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美狗鱼 “什么 ...
-
“什么?你说我死了?!”
蓝宁站在一个系着一个宽松的红色领带的鱼头犬身的怪物面前呆愣了两秒后惊愕的说道。
“不错,你是死了的。”
鱼头怪的腮不断的往外冒着细细的小泡泡。
蓝宁试图透过这幽蓝的泡泡看清自己此刻的长相,所幸,他的脸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可能暗淡了那么一些,但那完全可以归功于他被吓得面无血色的缘故。
“可是。”蓝宁后退了两步,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能看见脚下惨白的大理石墙,以及头顶的同样惨白的毫无颜色的天花板。还有眼前的那个,那条,那只……
美狗鱼?
“既然我死了,那这里又是哪里?”蓝宁咽了口唾沫,“总不可能这里是地府吧。”
“哈哈。”不知为何,鱼头突然爽朗地笑了那么一阵,但此刻蓝宁只能从这笑里感受出一阵冷意。
“如你所见,这里确实就是地府。”鱼头笑罢,确认了蓝宁的猜想。
蓝宁摸了摸头,很不可思议的盯着鱼头。紧接着又摸了摸鼻子,似乎是闻到了海里的腐臭味。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嘛。”
鱼头注意到蓝宁的表情似乎有那么一点嫌弃。
“我虽然长着个鱼头,但我可是实打实的陆生生物呢。”
说罢,他抬了抬自己的爪子,又将爪子下的肉垫特意在蓝宁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好吧,鱼狗先生。”蓝宁清了清嗓子,假装自己已经不在意脑海中的腐臭。
“请问我接下来该去做一些什么呢?”他的语气很轻也很客气,像是一个迷路的人在问一个路过的人方向一样。
“鱼狗?我吗?”鱼头用狗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腮,发出了一阵吱吱的声音,像是淘气的小狗在门外用爪子刮门。
“哈哈,真是个好名字呢。”他腮边的鳍此刻也开始欢快的摆动起来。
蓝宁本以为眼前的鱼狗会因为这个外号而生气,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外号。当然,可能也只是眼前的这个怪物单纯的心大,好相处。
“真是个神奇的玩意。”蓝宁心想。
“哦哦,对了。你刚刚想知道接下来我们需要你做些什么吗?”鱼狗开心了一会后,又赶忙把状态调回刚刚那个严肃的表情。
“嗯嗯,准确来说我们不需要你做些什么。”
鱼狗的鱼嘴里突然伸出一根半米长的细长舌头,开始摆弄他那松垮的红色领带。好像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系好领带后他连忙把舌头收了回去。
“很抱歉,失态了。”
“啊……”蓝宁不知道他是因为没系好领带道歉还是在外人面前露了舌头而道歉,故而只好就这刚刚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没事的,只是,如果不需要我的话……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和你面对面呢。”蓝宁不安的问道。
“是这样的。”鱼头甩了甩头,晃动了下领带。
“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你们生世这些年的少子化。”鱼头侧着头,用他的一只大眼死死的盯着蓝宁。
“额……略有耳闻。”
“那就好。”鱼头摇了摇头,用另一只眼睛接着盯着蓝宁。
“因为你们生世的人都不愿意生养,所以我们现在没有名额给你们这些人投胎转世了。”鱼头转过身,用狗爪子在西服里捣鼓了一阵,掏出了一支香烟,点着后夹在了他的腮里。
“那么抽象的吗?”蓝宁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杵在原地,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话。
“你们生世现在管这玩意叫象吗?”鱼狗的腮边冒了一阵长长的白烟。
“我记得我来之前你们还管这玩意叫烟的。”
“啊?啊!”蓝宁挠了挠头,“现在我们也叫这个叫烟的。”
“那你刚才说的抽什么象。”
“我嘴瓢了。”
“这样啊。”鱼狗缓缓的靠近蓝宁,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西装兜。
“怎么样,要来一根吗?”
