盖子,"玫瑰露炖鸽。"
      餐盘里卧着一只小巧的乳鸽,身上浇着暗红色的酱汁,点缀着几片玫瑰花瓣。但苏弥注意到的不是鸽子,而是鸽子旁边那一小堆——白色的、细细的、弧形的……骨头。不像是鸽子骨头,太小了,也太碎了。
      是手指骨。跟他在花园里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赵小北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干呕一声差点吐出来。刘威虽然脸色难看,但硬撑着没动,只是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怎么,不合胃口?"凌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切着鸽子肉,"这道菜我做了七年,每年只做一次。味道一年比一年好,你们真该尝尝。"
      苏弥拿起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骨头碎片,轻声说:"这是人骨。"
      宴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灯影中凌昭的笑容纹丝不动,但那笑容已经变了味道——从原本的玩味变成了某种更冷、更疯狂的东西。
      "是啊。"凌昭说,"是人的骨头。你猜是谁的?"
      苏弥没有回答。他从那堆碎骨里捻起一枚最小的、几乎像米粒一样的骨头,对着烛光仔细看了看。骨面光滑,没有断裂的痕迹,像是自然脱落的。
      "指关节。"他把骨头放回盘子里,"脱落的指关节。只有死去很久的人,骨头才会这样轻易脱落。"
      凌昭的笑意更深了:"聪明。陆景深的。"
      赵小北的椅子哐当一声翻倒了,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刘威猛地站起来,椅子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妈的这副本有鬼!老子不玩了!老子要退出!"
      【系统提示:C级副本《血色新娘》不可退出。】
      【退出惩罚:即时抹杀。】
      【请玩家继续游戏。】
      刘威的脸色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瞪着眼睛看了苏弥一眼,又看了看凌昭,最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抖得刀叉叮当响。
      "陆景深的骨头,"苏弥不急不缓地开口,"七年前他消失的那天晚上,你杀了他,把他埋在了玫瑰花园里。然后你每年办一次新娘选拔,选那些年轻漂亮的男孩过来,在他们面前扮演一个可怜的、被抛弃的未婚夫,博取同情。但你其实在找一个人。"
      "找谁?"凌昭歪着头问,绿眼睛里跳动着烛光。
      "找那个能让你的玫瑰重新开花的人。"苏弥说,"陆景深死了,他的骨头养出来的玫瑰一年比一年旺盛。但你发现他的骨头只能养七年,七年一过,花就开始凋谢了。你赶在第七年之前办了这场选拔,因为你需要新的'肥料'。"
      凌昭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他看着苏弥,那双绿眼睛里的疯狂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某种更深的东西——孤独。
      "你比前十个都聪明。"他哑着嗓子说,"但你猜错了一件事。"
      "说。"
      "陆景深不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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