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疯批王妃是大骗子》烟火二一

32、第 32 章 朝廷来抢粮

　　不多时，小二引着一人入内。

　　来人一身青布长衫，面容儒雅，眉眼却带着官场特有的规整冷肃。看向帘后的沈惜惜，道：

　　“在下姓秦，自京城来，特拜瑶老板。”

　　”秦老板，不必客气，请坐。”

　　秦先生在一边落坐：“听闻瑶晞商号掌江南半数存粮，眼光格局，冠绝江南。今日登门，是为一桩利国利民的大买卖。”

　　沈惜惜示意侍女奉茶：“秦先生过誉。小字号不过小本经营，薄利谋生，谈不上冠绝江南。不知先生口中的大买卖，具体为何？”

　　秦先生并未绕弯：

　　“朝廷近日整饬南方粮务，军需紧缺，国库存粮难支北上前线。听闻瑶晞手底现存大宗囤积粮货，朝廷愿统一收储，作价统购。”

　　秦先生见沈惜惜未出声，接着说：“瑶老板新晋崛起，商号风头太盛，已然入了朝堂眼目。如今南北对峙，天下未定，民间私囤巨量粮食，本是逾制犯忌之事。”

　　“朝廷不追究瑶晞私囤粮草之过，反倒平价收储，已是法外开恩。

　　瑶老板聪明人，该懂取舍。

　　交出存粮，朝廷记你一份功德，往后江南商事，无人敢动瑶晞分毫。

　　若是拒不配合……”

　　厅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惜惜依旧端坐帘后，她自是清楚其中利害。她手中这批粮，不止是瑶晞与冯家翻盘暴富的根基，更是她暗中供给江北、支撑暮云祁前线战局的唯一暗线。

　　她笑道：“原来是秦大人。秦大人不远万里，专程前来采购军需物资，辛苦了。”

　　“眼下朝廷战事吃紧，若是缺粮，我们哪有不卖之理？不知道秦先生想买多少？价格如何？”

　　秦先生原本已然备好施压的说辞，甚至等着她惶恐推脱。却没料到，这年纪轻轻的瑶老板，临压不惊。

　　“朝廷采办，自然是官价。”

　　“全数统购，一石三钱。”

　　市价一石一两二。官家统购三钱，近乎白抢！沈惜惜在心底冷笑一声，表面上依然客气：

　　“为国分忧，是我们商户本分。”

　　“只是，秦先生也知晓，今年粮货本就紧缺，我手上大半粮货早已预定售出。您说的全数收储，总得容我几日，清点库存余粮才是。”

　　秦先生闻言，笑意散去。他端起茶盏，用茶盖抚了两下下浮叶：

　　“瑶老板不必周旋。”

　　“你商号春夏间大笔锁粮、户部早有明细备案。售出多少、留存多少，朝廷比你更清楚。”

　　他抬眼：

　　“清点可以。但只给你一夜时间。明日寅时，我带人上门盘仓。库里剩多少，朝廷全数收多少。外运、私调者，一律按隐粮资敌、囤积抗官论处。”

　　“秦先生，隐粮资敌、囤积抗官，这么重的罪，我可担不起。我们生意人向来讲究和气生财，即然秦先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一日便一日。”

　　秦先生本还想接着施压，却不料她松口如此之快：“好。瑶老板如此爽快，秦某便不多打扰了。”

　　待他离开，冯家父女才从内室出来。冯娇气不打一处来：

　　“这分明是抢劫！你就这么答应了？”

　　“官府要抢，我有什么办法？”沈惜惜答道。

　　冯万贯脸色沉郁，踱了两步，转头看向沈惜惜：

　　“我刚在内观察，此人方才谈话之间，眼神数次扫过案上账银，我猜，他并非油盐不进的清官。”

　　沈惜惜立在窗边，望着秦大人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指尖捻着窗纱，神色冷静。

　　“冯老板说得是，只是此处不便谈。”

　　她转过身，目光落向冯万贯：

　　“所以，今夜，我想劳烦冯老板出面。”

　　冯万贯立刻会意：“你的意思是，夜里我去他落脚的客栈私下斡旋，许以厚利，求他把采办价钱往上抬。”

　　“正是。”沈惜惜缓缓道，“备个万两白银作为酬谢，看能否给到七钱一石，更重要的是，保住客户已下定金的那些货契。”

　　冯娇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若是他不收怎么办？”

　　沈惜惜垂眸，声音压得很低：

　　“那也没办法，好在库中存粮不算多，手中货契已售得差不多了，算下来亏损也不算太多。”

　　夜色慢慢笼罩苏州城，街上行人渐稀。

　　冯万贯挑选了自己身边最可靠的老管家，将银票悄悄送往秦先生下榻的客栈后门。

　　秦大人本在翻看苏州地方呈报，听闻冯家有人深夜求见，心中已然猜到来意。

　　他沉吟片刻，吩咐下人：“引他进来，不许声张。”

