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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信了无数次 ...

  •   包厢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长廊微弱的声响,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响。
      暖黄色的落地灯漫开一层朦胧光晕,落地窗外面整座城市的霓虹铺成一片翻涌的星海,却半点也落不进段清此刻冰封的眼底。
      他还维持着刚才站在门边的姿势,脊背下意识绷得笔直,可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往下垮,那股支撑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傲骨,在说完那句妥协的话之后,正在一寸寸卸力。指尖垂在身侧,无意识蜷缩起来,掌心还残留着之前指甲掐出来浅浅的月牙红印。
      江恶缓缓从沙发上起身。
      黑色羊绒面料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垂落,男人脚步很慢,没有急切地靠近,只是隔着一张宽大的大理石茶几,安静地打量站在阴影里的段清。他面上神情平和,眉眼间甚至裹挟着一层近乎温柔的浅淡笑意,若是旁人看见这一幕,只会以为这是一场温情的约谈,绝不会猜到这份温柔全部都是精心雕琢的伪装。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段清心态防线已大面积瓦解,妥协行为触发,恨意值缓慢上涨。主线任务:逼迫段清彻底滋生恨意,恨意值达到100%即可完成任务,任务奖励解锁。】
      江恶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顿了一瞬,脑海里面响起系统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外人无从察觉。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冷冽的算计,表层的温柔笑意却没有丝毫裂痕,唇角弧度甚至还柔和了几分。
      「才三十七。远远不够。仅仅绝境下的妥协,只会生出感激或是麻木,生不出我想要的恨。」
      【系统:宿主请注意,不要急于一次性击溃目标,温水煮青蛙式拉扯,不断给予再收回善意,能够加速恨意累积。宿主当前占据沈彦辞躯体,请勿暴露系统存在。】
      江恶目光牢牢锁在段清苍白的脸上,在心底淡淡回应。
      「我清楚。若是现在把所有底牌摊开,游戏就提前结束了,太无趣。我要让他先尝到甜头,再一点点亲手打碎他眼下仅存的希望。」
      这些对话只盘旋在江恶的意识深处,段清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能看见沈彦辞朝着自己走来,男人每一步落下,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心脏重重往下沉。
      段清抬眼,勉强抬起视线对上这个人的目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圈,刚刚那句耗尽气力的妥协几乎抽空了他全部力气,声音依旧沙哑干涩:“我已经答应你的条件。什么时候安排医院那边的医药费。”
      他不想绕弯子,眼下母亲的病情是他唯一的执念,其余所有自尊、底线、自由,他暂时全部搁置一旁。
      江恶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没有伸手触碰他,只是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语气听上去温柔得近乎缱绻。
      “别急。”他低声道,“钱不是问题。但是段清,天下没有白拿的东西。”
      段清睫毛狠狠颤了一下,心底早已预料到会有附加条件,可真正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屈辱感依旧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用痛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直说。只要我能做到。”
      江恶轻笑一声,抬了抬手,却只是虚虚擦过他耳边一缕凌乱的碎发,指尖没有真正碰到他的皮肤,刻意留出了一点距离,这份若即若离的分寸感,反倒更让人心神慌乱。
      “先坐。”他侧身示意一旁柔软的沙发,“我们慢慢谈。不用这么急着把自己标价出售。”
      段清没有动。
      他骨子里残存的倔强还在疯狂挣扎,他厌恶此刻被动任人开条件的处境,可脑海之中不断回放着病房里母亲吸氧时苍白的侧脸、医生冷静客观说出停药后果的模样,那些画面一遍遍拉扯他的神经。
      长久的僵持之后,他终究还是迈步,在沙发最外侧的边缘坐下,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身体微微偏向一侧,时刻保留警惕。
      江恶在他斜对面落座,拿起桌面已经倒好的温水,推到段清面前。玻璃杯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划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先喝点水,平复情绪。”