蓝宁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有这个习惯。
见被拒绝,鱼狗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刚刚死掉的人。
是个小孩,估计也就十七八岁。不知为何,鱼狗心里莫名袭来了一股怜悯的感觉。小孩很白净,留着个狼尾,额头的一缕头发刚好能遮住他的半个右眼。穿的,好像是个校服。
“你还是个学生吗?”鱼狗问道。
“对,还在上高二。”蓝宁不假思索的回道。
“哎。”鱼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伸出爪子,轻轻的拍了下蓝宁的头。“真可惜。”
“说吧,怎么死的。”鱼狗冷冷的问。
蓝宁闭上眼,似乎在回忆着些什么。但他脑海中只有刚刚在打的游戏画面。
是的,就在他在这个世界睁眼之前,他正在家里的电脑前畅快的玩着游戏。但此刻脑海中的游戏画面却变态的多,好像他此生所有玩的游戏都在争着抢着要到他的脑子里逛上一逛。
要拿五杀了,辅助别抢头啊……
又掏出个欧洲之心,不赖……
什么,十七级卡牌等级!策划你圈钱给泥木买化肥嘛……
他好像确实是在玩游戏……
等等……不会是……
蓝宁轻轻的张开了眼睛,面无表情的像是个泥人。
“不应该啊。”鱼狗走上前,瞪着他那两只大眼纯真的看着呆愣的蓝宁。
“按理来说就算被人割了脑袋,到了地府里也不会有什么事啊。”鱼狗的腮边又是冒出了一大抹白烟。
“我好像是……玩游戏猝死?”蓝宁呆滞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额……”鱼狗刚刚还在想这个可怜的小孩是不是死于交通事故,或者学习压力太大想不开。结果是个网瘾少年,他心里的可怜转眼就消了一大半。
“那好吧,虽然不怎么光彩,但好歹是死了的。”鱼狗自言自语道,“老狗,你要爱岗敬业,不要因为别人的死法而产生任何不应该的想法。都是可怜人。”
“哼哼。那个……”
鱼狗用鼻子重重的哼了几下,蓝宁也被这声鼻息给从思绪里提了出来。
“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愿望吗?”鱼狗说道。
“我?愿望?”蓝宁指了指自己的脸,眼神里尽是惊讶。
“我都死了。”
“这个是毋容置疑的。”鱼狗平静的回复。
“是什么愿望都可以吗?”蓝宁问。
“当然不是。”鱼狗回答,“只能提你在死的那一刻最想做的事情。”
“在死的那一刻嘛?”蓝宁重复道。
蓝宁闭上眼,又重新开始回忆起自己在电脑前的思虑。
“哎呦卧槽,这队友指定是个残缺品。”
“哎呦卧槽,对面你吗失恋了?”
“哎呦卧槽,你们那么急是怕你们家长在底下等急了吗?”
……
他细细的回忆,可他聪慧的脑子里除了对别人友好而又天真的问候外便再无别的内容了。
睁开眼睛,他望见自己干枯的双手正无力的瘫软在他的双臂上,好像一根被拔掉的网线。
“我的愿望吗?”蓝宁喃喃自语。
“是的,你的愿望。”鱼狗在一旁附和道。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鱼狗焦急而又欣喜。
蓝宁没有管鱼狗的催促,而是重新闭上眼,开始回忆他的一生。
虽然这一生短暂而又无力,匆忙但又无聊……
恍然间,他好像堕入一个看不见边界的黑暗的空洞中。看不见任何事物,连他自己他都看不见。
蓝宁挣扎的站了起来,开始往前艰难的走着。
忽然,他看见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的嘴唇好像翕动着,像一条在岸边疯狂呼吸的鱼的嘴。
“他是在说些什么吗?”蓝宁想,“是在和谁说话啊,是我,还是别人。”
蓝宁挣扎着,继续向前面挣扎着迈着步。
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他终于能听见那黑影的一点点的声音了。
“不能再喝汽水了,你都得糖尿病了。”一个人影对另一个人影说。
“怎么是两个人影了?”蓝宁突然发现眼前的人影背后还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是谁?”
蓝宁继续向前走动,直到走到那两个黑影的面前。
但忽然间,一个人影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刚刚那个被问话的黑影。
蓝宁就那么站在那个黑影的面前,伸出手,但却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挡住。
“是玻璃吗?”蓝宁心里猜测。
“你好,请问你是?”他将手放在放在面前矗立的玻璃上,像划桨一般摆动着双臂。
“你好,请问能听见吗?”
