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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准备出城 燕辞继续道 ...

  •   燕辞继续道:“袁绍年岁渐长,幼子袁尚最得宠爱,若是后院再添一个更年幼的庶子,依着袁绍那性子,宠爱指不定又要分薄出去几分,刘夫人等不及了,才会在袁熙的事还没淡去时,就铤而走险。”

      赵云眸光微沉:“这刘夫人,狠辣至此。”

      赵云只当燕辞整日在书房替袁尚整理文书时探知了这桩隐秘,眉头拢起,分析起眼下的局势。

      “袁绍这两日便要从城外大营巡视归来,他若回府发觉宠妾不仅被废,腹中骨肉也跟着落了胎,后院定要大乱,他一旦下令彻查到底,保不准能查个水落石出。”

      赵云站起身,按了按怀里揣着的帛书与青玉扳指。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郭图府上送信。”

      走到门边,赵云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坐在榻沿晃荡双腿的少年,到底没忍住多叮嘱了一句。

      “云归,你下次可别为了逞一时之快,在堂上故意说那种胡话。等他回过味来,想明白你是在拿张夫人的症状指桑骂槐,定然又要来寻你晦气。”

      燕辞仰起脸,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我这不是定了今晚就走,才敢在他面前任性一回么?”

      赵云拿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性子半点法子也没有,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在屋里收拾细软,把门拴好,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在我回来之前,千万别轻举妄动。”

      “遵命,我的子龙将军。”

      燕辞笑眯眯地并拢食指和中指,在额前点了一下。

      赵云推门而出,身影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漫天风雪与暮色之中。

      收起脸上的笑意,燕辞落下门栓,迫不及待地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只刚到手的单筒望远镜。

      沉甸甸的黄铜镜做工考究,拉出三节镜筒后,约莫有小臂长短,这东西搁在东汉末年,那就是妥妥的外挂。

      燕辞走到窗边,拨开一条窗缝,举起望远镜朝主院方向瞄了过去。

      原本隔着重重回廊与风雪、模糊不清的景致,在镜片里骤然拉近放大。

      远处的主院廊下,几名值守亲卫凑在一起偷偷摸出酒囊喝酒的小动作,清晰地映入眼底。

      “好东西。”燕辞无声赞叹。

      他收起望远镜,开始收拾包袱。

      约莫过了两刻钟,窗外传来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窗户被无声挑开,一道人影翻身入内,带进满室风雪。

      “办妥了?”

      “亲眼看着郭图发现了信和扳指,正准备连夜乘车出城去袁绍大营,我赶紧折返回来,到时趁守军被郭图的动静吸引过去就能脱身。”

      赵云解下沾着寒气的亲卫服饰,取过燕辞备好的另一件深色劲装换上,又将行囊背在自己肩头。

      “走。”

      两人避开回廊哨卡,借着假山与树木的遮蔽,轻巧翻过袁尚府邸的后墙,当然轻巧的只是赵云,和被扛在肩头的燕辞没有任何关系。

      风雪渐大,邺城的街道上除了巡夜的更夫与成队走过的持戟军卒,再无旁人。

      燕辞整个人挂在赵云肩头,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胃里那大半盘炙羊肉随着赵云的起落上下翻涌。

      燕辞死死咬住下唇,把到了嘴边的干呕硬咽回去。

      大意了。

      一个时辰前还在袁尚正堂大言不惭说自己呕逆频频,转头现世报就砸在脑门上。人在乱世飘,flag不能乱立。

      寒风刮过耳廓,两侧青砖黛瓦飞速倒退。

      燕辞一边努力忍住,一边在脑子里苦中作乐的盘算。赵子龙跑得再快又如何?论起撤退的姿势,自己半截身子悬在赵云身前,四舍五入,这波逃亡路上自己始终领先这位三国武力天花板半个身位。

      赵云纵身越过一道青砖矮墙,来到袁尚府邸偏僻的马厩。

      他曲指在唇边吹出一声短促的哨音。

      一匹雪白的骏马小跑着凑到栏杆前。见到赵云,白马亲昵的垂下脖子,拿温热的马头往赵云胸口拱了拱。

      拱了两下,白马动作停了一下。

      大眼睛盯着赵云肩头的燕辞,湿漉漉的鼻子在燕辞垂落的发尾上嗅了嗅。

      自家主人出门了几日,怎的从外头捡了团不明生物回来?