      段清垂眸看向那杯温水,没有伸手去拿。他抬眼直视江恶,眼神带着破碎之后残存的倔强:“谈条件。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我母亲等不起。”
      江恶收敛了脸上浅淡的笑意,神色平静下来,漆黑的瞳孔藏住底下所有的算计。
      “医药费,靶向药,海外专家会诊,后续全部康复治疗,我全部承担。从今往后,医院那边所有手续不需要你再奔波,我的助理会全权对接。”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作为交换,这段时间,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这个条件远比段清预先设想的要简单,他怔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原本以为江恶会提出更加苛刻、践踏尊严的要求。
      “仅此而已?”他下意识反问。
      江恶挑眉。
      “暂时仅此而已。”
      【系统提示:目标警惕值下降,好感小幅回升,恨意值停滞,请宿主不要松懈。】
      江恶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在心底默道:
      「就是要让他此刻误以为代价仅有同居,先放下防备,等到他习惯依附我的生活,再一点点收回所有优待。等到那时,落差带来的绝望,才能够滋生浓烈的恨意。」
      段清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搬去和沈彦辞同住,意味着主动踏入对方的领地,将自己的生活全盘暴露在江恶眼皮底下,可与此同时,母亲的治疗能够得到保障,悬在头顶那把名为医药费的利剑,能够暂时落下。他反复挣扎,胸腔里面两种情绪不断拉扯,一边是对自由的渴求,一边是沉甸甸的恩情与软肋。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包厢里面安静得能够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最终,段清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又像是亲手戴上枷锁。
      “好。我答应。我搬过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不要干涉我去医院看望我母亲,我拥有随时探视的权利。”
      “可以。”江恶答应得十分爽快,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一条底线,“这个条件,我允你。明天上午我的助理会联系你,帮你办理住院费用结清,今晚你可以先回一趟出租屋收拾行李。”
      事情敲定,段清没有多做停留的念头,他一刻也不想久待在这个密闭压抑的包厢。他站起身,身形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向房门,手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身后传来江恶淡淡的声音。
      “段清。”
      段清动作一顿,脊背僵硬,没有回头。
      “不要抱着侥幸心理。”江恶的声音褪去了方才表层的温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试图逃离。这一场交易,从你点头的这一刻开始,生效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根锁链,牢牢捆住了段清的四肢。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拉开门,快步走出包厢。
      厚重的门关上,隔绝了那个人的视线。走出长廊的瞬间,走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段清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到地面,后背抵着凉凉的墙面,疲惫席卷全身。积压许久的委屈、无力、屈辱、自责,在此刻翻涌上来,他埋着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哽咽的声响溢出喉咙。
      他好像赢了,保住了母亲活下去的机会。
      可他又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输掉了一部分的自己。
      与此同时,包厢之内。
      江恶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车流,指尖轻轻敲击冰凉的玻璃窗。
      【系统:目标离开,当前恨意值维持,短期之内不会出现大幅度增长。建议宿主接下来一段时间提供优渥的物质生活,营造温柔可靠的人设,建立情感依赖后逐步收回优待。】
      江恶垂眸,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剩下冷静的权衡。
      「我明白该怎么做。先给糖,再抽走所有糖。等到他习惯了我给予的一切,再亲手把他拽回泥泞,那种落差,才能够催生我想要的恨意。不要急于求成。」
      【系统:宿主自主判断优先级高于系统支线提示,请把握节奏。主线任务进度缓慢,还请宿主耐心布局。】
