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流浪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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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下雨了。
江城的三月多雨。不是那种倾盆暴雨，而是绵密的、无声的、仿佛永远下不完的细雨。整个城市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中，看起来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沈知予难得休息，窝在家里看书。她最近在看一本关于应激性心肌病最新研究的英文专著，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酸，就放下书到窗边透气。
她家窗户正对着小区的花园。花园不大，几棵桂花树，一条石板路，角落里有一个废弃的花坛。雨天没什么人出来，花园里静悄悄的。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花园，忽然看到了一个身影。
傅景深。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桂花树旁边。不是在散步——他在蹲着。
沈知予仔细看了看，发现他蹲在一丛灌木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他撑着伞，伞面倾斜着遮挡灌木丛，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她好奇地看了几秒，然后看清了——灌木丛下面有一只猫。
一只橘色的流浪猫，瘦得肋骨清晰可见，蜷缩在灌木丛下面躲雨。它的毛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显得更瘦了。
傅景深蹲在旁边，把伞完全倾斜到猫上方，自己的右肩和半边背都淋在雨里。他手里拿着一袋猫粮——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倒了一些在猫面前。
猫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吃。
傅景深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耐心地等着。
过了大约一分钟，猫终于凑过去闻了闻猫粮，然后开始吃了。它吃得很急，像是饿了很久。
傅景深看着猫吃，右眼里——
沈知予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温柔。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计算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对人的——是对一只流浪猫的。一个戴着面具、被仇恨和孤独吞噬了七年的男人，在雨中为一只流浪猫撑伞。
沈知予站在窗前，看着他。雨丝从天空中落下来，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猫在吃东西，傅景深在看着它。他的肩膀被雨淋湿了，黑色家居服的颜色变深了一块。
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在这一刻看到了面具背后的傅景深。那个不是总裁、不是复仇者、不是渡鸦标记持有者的傅景深。只是一个会在雨天给流浪猫撑伞的人。
猫吃完了猫粮，抬头看了看傅景深。傅景深伸出右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碰猫的头。猫没有躲——它甚至蹭了蹭他的手指。
就在这时，傅景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知予来不及躲——她的脸正贴在窗户玻璃上，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了一秒。
傅景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他迅速站起来，收回伞，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那个平时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男人，此刻像被人撞破了秘密一样仓促逃离。
沈知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忍不住笑了。
她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在笑的时候，心跳很快。
不是手术台上那种肾上腺素带来的快——是另一种快。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的、柔软的快。
她退后一步，靠在窗边的墙上，用手按住了胸口。
她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病——是因为傅景深。
"完了。"她对自己说。
那天晚上，沈知予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发现粥。傅景深大概还在为白天的事尴尬——或者用他的话说，"仓促离开"。
沈知予自己煮了一碗面，坐在沙发上吃。吃到一半，她听到对门有动静——开门声，然后是一阵轻微的猫叫声。
她竖起耳朵听了几秒。确实有猫叫。
傅景深把那只流浪猫带回家了？
沈知予放下碗，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对门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傅景深的右眼从门缝里看着她。
"你养猫了？"沈知予直接问。
"没有。"
"我听到猫叫了。"
"它自己跟过来的。"
"流浪猫不会自己跟人回家。你肯定引诱了它。"
门缝没有变大。傅景深显然不打算让她进去。
"你肩膀淋湿了吧。"沈知予说，"别感冒了——你的心脏承受不了发烧。"
"我知道。"
"你吃退烧药了吗？"
"我没发烧。"
"预防一下。"
"你是医生还是我妈？"
沈知予看着他。他语气虽然冷，但门缝里传来的猫叫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硬。
"让我看看猫。"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是医生。猫也可能需要看医生。"
傅景深沉默了两秒。然后门开大了一些。
沈知予走进去。客厅还是和上次看到的一样——极简、冷色调、几乎没有装饰。但现在沙发上多了一条毛毯，毛毯上趴着那只橘色的流浪猫。
猫看到沈知予，懒洋洋地抬了一下头，又趴下了。它已经不害怕了——看来在傅景深家待了一下午，已经适应了。
"你给它洗澡了？"沈知予注意到猫的毛是干的，而且比下午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周特助洗的。"
"名字呢？"
"没取。"
"它需要一个名字。"沈知予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叫它橘子吧。"
"太随便了。"
"那叫阿橘。"
"更随便了。"
"那你取一个。"
傅景深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他。
"算了，"他说，"就叫橘子。"
沈知予笑了一下。傅景深看到她笑，右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像是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眼。
"你该回去了。"他说。
"嗯。猫粮够吗？我明天带一些过来。"
"不用。周特助买了。"
"那猫砂呢？"
"也买了。"
"猫窝呢？"
"……没有。"
"我明天在网上买一个。"沈知予站起来，"你先拿个纸箱子垫上旧衣服凑合一下。"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橘猫。猫已经缩成一团，看起来很满足。
"它比你好养。"她对傅景深说。
"什么意思？"
"它至少不需要戴面具。"
傅景深没有说话。
沈知予回到自己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摸猫的手上沾了几根橘色的猫毛。她没有立刻洗掉，而是看着那几根猫毛看了几秒。
一个会养流浪猫的男人。
她心里那个一直摇摆不定的天平，在这一刻微微倾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