      赵云托住燕辞的腰,稳稳将人放回地面。

      燕辞双脚沾地,腿肚子还在打晃,扶着木栏干呕了两声,眼角逼出点生理性的水光。

      赵云扶住他的腰,低声问道:“颠着伤口了?”

      燕辞摆了摆手:“伤口没裂……是羊肉要出来了。”

      赵云愣了一下,抬手在他后背顺了两下,单手揽住他的腰,轻松将人提上马背。

      燕辞双手撑住马鞍,才算缓过一口气。

      赵云扯过缰绳,牵着白马悄无声息的溜出马厩后巷,贴着坊墙根的阴影一路潜行。

      风雪越来越密。

      两人一马停在距离郭图府邸两条街外的暗巷口。

      这里地势偏高,正对着郭府主道,也是前往西城门的必经之路。

      雪落无声。

      一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

      街巷间只有巡夜甲士的梆子声规律作响,郭图府邸门前两盏昏黄的灯笼静静挂着,毫无动静。

      燕辞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俯下身,把脸凑到赵云耳边,吐气很轻:“你当真听清他吩咐备车了?”

      赵云侧过头,两人的鼻尖差一点撞在一处。

      “千真万确。他拿到扳指与帛书,命人备快马车辇出城。”

      “难道郭公则中途改了主意?”燕辞嘀咕,“还是咱们绕路去取马的工夫,他已经先一步出城了?”

      赵云皱眉望向长街尽头:“不会。车马笨重,从郭府到西城门必经此道,雪地里并无新轧出的车辙印。”

      至于郭图会不会改了主意,赵云也拿不准,“我去城门方向探探。”

      “且慢。”

      燕辞伸手拉住他的腕甲,从怀中摸出望远镜。

      “用这个。”燕辞拉开两节镜筒,递到赵云面前,“把细的那头贴在右眼上,粗的那头对准郭图的院子。转动中间的铜环,直到看清景物为止。”

      赵云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铜管,未多发问。

      他提气纵身,几个借力便攀上身旁两层高的酒楼屋顶。

      伏在瓦片间,赵云合起左眼,依言将右眼凑近镜筒。

      庭院廊下,四五个家仆正忙前忙后。

      一个侍从怀里抱着两领厚大氅,快步往车厢里塞;另一个仆役端着热气腾腾的铜炭盆,轻手轻脚垫在脚踏旁;后方还有两名婢女提着食盒,里面码着温酒的陶壶和点心。

      郭图本人披着灰鼠皮袄,正站在檐下,刚准备上车。

      赵云收回视线,自房顶翻身跃下。

      “如何?”燕辞问。

      赵云神色古怪:“还没出门,郭图府上的下人,正往马车里搬唾壶茶具,还有狐裘。”

      燕辞翻了个白眼。

      火烧眉毛去大将军面前参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郭公则这是要举家迁徙去游山玩水。

      世家名士的臭毛病,哪怕天塌下来,出门的排场也不能落下半点。

      “看来还得等上一阵。”

      燕辞把望远镜塞回怀里,百无聊赖的趴在照夜玉狮子的马背上,下巴垫着交叠的手背。

      哪怕穿得再厚实,寒气仍旧顺着衣领往里钻。

      他开始想念现代社会四通八达的柏油路与呼啸而过的高铁,古代的交通慢得令人发指。

      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也为了排解这枯燥的等待,燕辞在脑中胡思乱想。想着郭图备马的速度,磨磨蹭蹭,他无意识的哼出了一段细碎的调子。

      “就只看了你一眼,就已确定了永远,那时候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

      调子断断续续,咬字含糊,寻常人哪怕站在身侧也听不真切。

      赵云自幼习武,耳力好得很,风吹枯枝、雪落青瓦的细微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马背上少年哼出的词句,一字不落的传进他耳中。

      他心里犯了嘀咕,云归这是对谁动心了?从易京突围到无极县,再到这邺城偏院,自己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也没见他与哪家女郎或是少年有过交集。

      听这词句的意思,倒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马背上的燕辞哼着哼着,自己先品出不对味来。什么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全是文人骗人的鬼话。这年头车马慢成这样,也没耽误那些有钱有势的世家子弟妻妾成群。

      要是袁本初后院没纳那么多姬妾,哪来的刘夫人争风吃醋,又哪来的袁谭袁尚夺嫡内斗?