      江恶不再回应系统,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语气恢复平日沉稳淡漠的状态,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明天一早结清段清母亲全部医疗欠费,靶向药正常续上,安排李主任跟进病情,对接海外专家的会诊资料。另外,给他一点时间收拾行李,不要派人催促。”
      电话那头的陈助理应声记下全部安排。
      挂断通话,江恶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冰冷的弧度。游戏,才刚刚正式开场。
      夜色深沉,段清独自打车回到狭小的出租屋。
      这间出租屋是他工作之后独自租下的小窝,不大,却承载了他所有安稳平凡的时光。房间陈设简单整洁,书桌上还摆放着他从前绘制的建筑草图,窗台几盆绿植早已因为他连日奔波疏于照料,叶片微微发黄。
      段清缓慢地环顾这间屋子,每一处角落都勾起细碎的回忆。前几个月他以为自己能够靠着双手慢慢攒钱,买房,照顾母亲,拥有平淡安稳的一生。可现实重重一巴掌打碎了全部幻想。
      他弯腰从柜子里面拿出行李箱,缓慢地收拾衣物。指尖抚过一件件衣服,动作迟缓,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断地自我宽慰:只是暂时的交易,只要母亲病情稳定好转,总有一天他能够还清人情,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生活。可心底深处,还有一个微弱、不安的声音在反复提醒他——那个人,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场交易,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收拾到凌晨两点多,才勉强把行李整理完毕。行李箱立在客厅中央,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隔开他过去的人生,以及即将奔赴的、全然未知的未来。他没有躺下睡觉,只是坐在窗边的地板上,望着外面天边渐渐泛起浅灰的鱼肚白,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房间。
      陈助理准时打来电话,语气平静地告知段清,医院所有欠费已经全部结清,靶向药正常恢复使用,监护设备没有再被暂停。医生更新了最新的检查报告,病情暂时得到控制。
      听见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段清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懈,眼眶猛地一热,积压许久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巨大的欣喜冲刷了警惕,一时间,他心底甚至生出一丝微弱的感激。
      他立刻换上衣服,拎上收拾好的行李箱,第一时间赶往医院。
      病房里,母亲清醒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比起前几日好了不少,看见推门进来的段清,虚弱地朝他露出笑容。
      “清清,你来了。医生说后续治疗都安排好了,医药费不知道是谁帮忙结清了。”母亲轻声说道,眼里带着疑惑,“你从哪里筹到这么多钱?”
      段清的心猛地一揪,他下意识避开母亲探究的目光,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勉强扯出一个平静的笑容,隐瞒了沈彦辞的存在。
      “一个朋友帮了忙。妈,你安心治病,不要多想钱的事情。”
      他不敢告诉母亲真相,他清楚母亲的性格,如果得知自己为了医药费答应依附沈彦辞,一定会愧疚自责,反而不利于身体恢复。这件沉重的秘密,只能由他一个人独自扛下。
      陪了母亲一整个上午,跟护工仔细交代好各项注意事项之后,段清才拖着行李箱,按照沈彦辞发来的地址,前往他的住宅。
      那是一处临江的大平层,视野开阔,装修极简奢华,干净空旷。那个人已经在家中等候,看见段清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中沉重的行李箱。
      “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二楼次卧,你可以自由布置,这个房子里面除了不要擅自消失,其余日常琐事,我不会过多约束你。”江恶的语气温和,一举一动都体贴有度,挑不出半点错处。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一切平静得超乎段清的预料。
      江恶没有刁难他,没有步步紧逼,平日里工作忙碌,白天大多时间不在家。只要段清想去医院探望母亲,江恶从不阻拦,每个月母亲的复查、药物、各项开销全部被妥善安排妥当。家里冰箱永远备好了新鲜食材,江恶偶尔下班早,还会下厨做饭,安静地和段清坐在餐桌前吃饭,闲聊几句无关痛痒的琐事。
      江恶完美扮演着一个温柔、可靠、给予他全部庇护的角色。
      段清紧绷的防备一点点松懈下来。长久以来压在肩头的经济重担彻底卸下,不用再为巨额医药费彻夜焦虑,母亲病情稳步好转,日子仿佛正在朝着向好的方向走去。段清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或许沈彦辞并没有自己想象当中那般可怕,或许这场交易,真的可以和平结束。
      每当段清的好感与依赖悄然上升的时候,江恶脑海里面系统的提示音便会准时响起。
      【系统提示:目标依赖值持续上升,恨意值停滞不动。宿主切勿沉溺自我情绪,不要忘记主线任务目标,长期的温情只是铺垫。】