　　老管家入内，奉上厚礼，并转述了冯万贯的话。

　　秦先生坐在灯烛之下，听管家说完，并没有立刻去看那叠银票。

　　他心里权衡：收下酬银，只需在公账里填平差价即可，户部也查不出破绽；若是不收，明日上门，只能强行征走苏州仓现存那部分粮食，回去只能交一份平平无奇的差，可能还会得罪冯家这股江南地头势力。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七钱没办法，私下我这边最多能给你们补齐差价至五钱一石。但得按我说的办。”

　　“那是自然，大人请讲。”

　　“上交户部的正式公账，粮食数量如实登记，结算单价严格沿用朝廷规定的三钱官价，这是朝堂定例，不能改动；”

　　“好。”

　　“今夜之事，只有你我两方知晓。但凡泄露半个字，对抗朝廷的罪名，依旧会扣在你们冯家商号头上。”

　　“是，是，明白。”老管家连声应下。

　　天刚蒙蒙泛出青灰，寅时已至。

　　秦先生带二十余名官差、两名户部账房，浩浩荡荡来到瑶晞苏州总仓。街巷还未开市，仓场大门轰然打开。

　　冯万贯一早便等候在此，冯娇立在侧后，手心暗暗攥出薄汗。

　　一轮盘点结束，账房上前，向秦先生回禀实数。

　　苏州总仓现存现货实粮：十万二千余石。

　　秦大人眼中微光一闪。户部存档清清楚楚，瑶晞今年春间锁下近百万石粮源货契。可如今，十万二千石现货和传闻百万石差距巨大。

　　他走向那四座堆满文书的仓屋。

　　木架层层叠叠，卷宗捆得整整齐齐，一卷卷货契码到接近房梁。户部账房随手抽出几卷翻阅，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满屋文书分成两类：

　　-已经货银两讫、交割完毕，买家已经提走粮食的旧契：七十五万石；

　　-已经签约收足定金、买家尚未前来提货的待提货契：十四万八千石；

　　几项合计，正好对应春夏锁下近百万石的总粮源。

　　账房把三类账册情况低声报给秦大人。

　　“这十四万八千石已付未提的，也全部征调收走。”一名随行官员提议。

　　秦大人抬手止住下属，冷厉的目光落在冯万贯身上。

　　昨夜冯家送来两万两酬银，所求两件：

　　一、苏州仓十万石现货，不要按三钱官价硬掠，私下补价至七钱结算，他已压至五钱；

　　二、已售未提的粮契不列入征收范围，也不拿囤积居奇的罪名罗织寻衅。

　　十万二千石，若是按官价三钱强征，瑶晞只能拿到三万两；

　　按五钱结算，实得五万两；

　　中间差价两万两。

　　付出酬银两万两，这里是平手，其实冯家主要要保的是那十四万石已售未提粮源。倘若官府动手把十四万石一并收走，瑶晞还得双倍赔付客户订金，损失巨大。

　　秦大人转向户部账房，当众吩咐：

　　“只登记本仓现存实粮十万二千石。客商已定货契，属于民间商事，不在本次采办之内。”

　　账房微微一怔，随即低头领命。

　　公簿之上，粮食数量如实登记十万二千石，单价书写朝廷官价三钱/石，作为上交户部正式文书。

　　至于中间两万两的巨额差价，正常来说，会在转运损耗、仓廪风干折耗、搬运杂费等公务名目之中填平修饰。

　　盘仓完毕，官差给粮囤打上官府封条，择日调运出城。官差一行人离去。

　　仓场大门关上，方才紧绷的气氛缓缓松下来。冯娇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衣衫已经沁出薄汗：

　　“还好，有惊无险，要不那十四万石我们不得赔死。”

　　冯万贯神色依旧凝重，望向满屋卷宗：

　　“那十四万八千石是客商的货，秦先生拿了钱财答应不动，理由上碍于民情不敢妄动也站得住脚。可往后朝廷若是粮草再度吃紧，依旧有被征走的风险，还是得尽快通知客户提走。”

　　“好，我马上让掌柜的去办。”冯娇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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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这十万石粮便被劫了。”李元昭问道；“是不是暮云祁所为？”

　　“臣女不知，也许是，毕竟臣女身边都是他的眼线。”

　　“难道不是你故意泄露的？”李元昭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臣女不敢。那年，暮云祁将我一人丢到江南，我无依无靠，好不容易找到冯家当靠山，也算有了容身之所，哪敢公然挑衅朝廷。最多为了多保些利润，行了贿赂之事。”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靖王的？”

　　“就是那时。臣女初涉商场，难免贪功冒进，直到秦先生和靖王相继找来，我才知道犯了大错。”

　　“所以，后来你便将错就错，同时给暮云祁和段绍雄提供物资？”

　　“臣女无权无势，那时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接这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