      燕辞嗤了一声,轻骂道:“呸,渣男。”

      赵云心里愈发困惑,渣男?这词他头一回听,可顺着字面意思琢磨,半点不难理解,定是指薄情寡义行事粗鄙的男子。云归好端端的骂谁?这暗巷里除了白马,便只有自己。莫非云归骂的是自己?

      赵云转过身,借着巷口微弱的雪光看向马背。少年趴在马鞍上,单薄的肩背缩成一团,正顺着风势轻轻打颤。

      赵云一下子明白过来。北风刮骨,自己习武之人气血旺盛不觉寒冷,竟忘了云归大病初愈,身子骨畏寒。让他在风雪里冻了这许久,自己竟浑然未觉,这般粗心大意,可不就是云归口中的渣男?

      赵云从包裹中拿出披风,长臂一展便将马背上的燕辞裹进怀里。

      燕辞冷不丁撞进温热的胸膛,下意识撑起手臂想要挣开,可赵云怀里的温度透过衣料源源不断的渡过来,把身上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挣扎的动作停在半途,燕辞老实的放弃了抵抗,两只冻僵的手往里一缩,抓紧赵云腰侧的衣料,把整张脸贴在对方胸口,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蹭会儿暖炉再说。

      燕辞压根不知道,赵云将渣男的头衔扣在了自己头上。

      再等待了半刻钟,郭图府邸的大门向两侧敞开,一队亲卫鱼贯而出,将一辆马车护在当中。

      漫天雪花混着夜色里的水汽,把整条街巷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雾障里。几十步开外的人影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连亲卫手中的火把也只剩下昏黄的光晕,只能照到三尺开外。

      燕辞盯着那队在风雪里移动的黑影,拽了拽赵云的领口:“子龙,看清那队亲卫的衣着没?”

      赵云顺着他的指引看去,郭图亲卫的披风与他身上从袁尚府库领来的全无二致,眼下风雪正紧,所有人都把宽大的兜帽拉到了鼻梁上方,只留出一双眼睛看路。

      “我们跟上去,混进队尾出城。”燕辞主意打定。

      “可行。”赵云很快做出判断,“他们约莫有三十余人,前后分散。只要你不露面不出声,借着风雪遮掩,很难被察觉。”

      商议妥当,赵云翻身上马。

      燕辞原本侧坐在马鞍前侧,这会儿为了彻底藏进披风里,便把脑袋往里一缩,贴在赵云胸口,两条腿盘起来搁在马背上。

      照夜玉狮子往前迈了两步,燕辞没有着力点,身子随着马步左右晃悠,险些从滑溜的马背上栽下去。

      “别动。”

      赵云单手扣住燕辞的腰,稍一用力,直接将人提溜起来转了个方向,改成了面对面跨坐在他身前的姿势。

      这下更别扭了。

      马鞍就那么大点地方,燕辞两条腿无处安放。

      前方的车轮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微光已经映亮了巷口积雪。

      赵云腾出右手,在燕辞的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正要开口交代两句。

      燕辞会意,双手往上一抬,勾住赵云的后颈,两条长腿顺势抬起,利落的盘在了赵云的腰侧,脚踝在后方牢牢勾住。

      赵云呼吸停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燕辞在披风底下调整了一下位置,把下巴搁在赵云肩窝里,闷声催促:“这样稳当了,快走,他们要过去了。”

      赵云话到嘴边,咽了下去,拉下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这姿势是挺稳当,赵云甚至不需要分神去托着燕辞,双手从披风两侧探出,左手控住缰绳,右手提上长枪。宽大的披风从肩头垂落,将燕辞拢得严严实实,从外头看去,只当这骑兵胸前背了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包袱。

      车队正好行至巷口拐角。

      等到最后两名骑兵走过巷口,赵云双腿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自阴影中踱出,不紧不慢地缀在了队伍最末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准备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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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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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