“咪西咪西……”
在确认里面的黑影好像听不见后,蓝宁一屁股坐了下去。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地板很软,甚至若不是他此刻已经盘腿坐好了,蓝宁可能都不知道他已经坐到了地面上。
“这真的,很累哎。”
他瘫坐在地面上,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大字,发出了一声无力的怒哄。
仰天长叹一段时间后,蓝宁又重新蹲了起来。
终于,那团黑影此刻好像也正准备往他的这个方向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走,但蓝宁此刻心里却升起了一股难言的兴奋和苦痛。
黑影就那么停在他的面前,乌黑的双手停在眼前的玻璃上,像是在擦拭着什么。
蓝宁此刻也已经站了起来,在他仔细的观察下终于能看清这个黑影的轮廓。
他轻轻的哈了一口气,一团白雾便隐现在他的面前。
“果然真的是一块玻璃吗?”蓝宁心里一阵暗爽,“这回终于能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了。”
蓝宁小心的用衣袖擦拭着白雾,随着白雾的散去,眼前黑影的轮廓也愈发的清晰了起来……
是个人?穿着一件长裙?是……
蓝宁?!
“我?”蓝宁的瞳孔一下子张的好大,瞳孔里刚好容下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蓝宁。
镜子里的蓝宁显然无法看见已经死去的他。
他依然在对着镜子哈气,并小心的细细的用眉笔描着眉。
“太好看了。”他的眼里盛满了欣喜,眉角还有几颗刚刚特意抹的金黄色的小星星。
他轻轻的眨了几下眼,眉角的星星便被黏在了眼睑上。再轻轻一眨,那星星便均匀的被压在眼皮底下,只敢偷偷的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发着引人思虑连篇的光。
镜子里的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轻轻点了一下语音。
“不要再喝汽水了,你都得糖尿病了。”
手机里缓缓的传来了刚刚那个黑影的声音。
蓝宁怔了一怔。
“我想起来了,是[天极]。是他,他之前劝过我好几回,说让我不要再喝汽水了。我当时去医院的钱就是他发给我的。”
蓝宁的眼角流下了几滴泪,泪水顺着他的脸滑落到了地上。但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蓝宁哽咽着,双手握成了拳头,用力地贴着眼前这块看不见的玻璃上。
“是啊,我好像都没有见过你,连你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像刚刚他脸上的泪水,慢慢从玻璃边滑落。
没有一点声音,他甚至希望能有那么一点疼痛,但没有。有的只是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滑落到地面上了。
他抬起头,伸出手,才发现眼前的那块玻璃已经没有了。随之一起没有的还有那个曾经的他的影子……
……
“想明白你的愿望了吗?”鱼狗依然在旁边催促。
“我可以不要这个愿望吗?”蓝宁揉了揉他红彤彤的眼皮。
“理论上是可以的。”
“那我不要了。”蓝宁回答的很坚决。
“那你想要些什么呢?”鱼狗依然不依不饶。
“我都说了我不要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蓝宁刚吐出这几句话,便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嗯?我吗?”鱼狗用狗爪子指了指自己那硕大的鱼头,不解的看着蓝宁。
“不……不是。我……我……”蓝宁连忙疯狂挥手,试图否认刚刚说过的一切。
“我确实好久都不是人了,所以对你们人类的语言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不太熟悉。嘿嘿。”鱼狗挠了挠腮,又发出了那股小狗爬门的声音。
“这样啊。”蓝宁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说我什么都不要。”他接着解释道。
“可这是不行的。”鱼狗摇了摇他的大鱼头,“你既然不想要现实的愿望,按照规矩,你就要拿一个地府的玩意。”
“地府的玩意?”蓝宁不解的抬起了眼睛。
“是的,比如说这个。”
鱼头狗的嘴又伸出他那半米长的细细的舌头,放进腮里,鼓弄了好一会,才从腮里到出了一本书。
书的表皮是粉色的,很符合蓝宁的气质。不过就是表面满是粘液,像是刚从一滩呕吐物里捞出来的一样。
注意到蓝宁的眼神,鱼头狗连忙解释道。
“内环境,内环境知道不?无菌的。”说着,一把把书从地上捡了起来。随便甩了甩,就塞进了蓝宁的怀里。
蓝宁无奈的把这本黏糊糊的书抱在怀里,一脸的苦笑。
“这本书的用途可大了我跟你说。”狗头鱼骄傲的说。
“有多大?”蓝宁被勾起了兴致,好奇的问。
“有整个地府的天那么大。”鱼头狗兴奋的朝天上吐着泡泡。