      江恶一边给餐桌上面的玻璃杯倒上水,一边在心底淡淡回复系统。
      「急不得。现在把一切美好的东西全部给他,等到他习惯之后,再一点点收回。落差越大,最后的恨意就越深。现在的每一分温柔,都是日后刺向他的利刃。」
      【系统:收到宿主指令,请把控收网时机。】
      江恶抬眼看向对面安静低头吃饭的段清,少年眉眼间紧绷的棱角柔和了些许,眼底长久不散的阴霾淡去了一点。江恶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毫无温度的算计,表面依旧维持温和的模样。
      段清并没有察觉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假象。
      他开始慢慢适应在这里的生活。清晨起来可以看见桌上备好的早餐,闲暇的时候他会拿出电脑重拾搁置许久的绘图工作,有空就前往医院陪护母亲。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短暂忘记了这场交易背后沉重的代价,短暂贪恋上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可隐隐约约的不安,从来没有彻底消失。
      一些细碎微小的细节,偶尔会刺痛他的神经:沈彦辞能够精准知晓他每一天从医院返回的时间;他向外投递的求职简历全部石沉大海;他曾经联系中介想要重新处理那套老房子,却发现依旧处处碰壁。每当他试图独立找回属于自己的经济来源,无形的阻碍总会悄无声息出现。
      每一次他心生疑惑,想要开口询问沈彦辞的时候,对方恰到好处的温柔、母亲逐渐好转的病情,又会让他把疑问重新咽回肚子里。他不断自我说服,是自己太过敏感多疑。
      半个月转瞬而过。
      这天傍晚,段清从医院回来,推门进屋,发现沈彦辞难得没有外出应酬,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客厅灯光偏暗,那个人指尖捏着一份文件,神色褪去往日温和,周身氛围沉了下来。
      段清换好鞋子,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江恶抬眼看向他,打破了长久以来平和的假象,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从下周开始,停止你母亲一部分非紧急的康复理疗项目。海外专家会诊的预约,我取消了。”
      段清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骤然绷紧。前半个月所有温暖的假象,在这一刻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江恶抬眸,眼底温情尽数褪去,露出底下深埋的冰冷。
      “意思就是,优待不是永久的。”
      【系统提示:宿主收回部分资源,目标情绪波动剧烈,恨意值上涨。进度提升。】
      江恶垂眸,无视脑海里面的系统提示,目光死死锁住脸色发白的段清。
      “段清,你是不是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我会无条件一直为你付出?之前所有医疗资源,是我给予你的馈赠。既然是我给的,我自然也可以收回。想要恢复全部治疗条件,你需要付出更多东西。”
      段清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在玄关冰冷的墙壁上。
      过去半个月所有安稳、温柔、烟火气的画面此刻轰然破碎。他终于清醒过来,江恶之前所有的体贴与包容,从来都不是善意,只是一场漫长的铺垫。
      先把他拉出泥泞,让他体会过阳光,再猛地将他推回原地。
      巨大的落差、欺骗感、无力感狠狠攥住他的心脏,屈辱与愤怒交织在一起,顺着血液蔓延全身。他望着沙发上神色淡漠的男人,胸腔剧烈起伏,心底刚刚滋生出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感激,正在飞速冷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清晰尖锐的恨意,正在心底缓慢生根发芽。
      而这个人,一样的谎言,他却信了无数次。心存侥幸,总以为他还没变。
      江恶静静看着他眼底情绪翻天覆地的变化,心底没有半分怜悯。
      「还不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段清咬紧牙关,指尖用力攥紧身侧墙壁,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落下眼泪。他终于看清现实——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选择的权利,从他点头妥协的那一天起,他的命运,就已经攥在了沈彦辞的掌心。
      漫长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帷幕,绝望才刚刚掀开一角,前路漫漫,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场博弈里面挣扎多久。
      窗外暮色彻底笼罩城市,房间陷入沉沉寂静,两个人遥遥对峙,一场以爱意伪装、以恨意收尾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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